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鬼了!怎麼會是她?!
因爲這個巧合,段樂羣還有些反應不過來,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徐小兵看。
若不是認得這張臉,或許他一時間還看不出來她就是那天哭得鬼哭神號的神經女人。
這女人比那天的鬼樣好上太多了,棕黑色的頭髮往後紮成一束俏麗的馬尾,齊眉的劉海下那雙微微上揚的眼睛顯得黑白分明,顯然與那日充滿血絲的可怕模樣有着天壤之別,略施脂粉的臉蛋也比上回要明亮許多,簡單的一件牛仔褲搭上黑色高跟鞋,短版的騎士風外套帶着幾分帥勁……
不過,雖然這個躲在樓梯間的愛哭鬼打扮起來居然可以入眼,但是跟方世念口中所謂“世間絕無僅有的好女人”也差太多了吧,哪個好女人會揪着陌生男人的衣領跟人家吵架?段樂羣冷哼一聲,覺得好笑。
見鬼了!怎麼會是他?!
徐小兵的腦中也浮現同樣的一句話,只是瞧她瞠目結舌的模樣,似乎比段樂羣要驚訝許多。
這傢伙……不就是樓梯間那個嘴巴惡毒,心地也狠毒的傢伙嗎?
有沒有搞錯!方世念要介紹的對象居然是他?什麼叫做“世間少有的好男人”?他哪裏好了啊?那天從他嘴裏吐出來的話她都還記得很清楚!
如果早知道是他,她就不來了!
“唉唷……你們認識啊?”一旁還不知內情的方世念很三八地笑了,還用曖昧的眼光在兩人身上游走。
“誰跟她認識!”
“我纔不認識他!”
這對有過—面之緣的男女飛快地否認,接着便像遇見殺父仇人似地瞪着對方看,誰也不讓誰。
“那……既然都不認識,你們幹嘛劈頭就說‘怎麼會是你’?而且默契還好得要命咧!”方世念似乎嗅到一咪咪八卦的味道。
這一回段樂羣沒有答腔,徐小兵則低哼一聲。“誰跟他默契好啊……”
“誒誒誒,不對勁喔,別想瞞我,一定有內情。”方世念像是打不死的蟑螂,不得到答案誓不放棄,於是推高鼻樑上的眼鏡,興致勃勃地提議道:“既然來了,就進去喫個飯吧,大家聊聊也好,走吧走吧。”
“免了吧,這頓飯喫了我會消化不良。”段樂羣把雙手插進牛仔褲口袋裏,扯嘴一笑。
“我纔會拉肚子咧!”徐小兵也不客氣地回敬。
“好了你們,都幾歲了還這樣鬥嘴。”嘿嘿,依照這兩人水火不容又針鋒相對的樣子,說沒什麼纔沒人相信哩!方世念索性推着兩人的背,往餐廳裏面走去,嚷嚷道:“別說這麼多,就當賣我個面子,走啦走啦!”
段樂羣和徐小兵在半推半就之下,還是跟方世念一起進了餐廳,男生們坐在一起,徐小兵坐在另一邊,面對着段樂羣。
她的視線在餐廳裏頭亂轉,從佈置擺設到周圍的客人都看上一輪,一雙眼這才落在對面那個一副慵懶模樣坐在位子上的人。
這男人長得不是絕對的帥、或者時下流行的美型男,他是粗擴的、有點壞、不受控制的……該怎麼說,像他這種帶着一股桀騖不馴的叛逆,卻又不讓人感到邪氣或者心術不正的特殊氣質,應該很少女孩子能夠抗拒得了——她徐小兵例外啦,這個傢伙她就是看不順眼——怎麼會沒有女朋友?八成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問題。
徐小兵不懷好意的打量全落入段樂羣眼中。
他毫不扭捏,大大方方地迎上她的視線,嘴邊噙着一抹意欲不明的微笑,教徐小兵的呼吸無端端漏了一拍。
幹嘛對她笑得這麼……這麼誘人啊?他是已經忘了上次和她在樓梯間的恩怨情仇嗎?連她都照電不誤?
