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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2)

《公主不要太放肆》 / 夏衣 / 第18章 / 共21章

秋季已過,冬日將至,山石澗道,寒氣逼人。

冷風吹拂中,忽有一件白裘如天空凋落的雲朵般罩在完顏滿身上,爲她擋去寒意。

完顏滿抬頭一看,原本走在前面的厲狂浪不知何時已回到她的身旁,她太出神了,連他靠得這麼近都沒發現。

「你對我那麼體貼,不怕你的手下們察覺了心裏不舒服?」揪着寬大的裘衣,明明是他的手下帶給他的衣裳,他卻給了她;就要分開了,他何必再令她感受到他的好有多麼溫暖。

「我讓他們帶着馬先走。」厲狂浪面向崎嶇的山道,俯視着下山的路。

午時三刻,天空灰濛濛的,快降雨似的,不見一絲陽光。

他們已帶着坐騎離開木屋,下山後,就將分離。

連日來,花費了衆多精力的完顏滿一事無成——喜歡的人,不肯屈就;想要的劍,沒有得到,連最初希望向他偷師的企圖也未達成。

她挫敗得渾身沒力……

「快定,別磨蹭。倘若下雨,山路會更難走了。」厲狂浪主動拉着她的手臂,領她走路。

心知不應與她糾纏,偏偏忍不住想珍惜這剩餘無幾的相處時刻,想待她好一些。

可完顏滿跟不上他的腳步,停停頓頓,如同重傷之人,走起來有點歪斜,她的腦子裏充滿了爲難的選擇,到底該不該跟厲狂浪走?

「你又在發什麼呆?」感覺她神遊在外,厲狂浪硬着聲喚回她的心神,順手趕在她蹌踉滑倒前扶住她。

「如果有一生一世的時間讓我考慮要不要隨你去,那該有多好。」完顏滿無暇思索,道出心聲。「那樣在一生一世裏,你都會陪着我。」

這麼孩子氣的話聽起來讓人想發笑,但她放開矜持的表情顯得好懇切,一副沒力的樣子又無助得令人心疼。

厲狂浪笑不出來,氣息漸漸薄弱,胸腔幽幽抽搐着,益發的渴望把她帶回家疼愛,疼愛到兩人把一生一世有多少天全部數清楚。

只是他們之中必須有人犧牲,兩人才能相守,可彼此都有自己的責任,不能辜負。

完顏滿趁他走神,圈住他的腰身,踮着雙足,翹起脣含上他的嘴,生澀的侵犯他,慢慢加深肆虐。

他微震,沙啞的警告,「別再撒嬌,我會忍不住對你做壞事的……」

她一聽,雙頰生豔,喪氣道:「以前勾引你,你對我念經,現在才忍不住,也不看看場合,此處沒屋子、沒牀被的,你要做壞事,換我不奉陪了。」

「你飲恨的聲音似乎惋惜多一點?」他聽不出她有不奉陪的決心。

「……不跟你爭辯了,我纔不像你有那麼多顧忌,我喜歡的,我從不欺騙自己,我是真的想嫁給你,想跟你相守到老,想陪你一起死去。」

厲狂浪聽着完顏滿急促的心跳和她滿足戀慕之情的話語,他的思緒更紊亂了,佔有她的願望也愈加強烈。

「可我沒辦法就這麼隨你離開,若在中原,即使和親人離得再遠,我也有自信與他們保持聯絡,勸導他們接受你,並不阻撓你、我的相處;但你要遠渡重洋,去不知名的國度,我……」

「我明白。」厲狂浪打斷完顏滿憂傷彷徨的話語,竭盡全力剋制着佔有她的慾望。「所以回去吧!會有比我更值得託付的男人,照顧你的一生一世。」

完顏滿承受着他的安慰,心窩微微發痛,她只願嫁他爲妻,不願讓別的男人照顧。

這時,厲狂浪執起她的手問:「你很愛抓我的頭髮?」

完顏滿無意識的搖頭,他若不提,她沒發現自己的手指又纏在他長長的髮絲問。

厲狂浪將被她觸碰過的一綹髮絲繫到她的手腕上,再取出匕首割斷。

完顏滿低瞄一眼,不解道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
「送給你。」他破天荒的笑,冷硬全失。「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你。」

完顏滿張了張嘴,發不出聲音……

相識以來,不管他怎麼罵她、怎麼抗拒她,她都不曾流淚;而今見到他溫柔的笑顏、聽到他柔情的話語,委屈的淚水再難遏制,衝出眼眶了。

她十分懊惱的掩住臉,低聲嗚咽,「我不喜歡這樣,我想嫁給你,不要你娶別的姑娘,身爲異族人又不是我的錯。」

她帶着哭腔的話彷彿穿石的水滴,淅淅瀝瀝……落進厲狂浪身體。

他的五臟六腑被火焚燒一般,灼疼不已,奪走她吧……別再爲她擔心將來,別管她會不會後悔,現在就把她帶走吧!

