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地一聲,門被推開。辦公室內,姜嵐貞坐在辦公桌後面,動作優雅地翻閱最新的時尚雜誌。
聽見騷動,她抬起頭,看見自己那個桀騖不馴的兒子就站在面前,滿意地揚高了眉,嘴角彎起。
“總監,抱歉,我——”鍾小姐連聲賠不是。
“沒關係,我自己的兒子我瞭解,你先去忙吧。”姜嵐貞給了鍾小姐一記安撫的眼神,並暗示她離開。
等鍾小姐關上門,姜嵐貞立刻卸下高貴氣質,瞪着兒子。
“不下猛藥你就不會出現啊?”
“幹嘛跟蹤我?你FBI啊!”段樂羣重重坐進沙發,表達他的不滿。
“見到老媽也不打聲招呼,劈頭就質問我……段樂羣,我是你老媽耶,你可不可以尊重我一下?”姜嵐貞把雜誌甩在桌上,也跟着宣泄不滿。
看母親這麼生氣,段樂羣總算稍微收斂起怒氣,咕噥道:“你的所作所爲要先讓人尊重啊。”
姜嵐貞低嘆口氣,來到兒子對面的沙發上落坐。
“我真的好感慨……”語調泫然欲泣。
“怎麼啦?”還吸鼻子咧,有這麼難過喔?段樂羣知道母親演戲的成分居多,但爲免被說不孝,還是關心一下。
“當媽媽的說了幾百遍你都不肯回來一下,沒想到事情有關小姐,就快馬加鞭跑回來了,你說我能不感慨嗎?偏偏你爸又不在臺灣,要不我真要他來評評理啊!”姜嵐貞擦拭着眼角的隱形淚水,聲淚俱下地道。
“行了,說重點。”他不耐地曲指敲敲桌面。
既然兒子這麼不給面子,那她戲也別演了。
姜嵐貞嘆了口氣,直來直往地道:“好,說吧,那個讓我家兒子這麼積極,還能得到我兒子笑臉的幸運小姐是誰?”
說真的,隔着超商的玻璃看到兒子對一個小姐和顏悅色又笑得這麼開心,她這個當媽媽的都要嫉妒了。
“就……朋友啊。”怪了,怎麼一提到徐小兵,他整個氣勢都矮了半截?真是見鬼了。
“少來,當你老媽我沒年輕過啊,從實招來。”
看來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甘休。段樂羣也不再掙扎,實話實說。“朋友介紹認識的,感覺不錯,穩定進展中。”
“喔?”姜嵐貞眼睛一亮。
難得啊,難得樂羣會對一個女生有興趣耶!
以往能吸引他注意的除了電影就是電玩,曾幾何時,他的興趣也增加了“女生”這個項目啦?鮮哪!
“既然這樣……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喔。”她是個很開明的媽媽,也不會要求對方的家世學歷什麼的,她相信兒子的眼光。唉,年輕人喜歡就好了,反正將來要共同相處的也是他們自己啊!
“失望什麼啦!”他耳根略紅。八字都還沒一撇咧!
“喜歡人家就要加把勁啊,不要彆彆扭扭的,要大方一點有所表示啊,不然人家哪裏知道你的心意?”這個還要她教?啊,也對啦,她這個兒子很少對女生有興趣。
“知道啦,慢慢來,急什麼?”段樂羣抹了抹臉,有點招架不住。“媽眯,你找我回來就爲了這個?”
“是啊!不然呢?”姜嵐貞不禁唏噓。“唉……你爸說的對,老是逼你回來接班不是辦法,你對這行沒興趣,也不懂……算了算了,反正我跟你爸還能撐,撐多久算多久了……”
欽……老媽演得很辛苦,很顯然兒子沒在聽,注意力早就轉到一旁展示櫃內的東西上了。
段樂羣指着櫃子最上層的馬克對杯。“我要這個。”
對杯的底色分別是粉藍和粉紅色,粉藍杯上有一個西裝筆挺的金髮小男生,粉紅杯上則是一個穿着白紗小禮服的褐發小女生,兩個杯子放在一起,女生看着男生,男生看着女生,很Sweet的感覺。
“喔~~要送小姐的啊?”姜嵐貞不難猜出。
“我要就是了,別問這麼多。”他自己動手比較快。段樂羣打開展示櫃,把杯子連同紙盒一起拿出來,強迫中獎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“既然沒事了,那我先走了,拜拜。”把紙盒挾在腋下,段樂羣很難得地帶着燦爛笑容和母親說拜拜。
瞪着關上的門,姜嵐貞無奈笑了。
唉,這孩子,長大了就是別人的了,想想還真是不甘心啊!
*
不對勁,真的很不對勁,這種感覺讓她很不安……
傍晚時分,徐小兵在店裏踱來踱去,有時神情放空,有時眉頭深鎖,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,員工們也都不敢去打擾她。
這還不都是段樂羣害的!
他已經第四天沒有來店裏買東西了。
前兩天沒見他來,她已有點擔心,回家後會特地上到三樓,在他家門口晃了晃,可就是沒勇氣敲門。
如果他應門了怎麼辦?總不能說她只是來確定他在不在吧?這理由太無聊了,不成立!
可是到了今天是第四天了,她開始感到強烈的不安。
是她無意中得罪他了嗎?要不,爲什麼他不再來了?
可是她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也像平常一樣正常,一樣是你一言我一語擡槓啊,沒什麼異樣。
那……那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啊?
她快要瘋掉了,也氣自己爲什麼要那麼在意,他不就是一個客人嘛!她在意的應該是財神爺不見了吧?
可是心裏明白自己真正的感覺並不是這樣……
她擔心他,沒見到他,她一顆心就高高懸着放不下。
終於她忍受不了了,下班後什麼事也不管便直衝回家,連家門也沒踏進一步,衝上三樓來到他家門口。
走道安靜得令人不安,側耳傾聽,屋裏也是靜悄悄的。她伸出顫抖的手按門鈴——沒回應。
徐小兵開始着急了,在段樂羣家門前走來走去,有如熱鍋上的螞蟻。
不管了不管了,先敲門再說!
深吸了口氣,她總算鼓起勇氣抬手敲門——叩叩叩。
還是沒回應……
就在徐小兵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的時候,門內竟低低傳出陣陣悶哼聲,好像屋裏有人在打架,一方沒有反抗的能力頻頻捱揍,只能一聲接着一聲的痛哼不曾間斷,還伴隨着傢俱被摔、被砸的駭人聲響。
她捏緊拳頭,腦中開始胡思亂想,豐富的想像力就像是職業的連續劇編劇。
他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?在跟人打架嗎?
他該不會是被黑道控制虐待吧?
段樂羣本來就很神祕,連方世念也不知道他的工作,只知道他幾乎足不出戶。
她曾猜想他是無業遊民,但回頭想想又不對,無業遊民哪會有他那種消費能力?除非是跟地下錢莊借錢……
腦中飛快閃過報紙和電視新聞報導向地下錢莊借錢的後果……心中的不祥預感升高、再升高……
“啊!不管了!”
徐小兵不管三七二十一,抬起腿就踹門,不忘爲自己配音。“啊達~~”
“砰”一聲,大門依舊不開,她喘了幾口氣,捏緊拳頭,決定以身體衝撞,非把門撞開不可。
在心中默數了“一、二、三”之後,她緊緊閉着眼朝大門衝過去——
下一刻,預期的疼痛沒有降臨,反而不期然撞進一堵厚實胸膛裏。
“這……就是所謂的‘投懷送抱’嗎?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