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一句話,打得幼希的心好痛,痛得沒有辦法呼吸,連淚水都無法流出,全部的悲傷凝結在清澈的眼眸裏,連心都變得冰冷。
是啊……她敢嗎?
她什麼都不敢,所以才由着張麗華一句句指責她,說得她啞口無言,淚水只能往肚裏吞。
但爲什麼……爲什麼她要繼續這麼下去?
愛與不愛,在她來說是那麼簡單的事,愛了,就愛了,她愛得義無反顧,但反觀路柏恩,卻總是看着她沉淪,偶爾拉她一把,卻不將她拉出愛情海的水面,就這麼逗着她,一下子哭、一下子笑……
爲什麼?爲什麼她要繼續下去?
不,再也不要了!突地,酒意壯大她的勇氣,迷濛她的意識,她決定豁出去,
再也不想這麼曖昧下去,猜測着彼此的心意。
她要試試看!她一定要試試看!
“是!我是喜歡路柏恩,我是喜歡他!”幼希不經思考衝口而出,除了小奕,所有人都被她這句告白給嚇傻了。
但,她像是完全不想給自己留後路一樣,無視衆人怔愣的表情,直接來到路柏恩的面前。
她靜靜地看着他,那雙清澈的雙眸宣告着她已然下了某種重大的決心,那種非要知道答案的決絕。
“我喜歡你……喜歡你很久很久了。”她的聲音溫柔,一字一句緩慢說着。
只是路柏恩的表情,同樣也是震驚,嘴角一擰,看不出內心真正的情緒。
他心中因爲她的告白,浮現某種激烈的情緒,有一瞬間讓他幾乎無法呼吸,他有些困惑,因爲不曾遭遇過這種晴睹。
那是除了訝異之外,還跳躍着某種潛藏的喜悅,會嗎?他會因爲幼希喜歡他,而覺得欣喜若狂嗎?
不可能的,而且也是不應該、不被自己允許的。
他早就不談感情了,再也不要了。
沉默,是兩人此時唯一的語言,或許是那種緊張的氣氛,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時間像是停了,而幼希的心跳也彷彿就要停了。
這就是他的答案了?
沉默,等同於拒絕。
然後,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,衝上幼希的腦門,她的手在下一秒裏攀上他的肩膀,拉下他的頸項,送上她的吻……
小奕倒吸一口氣、路母驚訝得忘了閉嘴,而張麗華則是差點把眼珠給瞪掉了。
幼希竟然主動……吻他。
路拍恩則是完全的怔住,沒有回應,幾秒鐘之後,他感覺到臉頰上溼溼的,驚覺那是她的淚。
然後,這個吻結束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路柏恩握住她的肩膀,輕輕推開她。
幼希用力吸口氣,覺得自己快窒息,只能掩住嘴,瞪着他的無動於衷。
她的心一點一點地變得冰冷,像是落進最冷的雪地裏,永遠也掙扎不出來,註定了要溺斃在痛苦裏。
原來,這真的就是答案了!
這一次,不再是疑問句,而是再肯定不過的拒絕。
他拒絕了她。
幼希臉上浮起淡淡笑容,算是對他的告別,在那個笑容裏傾注了所有的美麗與祝福。她明白自己是真的該放手了,在愛他的同時,她無法估算自己還能承受多少的傷害。
不怪他的無動於衷,只能怪她無能,沒辦法讓他喜歡她。
多麼矛盾的感覺啊……在同一時刻裏,因爲他的存在而感到幸福,卻又因爲他的不愛而感傷。
那句“對不起”,讓她明白了一切,更斷了她的所有希望。
她的心被敲碎了,她必須面對現實!他就是不愛她。
而今日她太慢的發現,這份愛已經讓她太耽溺,她渴望解脫、渴望自由……
在小奕慶生會這天,幼希知道自己再傻也該有個限度,她的愛情,結束了。
既然他不肯面對她的感情,她也不再窮追猛打、苦苦糾纏了。
這段無法勉強的感情,讓幼希只能苦笑,替自己感到悲哀,她的眼裏已經有着淚水,卻還是純摯無辜的相信着他。
他不過是不愛她而已,不過是不愛她罷了……
幼希試着在心中爲自己的疼痛找尋出口,但是無論怎麼想,她的眼淚就是止不住地不斷滾落。
看着幼希落淚、蒼白憔悴的模樣,清澈的眼睛裏凝着憂傷,路柏恩覺得心像是被刀劃過,心亂如麻,感到迷惘,覺得自己好似在夢裏。
爲什麼會有那種心痛的感覺,他是不是喝醉了?所以纔會迷惘、感到心疼?
