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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《前世今生守候你》 / 蕭路 / 第5章 / 共13章

吐魯番是地理課本上形容爲最熟、最低的盆地,更是《西遊記》裏描寫的火焰山。

從烏魯木齊到吐魯番只有一百八十二公里,她搭乘長途客運奔馳在吐烏大公路上,只要兩個半小時的車程,俞晨曦就可以來到吐魯番見到邵維倫。

坐在車上,她絲毫沒有睡意,沿途的荒涼與大漠的景色,完全入不了她的眼,她一想到邵維倫就在不遠的前方等着她,她的嘴角就不時發出傻笑。

一遍遍回想着早上和他的對話:

“俞晨曦?”

她聽見邵維倫至少揚高八度的驚歎號。

“嗯,是我。”

“你在哪?”又是充滿不確定的聲音。

“邵大哥,你嚇傻了哦,我當然在烏魯木齊呀,不然怎麼會有人把電話轉到你手上。”

她聽見邵維倫低低的淺笑聲,好像同意自己真的是嚇到了。

“你發生什麼事?怎麼沒有按照原訂的時間來機場?”

“見了面之後,我再告訴你,好不好?”她柔柔地撒嬌。

“好。”他停了三秒似乎在想對策。“你就在旅行社等我,我回頭去烏魯木齊找你。”

說好了可以分開走,也可以兩三天再會合一次,可是他現在的焦躁,讓她覺得很受重視,她心裏真的很開心,這幾天的心驚膽跳,總算可以平復下來。

“不要了,烏魯木齊你都玩過了,再回來的話是浪費時間,我去吐魯番找你。”

“我不放心,你一個小女孩,萬一發生什麼事……”

她可以感受到他話裏明顯的擔憂,這讓她更是愉悅。

“不會的,我跟旅行社的人說我是你女朋友,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的。”

他的聲音明顯停頓,緩緩才說:“好吧,你來吐魯番,我讓旅行社帶你搭客運,我到客運總站去接你。”

“嗯,好,就這樣。”掛電話之前她又喊了他:“邵大哥……”

“怎麼了?”

“沒事,只想快點見到你。”

“嗯,那你把電話交給旅行社的先生,我跟他說。”

“邵大哥,我好想你。”在電話交出去前,她的一句話又擊中邵維倫的心房。

她知道他沒有跟旅行社的人否認她是他女朋友的事,或許他也認爲這樣比較方便,更省得解釋一個小女孩爲何翻山越嶺從臺北到新疆來找他。

旅行社的先生對她的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,殷勤地招呼她喫喝,更派了一位領隊陪着她。

一直到中午過後她才搭上車,好不容易在搖搖晃晃的車程下,來到吐魯番。

她整個人被悶在空調不流暢的車箱裏,再加上一整晚沒睡好,她雙腳才一踏上地面,還來不及和邵維倫敘舊,也沒仔細看那張她朝思夜想的臉,她就差點因爲這三十六度的高溫而熱昏。

“你怎麼了?”邵維倫連忙扶住她虛浮的身體。

“我想吐。”她衝到了垃圾桶旁邊,將中午喫的食物都全數吐出來。

邵維倫拍撫着她的背,“你這樣哪像是爬大山的人?”話是這麼說,他的表情卻蒙上一層擔憂。

她突然的消失、突然的出現,幾天幾夜的擔心,邵維倫的心臟正承受着強力的衝撞。看到她真好,不管她爲了什麼理由遲到,他都不在乎了。

她沒時間回答他的話,直到嘔光了肚子裏的食物,她纔拿出口袋裏的面紙,把自己的脣角擦拭乾淨。

他立刻拿來一瓶礦泉水遞給她,她接過礦泉水先漱口,然後再灌了幾口水下去。

“謝謝!”她將礦泉水還給他。這一吐,她精神總算好了些。

邵維倫看着她紅彤彤的雙頰,她顯然還不大習慣大漠的溫度。

“先進車裏,我送你回賓館休息,傍晚涼一點兒的時候,我們再出來走走。”

“好。”她看着剛剛陪她來的領隊正跟着一個男人站在一臺吉普車旁邊說話。

邵維倫先將她塞進有空調的車子裏,然後再回頭跟那兩個男人說話,最後他把錢付給陪俞晨曦來的領隊,那位領隊才又走回客運總站裏。

這時他坐進後座,側看看她。“有沒有好一點兒?”

