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點了嗎?”幼希嗓音輕柔地問道。
“非常舒服。”路柏恩應道,聲音在深濃的黑暗裏顯得格外低沉親密。
她的手滑到他強壯的頸項,順從直覺舒緩他的痠疼,動作輕柔的像是在撫摸一頭美麗的野獸。
幼希呼吸着他身上好聞的男性氣息,並猜想是不是因爲兩人靠得太近,溫度高了些,她覺得頭有些昏。
“你真該多請人來幫你,你的工作量太多了。”爲了抵制那不該來的情緒,幼希努力的找話題。
“我放心不下的只有小奕,而這一點,你幫我處理的很好。”就在這個時候,路柏恩發現了自己的自私,他享受着幼希的關懷,卻總是吝子付出太多。
“可是,你還是太累了。”累的讓她心疼。
談話間,幼希揉捏的手勁未減,執意用她微薄的力量,舒緩他緊繃的疼痛。
雖然覺得自己傻的可憐,不等值的付出,得不到她想要的幸福,但是只要能替他分擔一些,她很願意這麼做。
她並不討厭路柏恩,頂多就是討厭無法控制的自己,他一點錯也沒有,他不過是不愛她而已。
沒有人規定誰愛上了誰,誰就必須付出相同的心力。
愛情裏,從來沒有公平!對於這一點,幼希有相當的認知。
所有的疲累,在輕柔的按撫下,慢慢脫離路柏恩的身體,而他的意識也逐漸的放鬆、再放鬆,原本直挺的頸項晃啊晃的,輕輕地靠上了沙發背,覺得昏昏欲睡。
“你眯上眼,休息一下好了。”幼希見他累成這樣,輕輕嘆了一口氣。“你的肩膀還很緊,我再幫你按摩一下。”
路柏恩其實心裏知道,他實在應該回房去了,但是不知怎麼着,就是不想開口破壞這溫暖的片刻。
他眷戀着她給的溫柔,無論是那雙手,還是那雙眸。
他聽話的閉上眼,感覺身心舒暢,好像找到避風港,在她的面前放鬆下來,只是……他真的太放鬆了,竟然就睡着了。
十五分鐘後,幼希聽到路柏恩均勻的呼吸聲,從身前慢慢傳來,微微傾身,紅脣帶着淺淺的笑。
要不要叫醒他?幼希問着自己,卻馬上知道答案。
不,她不想叫醒他,一點也不想。
她慢慢地移動腳步,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,凝視着他倦極的側臉,她的心跳亂了。
一點也不想移開雙眸,只想這樣看着他,就這樣看着他,也好。
熟睡中的路柏恩微微挪動了身子,讓幼希嚇了一跳,趕忙拿起桌上的遙控器,打開了電視,掩飾自己正盯着他看的事實。
電視螢幕上正播放着今天的新聞重點,幼希的神智好清醒,卻完全不知道新聞到底說了些什麼,她盯着螢幕,卻什麼影像都進不了腦子裏。
她想着的全是坐在身旁的路柏恩,想得心都酸了。
幾分鐘後,當她側眼時,發現路柏恩仍沒醒,心也安了些。
她再次放縱自己,轉過整個身子,仔細的將他的俊臉細細收進眸裏,看着他挺直的鼻、迷人的脣、寬闊的肩,一直到他溫暖的大掌……
遲疑了幾秒鐘,她小心翼翼把小手放進他的大掌裏,連呼吸都格外小心。
曖昧橫亙在他們之間,有時呼之欲出,有時又理不出頭緒。
幼希不敢說路柏恩對她有什麼感覺,但是她對他的心動卻是再清楚不過。
或許是夜深人靜,或許是黑夜令她的自制力變弱,今晚,她壓抑不下想靠近他的慾望。於是,她緩緩的將臉靠向他的肩,用一種很慢、很慎重的態度,輕緩而堅定的靠向他,然後閉上了雙眼。
她的心狂跳着,同時也感到很快樂,笑眯了眼,快樂到知道這感覺很奢侈,也很貪求,卻不想罷手。
她貪婪地靠着他一分鐘、五分爐、十分鐘,幻想自己是個擁有愛的女人,是個被他仔細呵護的幸福女人。
就算只是她的想象,她也滿足掰漾出甜甜的笑容,然後……很糟糕的是,她也睡着了。
*
半夜裏,路柏恩突然醒來,一睜眼,發現電視還開着,回放着已經不是“新聞”的新聞。
接着,他發現了鼻尖有股淡淡的香氣,繼而發現自己肩膀上的重量,就是香氣的來源。
幼希!路柏恩心裏一震,本該退開身子的,卻在看見她酣睡的面容時,頓住了所有的動作。
慢慢地,他又將身子靠在椅背上,目光直視着電視螢幕,呼吸竟不自覺急促起來,只因爲發現她的小手正在他的大掌裏,與他緊緊交纏着。
空氣裏,有着她的淡淡香氣,給他一種溫柔安心的感覺,她輕柔的髮梢隨着氣息拂着他的頰,像落葉輕拂過他一向平靜無波的心湖,他的心第一次感到迷惘。
這溫柔的小姑娘,把他的心攪亂了!
