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小時過去,尹顥先從睡夢中回過神,一睜眼,就是她嬌酣的睡顏。
長長的頭髮披散在他胸前,雪白的肌膚上,紅潤的脣無防備地輕啓,像是在等待一個吻,他以指輕輕滑過那粉頰、下顎,流連的在她誘人的脣上來回。
一陣輕微的酥麻,由脣瓣傳來,不自覺地,佑寧紅脣間逸出一聲輕喘。
差一點,只差那麼一點,他就要錯過她。還好,這一切都不算太遲,他仍能保有她純真的笑臉,讓她偎在他的身旁入睡。
像是被下了蠱般,低下頭,尹顥的薄脣刷過她嫩嫩的紅脣,態意靠近,讓那香甜的氣息,沁人心脾,印下一個淺淺的吻。
酥癢如蝴蝶翼輕刷過肌膚的感覺,讓佑寧從迷濛夢境中醒來,睜眼,他的脣已經離開她的,卻仍舊在極近的距離裏。
她想,這是一場夢,一場很美、很美的夢。
尹顥那張俊朗的面容上,有着難得一見的溫柔,注視着她的瞳眸中透着一絲不捨,那眸光深黝,卻又燦亮得像深夜裏的星子。
佑寧被這視線催眠,絲毫無法動彈,他的眸光好熱,連帶的也熱了她的胸口,恍惚間,還能感覺他的呼吸,愈靠愈近,那灼熱的氣息,逐漸的逼近她的脣瓣……
“你這表情,好像很期待我吻你。”尹顥微笑開口,卻還是動也不動,維持着相同的姿勢,在離她脣瓣極近的距離裏停下。
吻?那個字像是一道驚雷,重重敲進佑寧的腦海,直到這會兒,她才赫然發現,她不是在做夢!
佑寧的臉突然轉爲嫣紅,無言地瞪着他。
“這下你總睡飽了,可以起來了吧?”佑寧惡聲惡氣的說,不相信自己竟會如此貪戀他的體溫與懷抱,枕在他的胸膛上睡得好沉好沉……
一定是感冒的關係,一定是的!
“過河拆橋了,你這傢伙。”尹顥聳肩,一臉無辜。
“爲什麼不拆?難道要這麼被你喫豆腐到天荒地老啊?”佑寧揚起下顎,認定他是居心不良。
天荒地老?這倒是個不錯的建議。
尹顥扯起笑痕,注視着她,溫柔的黑眸裏藏着某種炙熱的情緒。
因爲他灼熱的視線,佑寧不自覺的屏住氣息,開始面紅耳赤地掙扎着,想要離開這曖昧的牀際。
無奈,這一次他不肯鬆手,堅實的手臂圈緊了她纖細的腰,硬是把她留在他的懷裏,她掙扎的結果,只是更加撩起一大片火源。
“提醒你,剛睡醒的男人,可是很‘衝動’的,別火上加油。”尹顥的視線灼熱得幾乎要把她燙傷。
“喂!咱們可是哥兒們,別亂說話,還‘亂性’!”佑寧又羞又氣的抗議,美眸瞪着他,卻沒有半點殺氣,有的只是一股說不出的矯膩。
尹顥聞言,嘴角一勾,黑瞳深黝,啞聲緩緩開口。
“哥兒們?你就只想當我的哥兒們?”如果沒看錯,他可是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在她的眸裏看到對他的情感。
要不是他誤會自己對美貞仍情有獨鍾,漠視對她的情意,他們倆早該是一對。
讀出他眼中對自己的把握,佑寧的心裏一寒。
這一夜的感覺太美,美得讓她差點忘了身旁的男人不屬於她,自始至終也不曾選擇過她,而此時,他躺在她身邊的原因,又是爲了什麼?
只爲了嘲笑她的愛情嗎?
不知爲什麼,她氣得好想哭。佑寧氣惱的抵住他的胸,用盡力氣想把他推開。
“我們連哥兒們都稱不上,你充其量也就是個債主,而且還是個債務已經結清的債主,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在我面前出現,省得穢氣!”佑寧賭氣的說。
這話,讓尹顥緩慢地眯起眼來,臉上笑意盡失,眉宇之間堆疊起層層陰騖。
他低下頭,逼近幾寸,筆直的望進那雙清澈的眸子裏。
“在你眼裏,我只是個債主?”尹顥輕聲說道,聲音平靜而危險,額上的青筋猛地一抽。
“要不然呢?我們還能是什麼?你難道想左手擁着美貞,右手擁着我嗎?”佑寧回問,又氣又難過,一時口不擇言。“我又不是笨蛋!”佑寧傲然的揚起下巴,努力掩飾她的難受。
尹顥深吸一口氣,有生以來,頭一次被氣得眼前昏黑。
這小妮子還敢說她不是笨蛋?!
雖然他一句愛語都沒說,但是這麼抱了她一個晚上、照顧了她一個晚上,這難道會是債主做的事嗎?
而且,她竟然敢說,叫他不要出現在他面前,省得穢氣?!
