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想把自己藏得更好,腳跟卻不小心擦到枝幹樹葉,發出沙沙的聲音,令樹底下的翟逍天一震,猛地抬頭。
他見沈慶兒竟然趴臥在老樹橫生的分枝上,表情又驚慌又尷尬,不禁瞪大眼,臉色一沉。
沈慶兒瞧他露出不豫的表情,更加不知所措,手腳一亂,差點就滑下樹去,趕緊用腳勾住。
“慶兒,你竟敢亂爬樹?”翟逍天氣急敗壞的大吼,顯然比她更爲緊張。
“沒事的,我從小就會爬樹了,你、你別大聲兇我好不好?”她雙手往樹幹上一抱,正想起身,不知怎地卻腳下一滑——
“小心!”
“啊——”她整個人頓失平衡,在驚慌的尖叫聲中,從樹上掉了下來。
翟逍天心口一抽,直覺拋開手裏的東西,腳一蹬使出輕功,雙臂大張,在半空中就將她牢牢接住。
沒有感覺到預料中的劇痛,沈慶兒好奇地移開捂住臉的手掌,發現自己竟躺在他堅實溫暖的臂彎裏。
一確定自己安全無虞,她嚇白的小臉抬起來,無意識對上他張鐵青的面容。
“怕了吧?”翟逍天鷹眸一冶,濃眉倒豎,冷聲斥喝,強壯的臂膀抱着嬌小的人兒,步履輕鬆地走進涼亭裏,然後坐下。
沈慶兒不自在地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,雪藕似的雙臂親暱地圈住他頸項,令人感到她的嬌弱與無助。
“喂,說話啊!”
“謝謝……”沈慶兒低聲飲泣,把不必要的驕傲自尊都放下了。
他頓了一下,平日剛強又愛損他的她,逼麼嫣柔的模樣他亦是首次見到,不禁將她攪到胸前,抬手溫柔地焉她拭混,嘴裏卻罵道:“姑娘家怎麼可以像個男孩子一樣的爬樹,你知不知道什腰叫危險?剛纔要是我沒及時接住你,就算沒跌成白癡,也會斷幾根骨頭,你非要跌斷骨頭才學乖嗎?”
“都是你,要不是你吼我,我會緊張得掉下來嗎?”
“難道是我的錯嗎?我要你發誓,保證以後豔對不會再爬樹。”他此刻的表情看來異常焦慮和凝重。
“不發誓行嗎?”
“不行。”
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凝睇着他,人在他懷裏,不敢直接反抗,只好應聲點頭答應。
見到他爲她緊張的模樣,沈慶兒不能否認,自己從不曾波動的心湖竟也跟着泛起絲絲漣漪。
她陷入嚴重的矛盾中,上回他替她拿水桶,又說不討厭她時,她就已經不太排斥他了,現在看他這麼緊張地救了她,又要她保證下回不做危險的事,這樣的男人分明令她……不能不動心啊!
得到滿意的答覆後,翟逍天的神色終於和緩下來。
愛憐的情感在他深沉的黑眸中漾開,看得出來她受到不小驚嚇,他並不想讓她怕他,可是若不好好罵她一次,她是不會學乖的。做人,特別是女兒家,行事要規規矩矩的纔行!
“爲什麼要爬樹?難道你想躲開我,不想見到我?”他微屈的食指輕輕抬起她小巧的下巴。
“我就是不想見到你嘛……”她低頭誠實說道,嫩白手指在粉色綢緞衣服上扯弄着。
“爲什麼?因爲前天午膳的事?”他早就發覺了,否則怎麼會兩天來都不見她的蹤影。
一聽見‘前天午膳’四個字,沈慶兒不禁緊張起來,又不知該怎麼掩飾自己的驚慌,只得點點頭。
算了,形象算什麼,骨氣算什麼,反正她的窘態他全都看到了,也沒什麼妤隱藏的。
“就算是因爲那件事,你也根本不需要躲開我。”他好笑的注視着她。“除非你很介意我對你的想法。”
“我是很介意,我覺得再也沒有臉出現在你眼前。”她沒有迥避,直勾勾的與他對視。“你也很看不起這麼沒有儀態的我吧?”
