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曼曼,你怎麼都不懂呢,男人只有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纔會幼稚起來的。”池以桓眨眨眼睛。“所以,這是愛的表現。”
曼臻對着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,眼皮很沒誠意的掀了掀。“寫了一天的報告,我要回家睡覺。”
這是挑釁。池以桓笑在心底,跟四年前初見的那次一模一樣。
“好好好,回家回家。”池以桓從善如流,反正只要她還在“他的地盤”上,一切都好說。
他要努力的朝下個目標——結婚!邁進。不過偶爾他也會覺得應該讓曼曼主動一些,總不能從頭至尾都是他在推着曼曼往前走,這樣的愛情和婚姻都太冒險了。
他是商人,所以每一步都要很小心纔是。
“曼曼,等你晚上睡醒了,我們去挑傢俱好不好?”
“挑傢俱?爲什麼?”曼臻吸了一口冰咖啡,好不疑惑的問。
“家裏太空了。”池以桓想了一下才回答。
“這根本不是理由……”他家空?她明明記得他家設計得很漂亮,傢俱也很齊全,哪裏空了?
“曼曼,反正你晚上沒事不是嗎?我們可以順便去喫個飯。”池以桓鍥而不捨的慫恿着。爲了防止曼曼偷跑,第一步當然就是向世人宣告他們正相愛。
可是這時候的曼曼哪裏會想到這麼多呢。她歪頭想了一下,才很不情願的答應:“好吧……”
“那太好了。平凡的男女朋友就是應該做這種事情的。”他很努力的說服曼臻。
“真的嗎?”她懷疑的眯起眼睛。
“以後牀是兩個人一起睡的啊,所以當然要挑你喜歡的牀單纔對。”
曼臻爲了這句話愣了三分鐘。
一起睡?
啊……她好像從來沒有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耶……
池以桓偷偷瞄了曼臻一眼,在心底偷笑,他的曼曼怎麼會、怎麼會這麼可愛呢?
*
風暴就是這麼來的。
正當曼臻還在池以桓獨佔了好多年的大牀上酣睡的時候,她的手機卻響了起來。
池以桓在臥室另一側安靜的看着財報,聽到鈴響,繞到牀頭櫃上拿起曼臻的手機。展傲雲?他考慮着要不要接。曼臻像是被鈴響吵得不得安眠,她賴皮的將自己的小臉埋在棉被裏。池以桓怕吵醒曼曼,別無選擇的接了起來。
“喂?”
“……”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久。
“喂?”池以桓皺起眉頭。
“這是曼臻的手機嗎?”噢,展傲雲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。
“是的,展傲雲,你沒有打錯電話。”池以桓這時已經坐在臥室小客廳裏的單人沙發上了,準備迎接風暴。
“池以桓!”展傲雲聽出了池以桓的聲音,很壓抑的吼了一聲。
“我在。”
“曼臻在哪……”怒氣正在慢慢醞釀。
“她在我旁邊,正在睡覺。”話才一出口,池以桓就知道自己要倒大楣了,但他真的沒想到這句話會說得這麼曖昧且引人遐思。
“……池以桓!我要殺了你!”展傲雲終於再也忍不住的火山爆發。“我不是早告訴過你,不要打曼臻的主意嗎……”
“沒有辦法,我實在太愛她了。展傲雲,這是我們兩個的選擇。”
“你們兩個……”展傲雲簡直七竅生煙。“池以桓,你不要——”
曼臻悠悠醒轉過來,聲音懶洋洋、甜蜜蜜的,她雙手抱着棉被。“池以桓,是誰呀?”
“等等我再打給你。”池以桓低聲向展傲雲說道,隨即收線走到曼臻身側,愛憐的摸摸她的長髮。“累了就繼續睡,我出去講。”
“跟誰?”她一雙藕臂攀着他的脖子,聲音很愛嬌,標準的還沒睡醒的黎曼臻。
“……睡吧。”低頭輕吻了她的額頭。
曼臻甜甜一笑,果真很安心的翻過身繼續睡。
池以桓帶上臥室的門,準備迎接一場“惡戰”。展傲雲算得上是曼臻最熟稔信任的親人了,他得要很努力才能讓他相信他和曼臻是真心相愛的。
“嗨,展傲雲。”池以桓讓吉娜泡了一杯咖啡。
“池以桓,很好,你至少還記得回電話。”展傲雲一定氣得不輕。“你到底對曼臻做了什麼?”
“展傲雲,我對曼曼做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了。”池以桓拉長了聲旨。“你突然要我說,我根本說不上來。”
“你!”