他眼神裏有股溫柔的擔憂。“我只是暈車,我沒事啦!”

另一個男人也上車,坐上司機的位置。

“他是我們在新疆的領隊兼司機,他叫巴厚。”邵維倫爲她介紹。

巴厚半回過頭向俞晨曦點着頭。“你好,歡迎來到新疆。”

“你好,麻煩你了,請多多照顧。”她回了個淺淺的笑容。

巴厚這個年輕小夥子,因爲俞晨曦的清秀甜美而羞赧了一張俊臉。“不客氣!”

邵維倫看在眼裏,竟然不是滋味。“巴厚,我們先回賓館。”他將巴厚被迷走的神智給喊回方向盤去。

俞晨曦看着邵維倫,光影在他的臉上形成陰暗的線條,她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。

“我終於找到你了,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,害怕你沒有按照你排定的行程走,更害怕大陸天大地大,我會找不到你。”

他該是滿腔怒火的,他該迭聲質問她的,可是當他看見她泛紅的眼眶,聽見她話裏的恐慌,他竟沒有生氣,只有心疼。

“你怎麼了?怎麼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到桃園機場?”這是他這幾天一直想問的問題。對於失信的人,他大可不理,甚至從此分道揚鑣,可是他卻無法放下她。

“到賓館時,我再告訴你。”她用眼神告訴他有外人在場。“你不是應該在喀納斯湖的?怎麼提早來到吐魯番?”

“我後來發現那個地方沒什麼好拍的,所以就不去了。”事實上他是被她弄到心煩意亂,只想草草走完行程。

“原來是這樣!”

他將情緒隱藏在內心深處,沒有太多的表情,他不再年少也不再癡狂,這些年來走遍大江南北的磨鍊下,他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緒。生命的無常,他在十六歲那年就已經嘗過了。

而他竟爲了她,差點失去自以爲是的控制力。很可笑,可事實就是如此!

** ** **

來到位於吐魯番市區的賓館,邵維倫下車時才注意到俞晨曦的行李似乎太少了點。

“你就帶這麼一點兒行李?”

“說來話長。”她說。

“那待會一起說。”他不喜歡不明不白的感覺。

在走進賓館前,她拉扯住他腰際的衣服。

“邵大哥,我可不可以跟你住同一個房間?就是那種有兩張單人牀的房間?”就算邵維倫想說不,她也會說服他答應的。

“爲什麼?”

“說來不怕你笑,以前爬大山的時候,不是跟一羣人擠統鋪就是搭帳篷,我以爲我會很勇敢,一個人睡沒什麼大不了的,結果……”她看着他,很好,他並沒有不耐煩。

“結果怎麼樣?”他問。

“結果昨晚我自己嚇自己,老是以爲窗戶邊會有陌生人跳進來,不然就是天花板會掉下來什麼東西,我還怕牀底下會突然跑出個殭屍老怪,所以我一整晚根本沒睡好。”

他有種無奈的笑意,她畢竟還小,纔剛滿十八歲,他怎麼會以爲她有多大的膽子?她能一個人從臺北找到這裏,已經勇氣可嘉了,況且她這樣軟言軟語地說着,要他不答應也難。

“好吧!我們只是旅伴,當初我的廣告上有說過,想窩在一間住也沒什麼大不了。”他故意忽略他是男、她是女。將事情單純化,對日後長達一個月的相處,只有好處沒有壞處。

“邵大哥,你真好。”她高興地用雙手握住他厚實的掌心。

他不斷爲自己洗腦,她只是個小女生,一個小自己十六歲的女生。

這時,他突然發現她的右腳走起來似乎一拐一拐的。“你的腳怎麼了?”

