爲了押解她將所有的名牌包全部上繳入庫,尹顥陪着她到了樓下,一開門果然看到客廳的天花板與牆壁全被燻黑,廚房尤甚,但還好沒什麼太大的損害,門鎖也不像她所說的壞了,這就讓他搞不懂,當初她爲什麼執意住進他家。
佑寧當然不能讓他知道,她一開始只是存心想讓他手下誤會兩人的關係,只能避重就輕、轉移話題。一抬頭,正巧看到發黑的牆面,她心裏有了主意。
“房東看到這黑漆抹烏的模樣,鐵定又要叫我賠錢了。”佑寧撫着下巴,愁容再現。
尹顥挑起眉,臉色同樣不好看,他可不想又有人來分他的錢……
“這樣吧,我去買兩桶油漆,你來幫我刷天花板。”佑寧轉過頭來對他道。
“我又不是你請的長工。”尹顥白了她一眼。
“難不成你要我請人來油漆?”佑寧回問他一句。
“你不會自己刷?”雙手萬能。
“我刷不到天花板。”佑寧這個時候倒是很高興承認她腿短。“我刷牆壁,你刷天花板,這樣很快就能恢復原狀。”
尹顥睨了她一眼,這個時候,她就變聰明,懂得利用他了。只是她說的也沒錯,她現在的確得量入爲出,開源且節流,而DIY的確是最好的方法。
“好吧,等把所有的包包都放上拍賣網站後,就去買油漆。”尹顥簡單說道。
聞言,佑寧的臉又垮下來,她還以爲他忘了這事,一接觸到尹顥那無聲罵她笨的眼神,像是早料到她會這樣想似的,頓時覺得有些氣悶。
“賣就賣嘛。”遇到這惡霸了,她只能舉雙手投降,但嘴巴仍不免碎碎念。
“真是死要錢,賣了那些包包,我就不相信能還得了多少……她帶他走進房裏,打開廚櫃,搬出她一個又一個,保護得跟新的一樣的名牌包,心裏滴着血。
“你一個上班族,買這麼多包做什麼?”眼前的小山讓尹顥歎爲觀止,光這些大概就佔了她卡費的一大半,這個女人是瘋了嗎?
“唉呀,你不知道女人的心情啦,買一個包多滿足啊!”佑寧只是擺擺手,不認爲跟他解釋這些他會懂。
老實說,連她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思。
父母早逝,徒小她與妹妹相依爲命,再加上妹妹與她並不親,她的心老覺得空蕩蕩的不踏實,像是永遠都填不滿,找不到一個寄託。直到她第一次存錢買到一個名牌包,心情突然好起來之後,她就迷上了名牌包。
然後,一切就像個無底洞一樣,皮包一個接一個的買,負債愈來愈增加,心情維持喜悅的時間卻愈來愈短,結果成了惡性循環,她愈來愈渴望以購物來填滿空虛的心情……
“你又在發什麼呆?”尹顥看她又開始閃神,拿起其中一個包包輕敲她的頭。
“噢。”佑寧抱着頭悶哼一聲,無言地瞪他一眼,愈來愈確定她的自投羅網,一點兒也不聰明。
“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。”讀出她眸中的抗議,尹顥只是斜睨着她,附送她哈哈兩聲大笑。
“有沒有人告訴你,你真的很討厭!”佑寧小手緊握在腰邊,真想揍他幾拳。
“多的是,所以不差你一個。”尹顥白了她一眼,看着她生氣的模樣,一張小臉像是會發亮,他開始覺得有趣起來。
“我一定要儘快把錢還掉,然後離你遠遠的,再也不要看到你這張討人厭的臉了。”佑寧對着他帶笑的俊臉吼着,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花貓。
“最好是這樣,我也很受不了你老是闖禍,簡直比三歲小孩還麻煩。”尹顥同樣回報以尖銳的言語,只是他的眸裏卻帶着笑,難得地,他有了跟一個女人鬥嘴的好興致,而且,還愈鬥愈起勁。
“吼……”佑寧還想抱怨,但尹顥已經往外走去,甚至不給她抗議的機會。她只能無奈地看着他扛起她的名牌包,走出她的視線之外。
嗚嗚,該死到家了,這男人怎麼這麼霸道啊?!
