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完電話之後,徐小兵連忙回到賣場,第一件事就是尋找他的人……
欸,人呢?
雜誌區空蕩蕩的,整個店裏除了有兩個年輕OL和一個老伯伯之外,根本沒有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,
她急忙奔進櫃檯抓着工讀生追問:“小凌,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個子高高、長得很性格的——”
“帥哥對不對?”小凌捧着臉頰驚呼。“有啊有啊我有看到,他一直看我喔,害我害羞的……”
段樂羣一直看小凌?真的假的?色狼!
徐小兵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生氣,但就是有一把火在胸口直燒。
她忍着莫名的火氣問:“那他買了什麼?”
“什麼都沒買。”小凌盯着店長怪異的表情,吶吶地道。
“什麼都沒買?”徐小兵覺得納悶:心中有些空蕩蕩的,只能看着段樂羣最愛逗留的位置,看得出神了……
*
隔兩天,同樣是下午時分,段樂羣又頂着大太陽準備出門,往那間他幾乎天天報到的“微笑超商”而去。
今天他下樓的腳步特別匆促,好像急着去辦妥什麼事似的。
無奈老天爺偏偏和他作對,剛出家門,他老媽的御用司機陳伯就站在門外堵他。
才關上公寓的紅色大門,一轉身,段樂羣差點和司機老陳撞成一團。“你——陳伯?”
“少爺。”老陳神色鎮定。“夫人在車上等您。”
又來了……段樂羣翻翻白眼,無奈地朝對面的賓士車看去。半敞開的車窗內,有一雙精心妝點過的眼睛就盯着他看,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獵物。
他不情不願地走近賓士車,彎腰對車子裏的母親大人道:“我今天有急事,可不可以改天?”
姜嵐貞把車窗再下降一些。“好不容易逮到你,怎麼可能改天?誰知道改天又是什麼時候?”
“你放心啦,媽咪,我最近天天出門,你隨時要來都行,要不,哪天我回家一趟也行。總之,現在我有急事,不能耽擱太久時間。”段樂羣很有耐心地與母親打商量。
“喔?這樣啊……”這個叛逆兒子難得這麼好說話,姜嵐貞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。
“那就這麼說定了,改天再說,拜拜。”段樂羣敷衍地揮了兩下手就打算走人,卻被母親喊住。
“等一下!”深怕兒子就這麼溜了,姜嵐貞緊張地開門下車,叫住他。
“又怎麼了?”他有些不耐煩地轉身。
“到底什麼事讓你那麼急?”姜嵐貞深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。
自己的兒子她還不瞭解嗎?樂羣一直都是懶懶散散的,人生無大志,沒什麼目標,做事也是懶洋洋、漫不經心的,很少看到他這麼急切的樣子……真的非常不尋常。
“我……我要去找人。”段樂羣幾乎要用腳底板打拍子來表達他的不耐了。
“找誰?”做媽媽的更敏感地察覺異狀了。
“無可奉告。我改天回家,拜拜。”他胡亂揮手後快步離開。
真是的,半路殺出程咬金……他都已經很急了,老媽還要從中作梗,還好他溜得快。
急促的腳步在接近目的地時慢了下來,他藉以調整呼吸,平定紊亂的氣息。
伴隨着熟悉的“叮咚”聲,段樂羣踏入“微笑超商”。
“歡迎光——臨。”徐小兵扼腕極了。搞什麼?每次一看到他,連一句歡迎光臨都喊得不順口。
段樂羣迅速地選購完物品,把東西丟上櫃臺,然後雙手抱胸盯着她幫自己結帳的動作,沒注意自己注視着她的眼神是多麼專注……
這個段樂羣很奇怪,起初都把她當隱形人,現在每一次來都死盯着她看,搞得只要他一出現,她就開始渾身緊繃,戰戰兢兢,動作僵硬得好比機器人,得等他離開纔會解除這種症狀。
和林東風分手至今,爲了讓自己藉着忙碌治療情傷,她一直沒有休過假。一直到昨天,她身心的疲倦都達到臨界點了,想休息了,才讓自己放假一天,回家陪爸爸媽媽。
可是,也因爲昨天是這段時間以來,第一次整天都沒有看到他,心裏反而好像缺了什麼一樣,有些不安,有些焦躁。
從前,客人對她而言就是“客人”,是很平面的,即便有些面熟,也不會這樣留心注意,獨獨他例外。
自從她注意到他會上門光臨之後,她也開始不經意地計算他光臨的頻率,幾天來一次、買了些什麼、昨天是幾點來的、今天不知道幾點會來等等,等她察覺自己這種無意義的舉動時,那些訊息也已經牢牢地記在腦子裏了。雖然她常暗暗斥責自己無聊、胡思亂想,卻又沒辦法剋制自己,想忘也忘不掉。
“你昨天休假?”
他淡淡的嗓音在耳邊響起,也驚醒了徐小兵,把她從思緒里拉了回來。
“呃……對、對啊!”他怎麼突然關心起她來了?他很少主動跟她說話,害她受寵若驚了下……
“你不是當店長嗎?店裏應該很需要你吧?休什麼假?”他撇撇嘴,裝作一派雲淡風輕。
其實是因爲他昨天沒看見她,每天的例行公事就像被迫中斷,一整天心情都不太舒坦,所以剛剛跟老媽說的“急事”,就是來確定她今天上班了沒有。
看見她在店裏,昨天那種糾纏了他一整天、七上八下的心情才漸漸緩和。
“關你什麼事啊?連要休假都要跟你報備喔?”徐小兵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個某家服飾店送的環保購物袋,耐髒又可重複使用,接着把他買的東西全數裝進袋子裏面。
“好歹你也是店長,這麼愛偷懶。”段樂羣哼道,瞥見她手裏的購物袋,有些不解地道:“那不是我帶來的袋子。”
“我知道,這還用得着你說?”徐小兵隱忍着不自在,裝作不耐地說:“你每天都浪費我們店裏一個袋子,會帶給地球多大的負擔你知道嗎?叫你重複使用你也講不聽,只好借你一個環保購物袋啦。”
段樂羣嘴角悄然揚起,卻又要裝作不在意。“你……對每個客人都這麼貼心嗎?”還是……其實他是特別的?
她忽然瞠大眼,強調似地用力說:“那、那當然啊!”
他斂去笑容,不爽地瞪她。“你人真好。”
“謝謝。”她把購物袋朝他面前一推,伸手要錢。“先生,這樣一共兩百三,購物袋算借你的,明天記得帶。”
“你又知道我明天會來?”段樂羣換了個站姿,一臉要笑不笑的,滿意地看見她脹紅了臉。
“我、我是說‘如果’你明天要來,要記得帶來還我。”她嚥了咽口水,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。
對於她的說法,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,嘴角笑意已經藏不住了。掏出錢付款,然後收回找零和發票,照例又走到他慣坐的位置。
難得他跟她可以說上幾句話,而且沒有吵架、沒有火藥味,平和又帶點彆扭的氣氛使他覺得開心、想笑。
多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?所以,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——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