愛亂對女生放電的濫情傢伙……是不是隻要身邊出現任何女性,不管老幼一定都要電一下,藉以證明自己的魅力?
徐小兵一張臉略微扭曲了下,兩頰不受控制地隱約泛起紅暈。
“你們是怎麼啦?說說話嘛!到底怎麼認識的?”方世念託着腮,來回望着暗潮洶湧的兩人,不得到答案不罷休。
“喔,說起來很巧,我們住同一棟樓呢。”段樂羣懶洋洋地換個坐姿。
“是嗎?!”方世念雙眼一亮,轉向徐小兵。“可是你不是住家裏嗎?你搬家啦?怎麼沒跟我說?”
“什麼都要跟你報備啊?”徐小兵沒好氣地應道。那裏曾是她和林東風的愛巢,現在他搬走了,只剩下她一個人……
“是喔,真巧!我看你們本來就是要認識的,這是命中註定啊!”方世念很戲劇性地嚷道。
命中註定個頭啦!徐小兵翻了翻白眼,對這個詞不敢恭維。
段樂羣也不以爲然地輕哼一聲。
這時候,方世念口袋裏的手機響了,他陪笑站起身。“我去講個電話,你們先聊聊天嘛,又不是不認識,大家當自己人。”然後就扔下大眼瞪小眼的兩人,快步走到餐廳外頭接電話去。
相對默默無言的兩個人,不知爲何同時感到尷尬起來,一時之間視線也不知道要往哪兒擺。
“我……我先聲明喔,我可不是自願來的,都是方世念一直吵我,迫不得已才答應的。”徐小兵終於先開口澄清。
段樂羣嗤笑了一聲,回得很酸。“我也不是很願意啊,都是方世念一直說對方有多好、多好,因爲好奇所以我纔來一探究竟,誰知道……”
他埋的伏筆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話,徐小兵亦不甘示弱地回嘴:“我也是啊,方世念也說對方有多好,多好,結果……”她以一個聳肩作爲結尾。
“喔~~這麼說來,我們達成共識了嘛!”他曲指敲了敲桌面,
“沒錯。”要她跟一個嘴巴這麼惡毒的男人當朋友,她沒那種時間。
“既然如此,那我還有事要忙,先走一步了。”段樂羣語畢便站起身。
“等等!”徐小兵喊住他,在他回首之際,嚥了咽口水,抬頭挺胸地道:“要走也是我先走。”
絲毫不浪費時間,她一拎起包包就當着段樂羣的面頭也不回地走出餐廳。
望着她離去的背影,那束長馬尾在背後甩來甩去,不知怎地他竟笑了。
好一個不服輸的女人。
看她的穿着打扮和舉止談吐,似乎也不是個性格軟弱的女生,她身上有一股強韌的特質,不是輕易被風吹俐的小花,這樣的女人,怎麼會笨到被同一個男人劈腿三次還一再原諒對方呢?
是因爲太愛對方了,還是因爲習慣了對方、習慣這段感情而離不開呢?
段樂羣不禁生起了一點好奇心,隨後又在心中不以爲然地嗤哼。
怪了,他幹嘛關心起一個路人甲?他的人生就是以懶散過一生爲目的,纔沒那個閒工夫管東管西。
他隨後步出餐廳,與通話完畢、正要回餐廳裏的方世念在門口遇上。方世念問道:“你要去哪裏?”
“回家。”他瞪了好友一眼。
“爲什麼?你怎麼可以回家?那我同學怎辦?不要走啦!給我面子嘛!”方世念扯着他的袖子,深怕他溜了。
“她也走啦!”段樂羣聳肩。
“什麼?!”方世念驚詫地轉過頭去,看見他們剛剛坐的位子此時空蕩蕩的,有點反應不過來。他不過講通電話,怎麼一下子瞬息萬變啊?