尹顥雙拳握得死緊,臉色更是壞得嚇人。
“只把我當債主?只把我當債主?!只把我當債主,就讓我抱一個晚上,那可以想象,想借你錢的人,可以排到大街上去了!”尹顥的雙眼,像是要噴出火來,聲量愈來愈大,到後來已經大似雷響,震得她耳朵發疼。
他的怒氣終於逼出她的淚。
這男人在火大什麼?
她一顆心沒有着落,感情隨風飄流,她都沒生氣了,他在氣什麼?!
“我不再亂花錢,也不欠人錢了,你想抱也沒機會了。”佑寧氣急敗壞的掙扎,用力捶他的胸口。
與他這麼一遭,她的心已經體無完膚,昨夜那麼美好的回憶,被他說得好像很廉價似地,多傷她的心。
“走啦!走啦!你現在馬上消失,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!”佑寧抓起一旁的枕頭,想也不想的朝那張俊臉扔過去,大聲怒斥,眼裏淚花亂轉。
沒意料會見到她落淚,尹顥偉岸的身子僵了僵,心中泛起洶湧的疼惜,她哭泣的傷心模樣折磨着他,淚水像是要滴穿他的理智。
“怎麼了?怎麼了?”怎麼會突然就哭了?
尹顥伸手,想拭去她臉上讓他呼吸困難的淚花兒。
“用不着你管!你走!你走就是了。”佑寧難得要起脾氣,絲毫不領情,伸手又推又打,拒絕他的觸摸。
尹顥半眯着眼,端詳着她的表情,神情有些複雜,一種幾乎像是自責的表情,閃過他的眼中。
會嗎?他會自責嗎?
而他自責的原因,是因爲弄哭她?還是因爲取笑她的感情而覺得愧疚?
無論是哪一個理由都讓她覺得難受,覺得他的自責多此一舉,他本不該來招惹她。
他不該來的!她也不該縱容自己,在他懷裏迷醉一夜!這落淚的結果,只是提醒她,天亮了,夢醒了,而這個不該發生的一切,都該結束了。
“快走。”佑寧一臉寒霜,不再用蠻力推擠,只用一雙冷眼對他,然後閉上了眼,存心忽略他。
聽着她一再地趕他離開,再看見她排拒他的動作,他心裏頗不是滋味,眼裏多了一絲陰霾。
就在佑寧以爲,兩人的僵持真要持續到天荒地老,天地燒盡的那一刻時,尹顥鬆開對她的鉗制,起身離開了牀。
佑寧直覺的睜開了眼,看着他起身整束衣物,深邃的黑眸在她房裏轉了轉,像是尋找着什麼。
幾秒鐘之後,他頭也不回的走出她的房間,留下她一個人,在空蕩蕩的房裏。
那暖融融的春意,一下子變成酷冷的寒冬,她的心直往下沉,不知道在慌什麼,一雙小腳忍不住下了牀,追到門邊,壓不下追上前去、求他留下來的衝動。
走了……他真的走了。是她開口要他離開,他只是順從她的意,消失在她的面前。可是爲什麼,心還是痛得像要死去,幾乎無法呼吸。
佑寧看着空蕩蕩的房裏,看着牀邊,他昨夜窩了一晚的位置,淚水一顆又一顆地滾落。
她的小手緊握着房間門把,用盡所有的力氣,不讓自己再踩出一步,不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。
求他回來,奔入他的懷抱……這些,都是極有可能她在衝動時會做出的傻事,而無庸置疑地,那只是將自己的自尊放在地上踩。
一想及此,佑寧雙膝一軟,跌跪在地上,嬌小的身軀瑟瑟發抖,寒意佔領她的周身,凍結她的理智。
他該回去美貞的身邊,而她……最好離得遠遠地。
這是一直在她腦海中迴盪的想法,可是當事情的結果,真的照她所希望的劇本走時,心口卻苦痛難當。
“尹顥……”不知道爲什麼,一顆心像是被挖空似地,她的淚水決堤奔流。她無助地放任自己痛哭失聲,哭得絕望悲傷,口中喃喃喊着他的名字,一聲又一聲。
結束了!真的結束了!經過剛纔的對話,她相信他們真的不會再有未來。
爲了讓自己徹底死心,她想除了離開這裏之外,她沒有別的選擇。
她移步回到牀邊,拿起電話,直接撥給房東,電話在幾秒鐘之後接通。
“房東先生,我是佑寧,由於發生了一些事,我想提早退租,對不起……”佑寧匆促地說道,不讓自己再有半分遲疑,心仍一陣陣抽痛。
“對不起,我知道簽約的時間還沒到,可是……”可是她真的非走不可。
這個傷心地,她無法再久留。
心像是被無形的刀一再的劃過,流下汩汩的血,疼痛不住的泛開,她好懷疑,自個兒會因爲他這麼疼上一輩子。
佑寧咬着脣,默默的承受房東的指責與淡淡的怒氣,垂下了目光。
不管房東要怎麼做都好,只要讓她走,走得遠遠地,只因爲她無法抵擋那樣的心痛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