心愛的包,再見啦,她的心好痛啊……
*
看着自己的名牌包,一個個上了拍賣網站,佑寧的心漸漸涼了。
尹顥是真心想把她的包包賣掉,從他細心擺放包包的位置、打光、拍照,無一不呈現出名牌包的特質與細緻,她可以想見女人們見到網站上的相片時,眼眸發亮的模樣。
“你可以慢慢來嘛,不用那麼急着賣啊,好歹也讓我多看幾眼,這些可都是我的命耶,我買來都捨不得用,細心的收藏着……”佑寧抬起頭來,很不是滋味的看着他,希望他慢慢來。
然而,淡漠的男性口吻,打斷了她的喃喃抱怨。
“既然捨不得用,不知道你這笨蛋買來做什麼。”尹顥瞪着一臉渴求的她。
又、又罵她?
“你開口不罵我,就不會說話了嗎?”佑寧瞪了他一眼。
“只爲了買一堆不用的東西,欠了一屁股債,你難道不笨?”他的語氣不容辯駁,讓佑寧只能用力咬着紅脣,一臉怨慰。
“幹嘛說話做事,都這麼一板一眼的,很討人厭耶!”佑寧說不過他,選擇“人身攻擊”來平復她受傷的自尊心。
“你就是說話做事都不用大腦,過得了今天就顧不得明天的想法害了你,還敢說我討人厭。”尹顥低頭瞧着她的臭臉。
“你……我……算了!”佑寧這也講不過他,氣得想咬他一口泄憤。
“用你那沒什麼腦漿的大腦認真想一想,你再這麼下去,誰都救不了你。”尹顥撂下狠話,莫測高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。
這次是因爲他正巧接下這份工作,要是換成另一個人來討債,她就算沒斷手斷腳,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,而他不希望再見到她時,是在報紙的社會版上。
佑寧僵硬地後退,直到整個人已經縮到地上,無法抑制因他靠近而狂跳的脈搏,耳朵因爲他的呼吸還覺得格外燙熱。
她有些搞不清楚,她的緊張是因爲他的威脅,還是他的接近?
“你自己也不是什麼善類,爲非作歹的事做多了,就不要被捉到,相信你下場也不好到哪裏去。”佑寧只能忍住滿腹辛酸,把頭垂得低低的,用最小的聲音說出連篇咒罵。
尹顥睨了她一眼,維持莫測高深的神情,臉上看不出情緒,他才懶得告訴她,介入討債集團這工作,就是爲了不讓老爸再做出傷人的事。
“在擔心我之前,先擔心你自己吧!”粗啞的聲音壓低,他靠在她臉旁,灼熱的呼吸熨燙她的肌膚。
粉臉燙紅,佑寧不自在的轉過頭去。
“我哪是擔心你,是在詛咒你。”她硬着頭皮說道,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他深濃的黑眸緊盯着她,注視着她嫣紅的粉臉,沒錯過她小臉上任何的表情,心湖隱約被她撩動着。
如果他與美貞沒有分手,這個時候的她,是不是會依在他的身前,陪着他度過每一個夜晚……
再次被他那專注的黑眸盯上,佑寧的臉熱得像是要燒起來,只是,當她認真的注視那雙黑眸時,卻隱約瞧出那裏頭像是包含着很深刻、卻又說不出口的情緒,讓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緊。
他的眉皺得好緊,緊讓她不由自主想伸手撫平他眉宇間的傷痛……
“做什麼?”尹顥沉着聲音開口,嗓音暗啞。
佑寧看着自己被他握在大掌中的皓腕,才發現她剛纔真的伸手了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她的腦中一片空白,一個有用的字都吐不出來。