“她說她有事先走了。我也要閃了,拜拜。”段樂羣甩開他握着自己袖子的手,瀟灑地揮揮手離開,
“喂!樂羣,你們到底什麼開系?跟我說—下嘛!”方世唸對着逐漸遠去的人喊着,但對方一意孤行,越走越遠,直到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人羣當中,他喃喃自語地做出結論:“這兩個人……真是怪了。”
*
“微笑超商”是全臺連鎖型超商,臺灣處處可見他們的據點,而徐小兵爸爸所加盟的分店地點就在徐小兵住處的附近,此一店面是徐爸爸用多年積蓄所買下的,超商周圍大多是住戶,並不是聚集了辦公大樓的黃金地段。
超商的店長由徐小兵擔任,店內共有十名正職員工和計時制的工讀生,在小兵的用心經營下,店裏業績不錯,最近徐爸爸正考慮另外再開一家加盟店,目前還在評估當中。
這日,超商來了一個留着一頭漂亮長鬈髮的大美人,無論是眼睛還是鼻子,嘴巴等五官,都跟店長徐小兵非常相似,只是又更精緻秀氣了幾分。她是徐小軍,徐小兵的親姊姊,今年二十八歲。
“小軍你來啦?”
店內的開國元老員工阿志雙眼一亮,興奮地迎上前去,臉上寫滿對小軍的愛慕之意,他是小軍的衆多愛慕者之一。
“是啊,我妹呢?”徐小軍環顧店內一圈,沒看見她那個身爲店長卻老愛親力親爲的妹妹。
“在冰箱後面補貨。”阿志指了指排滿飲料的冰箱。
“謝嘍!”小軍拋了一抹燦笑給阿志後,就進辦公室裏去了。
與其說是辦公室,其實就是結合了倉庫的小空間,徐小軍打開冰箱的門,就看見自己妹妹穿着羽絨大衣正在裏頭補貨。
呼,真冷……
徐小軍縮了縮肩膀,決定不進去受凍,便開口道:“徐小兵,我來了耶,不出來見客嗎?”
“喔,你來了喔,”徐小兵無精打采地瞥了老姊一眼。
“我是來問你昨天的相親結果。怎麼樣?對方OK吧?”徐小軍雙眼閃閃發亮,感興趣極了。
徐小兵一聽,忍不住做了個深呼吸,心中暗忖:好你個方世念,活的廣播電臺。
這個方世念從國中就暗戀小軍,對小軍可說是言聽計從,絕對不會隱瞞她什麼事……幾乎不用猜,她就知道一定是方世念說的。
“你特地來就是問我這個?”
“當然!你好不容易擺脫了林東風那個爛人,當姊姊的我自然關心啊!喂,徐小兵,你最近沒有再跟林東風聯絡了吧?我警告你喔,你不要被他隨便幾句甜言蜜語又心軟原諒他喔!要分就分得乾脆一點,不要拖泥帶水,早點脫離舊戀情,才能尋找新的人生,知道嗎?”
身爲姊妹,徐小軍真的很受不了自己的笨蛋妹妹,也覺得有這種妹妹實在讓她頭痛又丟臉。
她從以前就覺得那個林東風不是什麼好東西,她看人先看眼睛,林東風說話時總是眼神閃爍,語帶保留,讓人感覺不誠懇。
而他和小兵交往以來,都是小兵掏心掏肺地付出,他只負責接受;除此之外,有了女朋友還是愛上夜店玩,四處把妹,動不動就不接電話,小兵繼續打,就轉接語音信箱,有時更是音訊全無失蹤好幾天。
每回現身後,面對小兵的擔心他總是有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,一下子說在公司徹夜加班,不眠不休了好幾天;一下子又說回南部探視年邁、身體又不好的太奶奶,若是問起爲什麼不接手機、後來還關機,理由更是天花亂墜……
這些謊言小兵照單全收,還真難爲小兵可以跟他攪和這麼久,何況期間還被劈腿了好幾次,小兵卻一再原諒他……這種壞男人就是這種笨女人寵出來的!
希望這次小兵是真的清醒了,分手不能只是掛在嘴邊隨便嚷嚷,搞得像是歹戲拖棚的鬧劇一樣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