“這個也是說來話長。”跳窗時弄傷的,她沒有時間理會,卻愈來愈嚴重。

又是這句話,看來她待會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說。

他對櫃檯要求換房間,然後纔將自己的行李搬去和她同房。

看見邵維倫,那是種全然的安心及信任,她放心地去洗澡,也讓自己被大太陽烤焦的頭能夠舒服些。

洗完澡的她,精神狀況好了許多,一整天的疲憊也消失不見。

“你要不要先睡下?”他體貼的問。

看着滿頭溼漉漉的她,幾天不見,她又把頭髮剪短了,又恢復冬天時初遇她的模樣,甜美中有着少女的活潑。

“不用了,泡過澡我已經生龍活虎了,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。”她在他身逼坐下。

她總是這樣的不避嫌,或許她真當他是個大哥而不是男人。“說吧!你最好有個好理由。”

“邵大哥,我先跟你說對不起,請你原諒我。”她乾脆握住他的手,用一種很誠懇的態度說:“我欺騙了你一些事情,其實我爸爸不是什麼大學講師,他早在我小三那年就已經去世了,所以根本沒有娶新阿姨的問題,我之前欺騙你是不得已的,我怕你不帶我來走絲路。”她大眼很無辜地眨呀眨。

他沒有揮開她的手,感覺她手心裏的溫度,讓她緊緊的握住。

“那爲什麼現在又要告訴我實情呢?”

“因爲我已經在絲路了,你就算趕也無法把我趕回臺北了。”她不打算隱瞞他,說一個謊她得用更多的謊來圓。

他無法對她生任何的氣,光憑琴珍的外表,他就只能心疼她。

“如果告訴我實情,我爲什麼不會帶你來走絲路?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從媽媽到陳志順、從陳志順到她的逃家計劃、再從她要去桃園機場時被媽媽和陳志順發現,到最後她的跳窗逃走。

他愈聽眉頭皺得愈緊,他完全相信她這次所說的事實。因爲她那時而憤恨時而擔憂的眼神,根本騙不了人。

“如果我告訴你實情,你一定不會趟這種渾水幫助我逃家。”

她說的沒錯,沒有一個陌生人會願意惹這種麻煩,他安慰她說:“你成年了,你有自主權,你媽媽不能再控制你的行動和自由,你不願去日本,你媽媽沒法逼你去的。”

“我媽有辦法的,要不是我平常很乖巧聽話,她早就沒收了我的身份證和護照,她真的會把我關起來,直接把我打包上日本,因爲她完全聽從陳志順的話,她怕她養的小白臉離開她,她會不計一切的討好他。”

怎麼有這樣的媽媽,他很難想像,他的媽媽是個有傳統美德的婦女,爲兒爲女地犧牲奉獻。在邵維倫的世界裏,親情是溫暖的,沒想到她看似春風般的笑容下,會是這樣滄桑的心酸。

“讓我看看你的腳。”他半蹲在她的身前。

剛洗完澡的她,只穿着T恤和短褲。看見她細白的腳踝上已經腫起一個小籠包,膝蓋上頭還有紅腫瘀青,他站了起來,翻找着自己的隨身揹包,拿出一個小型的醫藥箱。

“哇,好可愛的醫藥箱,你出門都會帶着嗎?”

“出門在外有備無患,小病小痛自己解決就行,不然在大陸要找醫生,是很麻煩的一件事。”

醫藥箱裏舉凡萬金油、外傷軟膏、OK繃、棉花棒、碘酒、紅藥水都有,甚至感冒藥、退燒藥、腸胃藥也一應俱全。

“邵大哥,你人真好,有你在我什麼都不用擔心了。”

她的嘴巴就是甜,她可以隨時說出讚美及感動的話,以前的琴珍也是這樣的嗎?