在同一刻裏,他同樣感覺到逐漸累積的憤怒。
當初與張麗華離婚時,他都能心平氣和,爲什麼幼希卻能如此深刻地影響他的情緒?!
路柏恩愈來愈弄不明白自己的思緒,更想抵抗心中滋長的溫柔,只因爲她哀哀哭泣的模樣,教他心軟得一塌糊塗,卻教他更加憤怒。
“看吧!她終於承認了,她早就不安好心,早就處心積慮設計這一切,都到這個時候,她還沒忘記要投懷送抱,虧你們還這麼相信她。”張麗華終於回過神,更加狂妄的吼着,像是幼希的動作已經證明她的話。
“還有你,路柏恩,你不會真的被她迷惑了吧?不會真的認爲她對小奕是真心的吧?她是個居心叵測的女人啊!”
路柏恩回視着張麗華,聽着她不斷喊出的話,他的心思十分混亂,混亂到竟然。相信張麗華的煽弄言語,認爲幼希留在路家,只是想成爲路家的女主人,並不是真
心的想對小奕好,她只是想迷惑他、誘惑他罷了。
而更讓他生氣的是,他竟然真的被影響了、被迷惑了!
“這就是你的目的嗎?”路柏恩對着幼希淡淡地說,那聲音裏隱藏着憤怒,那雙銳利黑眸裏的視線,像是要將她射穿。
一句話,將幼希最後的自尊打散了,澄澈的眼眸裏充滿了不敢置信,像是不願相信這句話真的出自他口中,眼裏最後一抹火焰也因爲他的話語而熄滅。
“你真的認爲……我留下來另有目的?”幼希淡淡地問道。
哀莫大於心死,既然被冠上這個罪名,她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
“如果沒有目的,爲什麼要吻我?”路柏恩按捺內心的騷動,低啞地問,惡意的想把她的示愛,歸之於有目的接近,才能抑止他因爲這個吻而異常跳動的心。
幼希絕望地閉上眼睛,覺得她的心被硬生生的撕裂了。
爲什麼?因爲她愛他,不可以嗎?
說不出的愛,已經夠可悲了,還被冠上別有所圖的罪名,叫她還能如何承受?
“以前我認爲,只要能看見你,就覺得很幸福了。”幼希淡淡的說道,她覺得冷、覺得心痛!“但是現在看着你,卻覺得很痛苦……”
幼希緊閉上雙眼,不願意去看他眼裏殘酷的羞辱神色,不願看見自己最純真的愛戀,被扭曲得如此不堪。
“你不要再繼續演戲了!”張麗華打破兩人的迷思,繼續在客廳裏鬧着。“如果痛苦,還不如現在就離開,馬上就走,難不成你還有臉留在路家?”
張麗華的話,再一次提醒了幼希,她必須面對現實。
這,就是她的愛情了。
一開始,她想要試試看、想要搏一搏,想知道再探出一步會有什麼樣不同的結果。
但她錯了!感情怎能試試看?
一旦有人起了頭,不是兩敗俱傷就是白頭到老,不可能毫髮無傷的。無法只是試試看,然後全身而退的,她實在是錯得離譜。
但至少還有一點值得慶幸,這一場不算開始的愛情裏,受傷的人只有她。
那她離開總可以吧?
“對不起,我好像有點醉了,我先回房去了。”幼希努力扯出淡淡的笑容,挺直了腰桿,準備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這時,一隻小手,緊緊的握住了她的衣角,幼希低頭,望進小奕慌亂的眸裏。
“童老師喝太多酒了,先回房睡,你再多陪小朋友玩一下,好嗎?”幼希的溫柔沒變,沒必要爲了旁人的目光,就改變她真心喜歡小奕的行爲與心態。
沒有再與其它人做多餘的眼神接觸,幼希帶着小奕,到了花園裏小朋友玩耍的場地,讓小奕融進玩樂之後,才慢慢轉身回房。
她走得很慢、很慢,很小心的呼吸着,努力收拾起她的狼狽,只可惜,她的心已經遺落在路家的某一個角落,再也收不回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