他明明努力控制着兩人的關係發展,不願她陷入太深,但自己卻又情不自禁地走向它的所在。
想抵抗對她的感覺,卻總是因爲他的自私而失敗,貪戀着她能帶給他的愉悅感觸。
公事上,他做事井井有條、思緒清晰,但是幼希卻害得他頭腦不清醒,甚至有點迷糊,他搞不清自己對幼希的感覺,卻知道和她一起的時候感覺十分愉快。
明天,還有忙不完的公事正等着他,他應該叫醒靠在肩上的幼希,然後回房補足他的睡眠,補充明天的精力。
但是他想着的全都是靠在肩上的女孩,見她依賴地睡在他的肩上,好像願意將自己全部託付給他,那種信賴感,竟莫名教他感動。
從不知道被人依靠的感覺是如此窩心,甚至還讓他感到驕傲,這麼一個小女人緊偎着他安睡,管它什麼公事,在這個時候都不重要了。
他挪出自由的那隻手,輕拂她頰邊的髮絲,輕觸着她細緻的頰邊肌膚,說不出的眷戀。
他一向以自己的理智自豪,就連當時妻子離婚求去,他也沒太大的心情波動,只在看着小奕時,心裏閃過說不出的心疼。
但是……低頭凝望幼希白皙的面容,想着幼希帶給他的輕鬆自在與恬靜感受,他再次證明自己的自私。
在這麼深的夜裏,他首次對自己承認,並不是不知道她的愛戀以及她帶着愛意的目光,但他卻態意的將之歸爲兄妹之情,享受着她的體貼關懷,而吝於給予一絲她所渴望的愛情。
路柏恩的眼中,滿溢着連他都不明白的情緒,光這樣看着她,他的胸腔就會漲滿一種說不出的幸福,那就是喜歡了嗎?
到底要怎麼樣,才能明白自己的思緒?
第一次,路柏恩覺得彷徨。
有什麼方法可以享受戀愛,又能保全自己?有什麼方法能享有熱情,卻又不必交出愛情?一連串的疑問,卻只是更加證明自己的自私。
路柏恩厭惡這樣的自己,卻鴕鳥的不想去釐清。
他害怕去做抉擇,寧願保持現狀,留着曖昧灰階的模糊地帶,而不是非黑即白的結果。
只因爲他害怕過度的期待,只會遭受更大的傷害,小奕是他在上次婚姻傷害裏唯一的完美,他已經不敢有冀望。
所以,就這麼保持現狀下去吧!
路柏恩伸手,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發,描繪她柔美的臉頰,跟她紅潤的小嘴……、發現了自己的渴望。
看着她充滿信任的偎在他的肩上,除了慾望的渴求之外,還感到甜蜜滿足,胸腔漲滿某種親密炙熱的情感。
他想,他對幼希該有着什麼不同於其它女人的情感。
但是這情感是什麼?
請原諒我……他無語地對着幼希說着。
我現在還弄不清楚。
愛情像一團迷霧,將他們兩個困在裏面,轉來轉去的找不到出口。
但是路柏恩卻不想輕易分開,自私地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,唯有如此,他才能排掉那說不出的寂寞,消滅那長久以來困擾他的莫名孤寂感。
這一夜是思緒縱容的一夜。
身體上兩人緊密相偎,沒有什麼太過親密的舉動,但是在彼此曖昧不明的心緒裏,卻已經替對方留下了一個位置,一個抹不去的痕跡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