不!琴珍很含蓄、話也很少,琴珍若是嬌羞的百合花,那晨曦一定是大太陽下的向日葵。

他慢慢習慣了她說話的方式,不再動不動就血壓升高。他先處理她膝蓋的擦傷,再替她在腳踝處塗抹上藥膏。

“你還是休息一下,喫晚飯的時候我再來叫你,喫完晚飯我們去看維吾爾族的歌舞表演。”

“好,太棒了!你一定要記得叫我。”一聽到要看歌舞表演,她立刻從剛剛的陰霾氣氛中活了過來。

他收拾好藥箱,就走了出去,將房間留給她。

她看着他離開的背影,她可以感受到他隱隱的倉皇,爲什麼?

他看着她的眼神有時很專注,有時很熾熱,有時又是淡漠,有時更有着淡淡的怒火!

她不懂,難道是她感受錯了?

** ** **

吐魯番的溫度高、地勢底、降雨量少、日照時間長,造就了葡萄漫天攀藤的特殊景觀,而八月正好是當地的葡萄節。

有各式各樣關於葡萄的比賽,像是採擷、釀酒、曬制;當然免不了還有傳統的民族歌舞表演,在長達一整個月的時間裏,吐魯番完全籠罩在熱情有勁、活潑歡樂的氣氛當中。

邵維倫和俞晨曦所住的賓館,是仿照阿拉伯建築物建築,有着濃濃的中東氣息。

由於這裏的緯度高,所有的日常生活,都自動的往後兩個小時,因此到了晚上八點,他們纔在賓館裏享用晚餐。

喫完晚飯後,在巴厚的帶領下,他們來到當地的葡萄溝。

葡萄溝長約八公里寬約半公里,當地居民就在這片濃蔭的峽谷當中,種植享譽全世界的葡萄。

他們在葡萄藤下欣賞維吾爾族人的歌舞表演。

維族少女身穿紅色有水袖的衣裙,頭戴同一式有紗巾的紅色帽子,而維族男子身穿相仿的紅色寬袖寬褲,一男一女交互跳出輕快的舞步。

俞晨曦喫着剛採下的新鮮葡萄,她的情緒是既亢奮又開心。

邵維倫忙着架三腳架,他來旅行也是來工作的。

看着邵維倫沒空喫葡萄,俞晨曦將剝好的葡萄送到了他的嘴逼。

他—愣,看了她一眼。

“葡萄好甜,你喫喫看。”

看着她眼神裏的期待,他自動把嘴巴張開,然後她的小手就將葡萄送進他的嘴裏。

他們這樣親密的舉動,任誰看了都會相信他們是一對正在熱戀中的情侶。

“好喫嗎?”她看着他喫葡萄的表情。

“好喫!”他藉着調整三腳架的高度,避開了她熱情的碰觸。

“那要不要再來一顆?我剝給你喫。”

“不用了,我拍完照再去喫,你自己喫就好。”他要早一點兒習慣她的存在,早一點兒習慣她毫無城府的熱情。

“好吧,那我去看錶演了。”

他的鏡頭卻在無意間尋找着她的蹤影,看見她和巴厚在說話,巴厚被她逗的哈哈大笑。跟巴厚相處這幾天,他以爲巴厚比他還要沉默,沒想到巴厚還能笑的這麼大聲。

然後一個身穿維族傳統服飾的男子,來到俞晨曦的面前,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,只見她跟着男子轉到了後面搭起的氈房。

他放下鏡頭,不放心地來到巴厚的面前。“她去哪?”