他輕撫着她的頭,按到自己的胸口,讓她把淚水擦到他的衣襟,心裏的慾望逐漸狂熱——帶她走!

「莊主——」

平靜中倏地一聲叫喊,使得相擁的兩人驚醒的分開。

他們轉頭看去,又見厲狂浪的手下匆忙跑回來說道:「有金兵上山!」

完顏滿顏色一黯,背過身將淚水抹乾,儘量不露情緒的告訴厲狂浪,「你走吧!避開他們,我去應付。」

他望着她低垂的肩,帶不帶她走的念頭在腦海分歧、戰鬥,卻沒有結果。

這個任性的公主已在他的心裏佔有一席之地,無論帶不帶她走,他都忘不了她了。

厲狂浪無聲的嘆,再三蹉跎,迎着手下困惑的目光,直到上山的金兵人馬快接近了,他才邁開步伐。

「再會。」他背向她走開。

最終仍決定放她回去,厲狂浪帶着手下繞開金兵接近的路,步步遠離。

完顏滿不敢回頭目送他,渙散的視線停留在於腕那一段髮絲上,她頻繁的撫摸着,撫亂了又着急的理順,反反覆覆,連淚水流了滿面也沒發覺。

*

明月皎潔,殘絲斷雲從中飄掠。

在寂靜的夜晚,完顏滿獨坐在深宅大院中,門外三步一個侍從、五步一個侍衛,把她居住的院落圍守得密不透風。

剛離開長白山,來到最近的縣城歇腳,住在當地官員的家裏,她並不急着見家人,整副心思如同離開身軀一般,隨着厲狂浪遠去。

她懷疑自己是否會在未來的日子裏,每天重複着後悔,後悔沒不顧一切的跟他走?

「小滿!」庭院外有急促的腳步聲接近。

完顏滿聽見哥哥的叫喚,從涼亭內走出,看向庭院門口。「哥,你怎麼趕來了?」

代替父王治理中原國事的兄長向來忙碌,完顏滿有些意外,迎視着完顏競逼近的身影。

「奉命尋你回去的人好不容易有消息,我能不來看看你變成什麼樣嗎?」完顏競氣急敗壞,見人就罵,「你這次太任性了!怎麼能隨便跟人跑了?你就不擔心他把你賣了?」

「我不是跟他跑,是我要他帶我上長白山去的。」

「那種是人都不會接近的鬼地方,你去做啥?啊~~又是去找那把傳說中的劍?哥哥不是已經派人去幫你找過了,告訴過你多少次,傳說裏的東西未必是真的,你怎麼不死心?」

兄長尖銳的語氣並未令完顏滿情緒起波動,她平靜的回着,「是真的,我見到了。」

「那在哪?你倒是拿出來讓我瞧瞧!」

「我沒拿回來。」

完顏競定了定神,發覺妹妹變得憔悴落寞,心裏一疼,嘆道:「這些日子你到底是在做什麼?」

完顏滿幽幽搖頭,惆悵的神態是以前從未有過的,這些日子裏,她到底在做什麼……

所有想得到的,一樣也得不到,反而還將自己的心給丟掉了,想來就可笑。

完顏競擔心的問:「厲狂浪是不是對你……」

「哈,」她苦笑截斷哥哥的猜測,「他纔不肯呢!」

他甚至擔心她對他下手,若把自己不顧矜持的求愛行徑說給哥哥聽,她又會捱罵吧?

「那個自命清高的男人實在讓人討厭,你知道逼他就範有多麼難嗎?爲什麼你要放他走?」

「哥……」完顏滿突然撲過去,抱住自小疼愛自己的兄長,滿腹的辛酸無處傾訴,皺着臉,欲哭無淚。「別再責備我了,我很難受。」

「小滿,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。」完顏競出其不意的推開她,嚴肅道:「父王已決定爲你另選良配,我得立即帶你回大都,挑吉日送你出嫁。」

完顏滿錯愕不已。「嫁給誰?」

完顏競慎重道:「北方有個叫鐵木真的,你必定聽過他的名字,此人剛統一部族,建立了新國,父王希望你嫁到他那兒去。」

「我記得這人的年紀不小了,妻子也有好幾個,幾乎可以當我爹了,你們要我嫁給那樣的人?」完顏滿一臉不肯妥協的模樣。

完顏競認真的點頭,「爲了國家,你必須嫁!何況你這回跟男人跑了,傳出多麼不好的風聲,不盡早把你嫁出去,父王也不安心了!」

「不……」完顏滿繞過兄長,無措的想逃跑。「我不要嫁到別的地方,我就是捨不得你們纔回來的呀!」

完顏競抓住妹妹的胳膊。「你不回來能去哪?」

完顏滿一愣,失神道:「我想跟他走,我想嫁給他,我想陪伴一生的人只有他……」

厲狂浪,她愛他,即使委屈了自己,依然狂烈的愛着,只有他,令她如此着迷,念念不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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