她也不知道爲什麼,心裏總是想着該如何面對他纔好。她怕他笑話她,看不起她……反正她就是介意自己在他心裏的形象!
“比起你穿着暴露、當衆拉扯不合身的衣服,我寧願看見你開懷的好好喫飯,喫到滿足爲止。”
今天的她頭髮沒有梳起,只用一個水藍如晴空的藍絲巾簡單包住,衣服也很合宜端莊,與她那時的袒領紗羅裝相比,雖然少了嫵媚嬌美之態,但她現在的模樣依然教人心動。
聽見她說在意他的想法,翟逍天心裏有股說不出的異樣感覺,他發現自己似乎也在意這個女孩對他的態度。
“真的嗎?”聽見他的這番話,沈慶兒意外地追問道:“你不會覺得我這樣很難看嗎?哪有人不覺得難看的……”
他怎能如此狡猾,教她抗拒不了他霸道又溫柔的關心,再這樣下去,她豈不是自己掉道自己的陷阱裏了嗎?
“不會。”她狼吞虎嚥的滿足模樣也挺可愛的。
原本死寂的希望又重燃了起來!
他說不討厭她,也不覺得她喫相很難看,這代表她能夠繼續接近他嗎?
“你那什麼表情?我說的話讓你這麼開心嗎?”翟逍天好笑地看着她。
“我能不開心嗎?我還以爲接下來整個路上都要躲着你了。”她倚在他懷裏的小身子興奮地動了動。
他微俯身子,一時間到了撲鼻香氣,似是幽幽蘭香,又像清新的素馨香氣,然而這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少女幽香。
翟逍天這時才發現自己仍緊擁着她,不禁心中一蕩,幾乎控制不住的衝動差點就要湧現!
他眉心緊鎖——天!這並不尋常,他到底在做什麼?
沈慶兒明顯感到他全身一震,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,他現下的表情還真有點可怕啊!
“你沒事的話,那我就要回去了。”他放開原本接着她的手,原本溫柔的神色也收了起來。
她的言行沒有一絲男女授受不親的戒慎迥避,可不代表他能忘記男女間應該維持的禮數。
他是男人,但她是如花似玉的未婚姑娘,又怎能因爲他的不慎,而害她名聲受到污損?
沈慶兒站回地面上,失神地看着他彎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帳簿,楞了好一會。
她或多或少都猜得到,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究竟是爲了什麼,是因爲他覺得自己佔了她的便宜吧?
現今的社會風氣那麼開放,就連揚州城的街道上,也隨處可見容貌清麗的姑娘出來遊玩,買新衣裳,或添購些胭脂水粉。
像他這種女人都想主動投懷送抱的男人,個性真的那麼君子嗎?一點都不想懷抱軟玉溫香嗎?這怎麼可能?
才碰一碰、摟一摟而已,連她這個第一次被男人摟抱的女孩,都沒有他來得不自在了,他在介懷些什麼?怕自己的形象不小心受損?還是……他其實在心裏很排斥她適個‘不檢點的丫鬟’?
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,她主動打破僵局,問道:“翟當家,今天晚上方便來找我嗎?”
翟逍天聞言怔楞,成功止住他的腳步。
“現在講不成嗎?”翟逍天細細打量她一番,不禁疑惑,她究竟想要跟他說些什麼?
“不成。”沈慶兒走過去,蹙眉緊盯着他,不得不扯謊道:“是……小姐要找你的,我都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事。”
她怕用她自己的名義,他會不肯過來,所以才亮出小姐的名號。
她想弄清楚他究竟如何看她,不……又或者說,她想明白自己對他的感覺究竟變成怎麼一回事?
老是想抓他小辮子的她,又怎麼可以對他有不該有的情愫?她一定要先理清自己的心意才成,可是……假若她真的不小心對這個男人有了感情,那她又該如何面對這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局面?
翟逍天神情複雜地凝視她,好一會兒才同道:“沈小姐她怎麼了?”他和那個沈小姐至今連話都說不到三句,她會有什麼事要找他?
“今晚她會告訴你。”說完,沈慶兒就跑開了。
翟逍天默默地目送她離開。
她到底怎麼了,他實在弄不懂,他老是覺得,面對不按牌理出牌的她,他似乎真的變笨了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