“晨曦去換維族的衣服,他們請她一起下場去跳舞。”

巴厚才和她相處不到兩個小時,沒想到就已經親熱喊她的名字了。

太陽這時才緩緩下山,他看着她從氈房裏走出來,她的臉被夕照塗上一層橘紅光影,身上穿着傳統的火紅服裝,而在他的眼裏,她比在場的任何一個維族少女都要嬌柔美麗。

“你看我漂不漂亮?”她來到他面前,轉了一大圈。

“漂亮。”他沒有虛僞,在這一刻她比琴珍還要美上十倍。

她的話還來不及說完,就被維族男子給邀下舞池。

奔放的音樂、明亮的節奏,她的笑容在八月的吐魯番發光,讓他手中的鏡頭,記錄下一張張漂亮的身影。

一場舞跳下來,她成了衆人目光的焦點,巴厚如癡如醉的眼光,一直停留在她飛揚的身上。

他的心情有些說不上來的鬱悶,直到她來到他的眼前。

“邵大哥,別拍了,我們去跳舞。”她拉起他的手腕。

“我不會跳舞。”他推拒着。

“我也不會跳,隨便亂跳一通就好了。”

“你要小心一點兒,別再扭傷腳了。”

“知道啦,所以我都是左腳在出力,陪人家跳舞嘛!”她不依的搖晃他的手腕。

他胸口的鬱悶,全化解在她柔柔的笑臉中。

他的腳步只能隨着她的腳步轉動,在一圈又一圈的舞步裏,他與她舞出歡笑。

她的青春、他的世故;她的活潑、他的內斂,不同個性的兩人、十六歲的差距,他和她又能擦撞出什麼樣的火花?

離開歡樂的場合,在巴厚的陪同下,來到吐魯番的夜市。

這個夜市大都是當地人來光顧,很有地方特色,除了小喫攤外,還賣些日常用品。

俞晨曦見到每樣東西都覺得新奇有趣,總是拉着邵維倫東看西看。

“邵大哥,你看,好可愛的帽子哦!”她將一頂圓形的小花帽往頭上一戴。小花帽上有着繡花圖案、紅藍相間的色彩,相當鮮豔華麗。

邵維倫笑了,在她來到新疆的第一個夜裏,他的笑容比過去十八年還要多上好幾倍。

巴厚也笑了。

“巴厚,你笑什麼笑,不好看嗎?”她故意撒潑。

“好看,很好看,這種小花帽,我們叫朵巴,這種帽子還可以摺疊,攜帶相當方便。”巴厚連忙讚美。

“朵巴,好美的名字。”她看了看又把帽子放了回去。

這時攤販用着她聽不懂的話,嘰嘰喳喳地說着。

“晨曦,老闆問你喜不喜歡,喜歡他會算你便宜一點兒。”巴厚當起翻譯。

“不要了,我可是要扛這些東西走三十天的路,我不想找罪受。”她拉着邵維倫的手臂又往前走。

邵維倫總是任她拉着,十幾年沒有女人在身邊,多了一個她,他是習慣同時又不習慣,矛盾的情緒時常在他心裏拉扯着。

大家都以爲她是他的女朋友,他沒有解釋,這樣的誤會,讓他們同住一間房有了美麗的說詞,而那些英俊的維吾爾人及哈薩克人也不會對她有非分之想。

這是一舉兩得的事,爲什麼他看看她,總有一份說不出口的失落?

** ** **

跟俞晨曦睡同一間房,並沒有邵維倫想像中的困難。

她單純沒有扭捏,一切都自自然然,讓他也跟着放開心胸。

兩張牀中間只隔了一張小型的矮櫃,矮櫃上擺了檯燈和電話。

她側睡着,正好面對着他。他是等她睡着了,纔有勇氣看着她的睡顏。

那麼近的距離,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,他伸長手想要碰觸她的發稍,手指卻只能硬生生停留在半空中。

那微卷的眼睫、那飽滿的脣瓣、那柔嫩的臉龐;恍惚間,他又回到十六歲那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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