“但我想,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好,那就是我們兩個是以很認真的態度決定相愛的,而且,是曼曼親口答應的。”
“我無法放心……”展傲雲的態度有些軟化。
“展傲雲,你要相信我。”池以桓嘆口氣。“我是很認真的。曼曼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女人,也許我和她不能走到最後,但她永遠會是我心目中最愛最愛的那一個。”
展傲雲不說話了。
片刻後。“曼曼長大了,是不是?”展傲雲有些倜倀的問。
“是。”池以桓回答得簡單利落。
‘……池以桓,我只能說我很驚訝,沒想到四年後你們還是在一起了。也許有些人真的天生就該相愛。之前我也不是沒擔心過曼臻對愛情絕望這件事,不過現在有你。如果你哪天不愛曼曼了,請不要對她太殘忍,好嗎?”展傲雲的聲音很懇切。
“唉,你弄錯狀況了。現在是看人家曼曼要不要我。”池以桓笑了。
“很好,這是你應得的報應。”展傲雲愣了一下,愉快的回答。“有空再說了,我現在很忙。”
曼臻剛好推開房門走了出來,她長髮蓮蓬的,腳上很隨意的套着毛絨拖鞋,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,衣衫不整。
“起來了?”池以桓拉過她的手,誰知曼曼只是隨意點了個頭,便挨在他身旁坐下,然後又直接倒入他懷裏繼續睡。
“壞曼曼,怎麼這麼愛睡呢。”他失笑,捏捏她的俏鼻。
“唔,不要吵。”曼臻舒服的窩在他懷中,像趕蒼蠅一樣阻止他繼續說話。
“都睡一個晚上了哪……”話雖這麼說,池以桓還是將她抱得緊緊的。“今天很累?”
“當然累……討厭死教授了,”曼曼輕輕地嘆氣,薄嗔微惱。“我不知道讀研究所和大學落差這麼大……”
池以桓笑了。當初的他可沒這麼辛苦。他的指導教授不但是全美最知名的商業權威,所分派給他的計畫也極具研究價值和挑戰性,最後口試的時候更是直接通過,讓他一路順遂的唸完碩士、博士。
“研究所本來就是一個小型社會,在那裏面,最重要的是人際關係,你要懂得如何和同學教授相處。”池以桓聲音溫柔。“曼曼,告訴我,你選了哪個教授?”
“唉……池以桓,你罵死我好了,我瞎了眼睛纔會選那個日本教授。”想到這個,曼臻就想哭。她怎麼會、怎麼會這麼笨呢?
“日本教授……我想想。”池以桓頓了會。想當初他爲了曼曼,特別去研究過她那個系的所有指導教授。“我知道他,他很年輕。”
“我以爲年輕一點會比較好,誰知道他的個性跟個老頑固沒兩樣,吹毛求疵,又愛碎碎念。”曼臻忍不住抱怨着,瞌睡蟲被驅逐殆盡。“而且他根本沒特別厲害嘛,早知道我就跟那個快要七十的老教授了啦……”
池以桓斜靠着沙發扶手,又是那副愜意享受的神情瞅着曼臻。他們之間一直是存在着一些默契的。
“好啦,看來是睡醒了。”他溫笑,手指梳理着她的長髮。曼臻眨眨眼睛,覺得還是有些睏意,今天讓那日本人虐待夠了……
“呼,再睡一下。”曼臻再度歪入他懷中。
“噢!黎曼曼,你是我看過最賴皮的小孩。”
然後池以桓開始知道,原來這就是真正的愛情;最可貴、最純粹的愛。許多人努力追尋了一輩子,卻從來不曾真正擁有過。
其實池以桓也是會患得患失的。
他已經知道這一生自己除了曼曼之外,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一個女人,所以他非常怕曼曼會忽然決定結束這段關係。他簡直沒有辦法想象那種痛苦。在感情世界裏,他竟是比曼臻還要脆弱。
從相識到相愛,經歷得太多,點點滴滴像是電影般,一幕幕清楚呈現。或許就是因爲出自內心這份長久的感情,所以愛得特別深。
過了幾分鐘,正當池以桓以爲曼臻已經再度睡去,曼臻卻忽然開口:
“池以桓,我是不是……我是不是應該學着做點家事呢?”她在他懷裏抬起那張秀秀氣氣的小臉,眼波盈盈,專注而認真的盯着池以桓。
然後他大笑,緊緊將她鎖入懷中。
*
池以桓這個人到底有多萬能和聰明,曼臻是一直等到他們交往之後才逐漸明白。
才一眨眼,他們已經“同居”了三個多月。一開始,他們其實都還在摸索,摸索着對方的生活習慣或真實個性,也許還有一部分是猜測着兩人一起走下去的可能——到底能不能長久呢?