她總不好意思說,她只是不想見到他那傷心的模樣,看來讓人好心疼。她還寧可看他氣兇兇的罵她沒大腦……
這話要是真說出口,她不被真的被他當笨蛋看才奇怪了。
他捏起她的下顎,逼迫她看着他。
“你想做什麼?”尹顥沉聲問道,臉色陰沉,談上不怒氣,有的只是疑惑,黑眸裏有跳躍的火焰。
佑寧緊張的吞嚥口水,不知道他那一臉莫名所以的表情是爲什麼。
“我只是想摸你一下,又不是想打你。”她滿臉的無辜。
掌間的柔嫩肌膚,加上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,不斷撩動他的感官,不知道爲什麼,她不但能引起他的怒氣,任何一個輕觸,都會讓他胸口的渴望失控。
“我想,我必須警告你一件事。”尹顥驀地出聲,氣息粗重。
“什、什麼?”佑寧努力維持鎮定,卻發現自己連開口說話都有困難,在他灼熱的視線下,她只覺整個人像是被包裹在一團火裏。
尹顥黝暗的視線從她緊皺的柳眉,滑到被貝齒輕咬的紅脣,黑眸裏閃過一絲炙熱濃烈的光芒。
佑寧深呼吸,穩住心跳,不斷告訴自己別緊張,只是他的眼神好熱,讓她雙頰燙紅、手足無措,被他的目光凝視、被他的氣息包圍,她緊張得無法呼吸。
他想告訴她什麼事呢?究竟是什麼事呢?
“你長得跟我以前的女朋友很像……”尹顥僵硬了一會兒,低頭注視她,目光深邃難解,半晌之後決定明白告訴她可能發生的危險,叫她好自爲之。
“呃?”佑寧丈二金剛摸不着腦,不知爲何冒出這句話。
她不明所以,有些困惑,卻在他深邃的目光下無法言語,只能愣愣回望着他。
看出她的不明白,尹顥氣惱的皺起濃眉,她真是沒大腦、少根筋,一定要他把話講明嗎?
“你最好跟我保持距離,也不要對我動手動腳,我很容易把你當成她,要是發生什麼事,我可不負責。”尹顥冷冷說道,瞪着她的粉臉。
那雙深邃的黑眸落在她身上,一瞬也不瞬,有那麼一刻,她被他的視線震懾,感到某種異樣的慌亂,幾秒鐘之後是突然的明白。
佑寧眼睛瞪到最大,表情中混和着瞭然與訝異,她低喊一聲,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。
女、女朋友?佑寧呼吸一窒,險些喘不過氣來。
“所以之前你纔會吻上我?”因爲她長得跟他女朋友很像?
尹顥看着她,冷酷的五官上看不出表情,沒回答是與不是,但很顯然的,她的確是猜對了,因爲他沒罵她笨。
“你告訴我這件事的原因,是要我跟你保持距離?”佑寧好奇的問,知道他不是會與人分享心事的男人。
“沒想到你也有聰明的時候。”尹顥徐緩地道,仍不忘消遺她幾句,火炬般的黑眸滑過她精緻的五官。“因爲你長得很像她,所以我讓你留下來,所以,別污辱了你這張看來靈秀的臉。”
幾句話,再度點燃她的怒氣。
他不但拐着彎罵她笨,還暗指她長得像他的女朋友,彷彿她該因此感動得痛哭流涕、磕頭謝恩似的!這個可惡的傢伙,竟敢對她說這種話!
她再也壓不下滿腔的怒氣,氣沖沖的朝他揮去一拳,卻意外的失去重心,整個人往他的方向跌去。
尹顥反射性伸手穩住她的腰,卻止不住她向前傾的上半身,他的俊臉在她眼前愈變愈大,近到她可以看見他眼中有她的倒影……
下一秒,她的脣貼上了他的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