不過,時間一久,池以桓和黎曼臻才發現他們彼此簡直太適合對方了。生活中的每一天,因爲有對方的存在,讓他們感覺無比的幸福。
她愛賴牀,但他每天準時七點鐘起牀。於是,前一個夜晚,曼臻總會告訴他明天想喫什麼,等到早晨他起牀就會去買回家給她喫,讓她醒來時不致捱餓,然後他再去公司上班。
他愛聽音樂,好巧不巧的是,曼臻彈得一手好琴。喫過晚餐之後,他們也許出去散步,也許在後院栽種些花花草草,但更多時候他們會窩在樓上,她彈鋼琴,然後池以桓說上一些今天在公司的事情,總之就是閒聊。
那種平凡的幸福和快樂,卻是濃得不能再濃,完美舒心得讓人覺得好像在做夢。
不過,最近連着一個多星期池以桓都沒有見到“清醒的曼臻”。他七八點鐘回到家,曼臻都已經睡下了。看她睡得香甜,他當然捨不得挖她起牀陪他,所以他就只是靜靜的坐在牀沿凝望她的睡顏,好久以後才和衣睡去。
*
“最近在忙什麼?這麼累。”星期五,他特地推掉了一些應酬,提早回家,好不容易看見曼臻還醒着。
“咦!今天這麼早?”她長髮簡單的挽起,坐在電腦桌前,旁邊的小茶几上擺滿了零食和飲料,看起來像是幾天幾夜沒離開過電腦了。
“忙?”他走近她身側,看了看電腦螢幕。
“嗯,忙得我快瘋了。”她疲軟的順勢倒進他懷抱裏,閉上眼睛。“我的樣本數總是不夠多,偏偏那臭教授又催着這項計畫。”
“什麼計畫?”他揚起眉,吻了吻她雪白的頸項,一邊探頭過去看。
“你看我被教授折磨成這樣……”曼臻撒嬌的輕嚷。“池以桓,你幫我。”
這一聲甜甜蜜蜜、帶着一點任性的執拗,那不容許拒絕的命令式口吻,卻很動人。
池以桓安靜的看了那份計畫的內容片刻,才輕輕笑道:“我想念你的琴聲。”
雖然池以桓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的,旁人聽起來一定覺得很古怪,不過曼臻偏就是懂。她撲進他懷裏,嘻嘻笑道:“好啦,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,不會讓一個弱女子孤身在海外還被異族欺負。”
他寵她,很寵很寵。
“異族?”池以桓大笑起來,揉揉她的長髮。“黎曼曼,你最好保證我不會去向你的教授泄密。”
“嗯……”她已經閉上眼睛,竟然睡着了,聲音拖得老長,迷迷糊糊問,曼臻低聲呢喃:“池以桓,明天我想喫飯糰……”
“最近真的累壞你了。”他溫柔的淺笑,眼底流轉的是一份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深情。;書羅,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。”
池以桓和黎曼臻的愛情如水,輕輕柔柔、暖暖和和,像是多年前那陣夏日薰風,摻着淡淡的花香;他們兩人的世界裏連空氣都是香甜的。也許沒有太多驚心動魄,但至少他們都愛得那樣真。
*
隔天一早,曼臻睡到十點半才起牀。她記得昨晚她是在池以桓懷裏睡着的——看了看時鐘,不覺一陣失望。池以桓一定去公司了。
紐約的天氣乾冷,她披上一件毛呢外套,下樓準備喫早餐。不知道昨天池以桓有沒有聽見她說的話……想着想着,竟然聽到池以桓愉快的聲音:“起牀了?”
曼臻嚇了好大一跳。“你怎麼沒去公司……”
“你的飯糰太難找了,我找到剛剛纔找到。”他朝她溫柔的眨眨眼睛,開起玩笑來。
“不正經。”她睞了他一眼,可是心裏卻很開心。她每天早上、中午、下午都多麼想念他呀,偏偏得等到晚上才能看到他。
“最近特別冷,小心不要感冒了。”他拿了一個飯糰給她,叮嚀着。
“嗯。”她笑着點頭。
池以桓看了她一眼,微笑。
喫完了早餐,池以桓就讓司機載去上班了,沒有多說什麼。曼臻在沙發上賴了好一會兒,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準備開始研究工作。
電腦竟然開着!她一看正開啓的文件——
她的計畫書!
完完整整的,竟然已經完成了!
她呆了好半晌。池以桓今天早上是特別抽空替她完成的吧?纔不到一個早上就……
而且,他還特別等到她醒來、陪她喫完早餐後纔去公司呢。
曼臻愣愣的,可是笑意卻在脣邊泛開。
甜滋滋的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