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闆,是邵小姐。”
在門口掃地的阿虎看見匆匆跑來的邵玲瓏,立刻通報。
聽見是她,傅彧停下上樓的腳步,回身走至門口,剛巧迎上她衝進來的身勢。
“跑這麼急做什麼?不是要你待在家裏休息嗎?”
“傅彧……”深吸口氣,邵玲瓏大聲表明心跡:“我喜歡你!”
正忙着打算盤的掌櫃抬起頭、掃地的阿虎停下動作、抹桌子的富哥忘了擰乾抹布、擺筷子的阿順掉了好幾根,以及其它探出廚房的一羣廚師,衆人在聽完邵玲瓏的話後,全都屏氣凝神的注意接下來攸關他們賭注的發展!
有那麼一瞬間,傅彧的心跳快了一拍,接着又恢復正常。
還以爲她要說什麼,原來是舊話重提,了無新意。
他不以爲意地回答:“這句話,你先前說過了。”
“可意義不同。”
“哪裏不同?我很清楚你有多迷戀我燒的菜,這點不必再提了。”偶爾,他還真嫉妒自己的好手藝。
“我喜歡的不只是你燒的菜。”
“那是喜歡我的廚藝多一點還是我這個人多一些?”心裏沒有任何期待,他問得隨意,好似一點也不在意她會怎麼回答。
“當然是喜歡你這個人多一些。”
頓時,四周靜悄悄的,連點呼吸聲也沒有。
“傅彧,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我這麼掛念,我真的喜歡你。”
這不是更直接的坦白了,衆人都在等老闆看怎麼處理,是跟第一次一樣險些動怒,或是像剛纔那樣無動於衷?
好期待喔。
結果,傅彧什麼也沒說,一把抓過邵玲瓏的手,把人直接拎上樓。
上樓後會發生什麼事呢?他們更好奇。
門砰的一聲關起,又倏地打開。
“掌櫃的,記得督促他們。”然後門又輕輕合上。
“掌櫃的……”早無心工作的衆人,只想上樓探個究竟。
“各位,幹活吧!”老闆把重責大任交付自己,他怎能違背老闆的交代,即使他也很想上樓偷聽,仍是得照辦。
這話一出,瞬間怨聲載道。
輸贏結果,下回分曉。
門關上後,房裏靜得只要落下一根針便能聽得清晰。
“你又生氣啦?”邵玲瓏開口打破安靜。
“你是真的要尋我開心嗎?”他快被她弄得一團亂。
“哪有?我是再認真不過,怎會是尋你開心?我確實喜歡上你。”除了喫以外,她很難得認真呢。
“爲什麼?”
怎麼這樣問她?
“我就是喜歡你啊,哪還需要什麼理由。”她自認喜歡就是最好的理由。
“我不是已經答應要爲你下廚了?”他神色不豫的問道。
聽明白傅彧的猜疑後,邵玲瓏心有些泛疼,也有些委屈。“原來你真是這樣看我!以爲我是那種爲達目的不惜使出各種手段的人嗎?感情的事情怎能用來利益化?”
“你不也希望我姐姐嫁給你大哥?”
“是,我承認是有私心,但這是兩回事,至少他們並不討厭對方,在一塊的機會很高,就算他們成了夫妻也沒有壞處不是嗎?既然你認爲我對你的感情是假的,那就當作我沒說過吧,也當我今天沒來過。”說完,她昂首離開房間。
待門關上,傅彧才回過神。
她親口說喜歡他?!
是真?是假?
回想她剛纔那張泫然欲泣的臉蛋,無論如何,都必須先把她追回再說。
“玲瓏!”
傅彧拉開門,剛喊出她的名,就見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外,他不禁愣了一下。
“還以爲你不會出來了。”邵玲瓏微噘着嘴,心頭滿腹委屈。
“我……”他不知該說什麼,只好先道歉。“對不起,是我說錯話。”
“以我先前的態度,你會懷疑我也是無可厚非,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對你一直很用心,而且我絕不可能拿感情來做籌碼,對我而言,感情是無價的,我的的確確喜歡上你,無關你的廚藝好或不好,我只是單純喜歡你這個人,縱使你仍忘不了之前那名姑娘……”
藏着淡淡酸楚的話揪住他的心,下一瞬,他緊緊摟她入懷。
感受到他有力的摟抱,爲她的心注入一點甜蜜。
“傅彧,你喜歡我嗎?”她小聲地問。
“是。”即使想隱瞞也隱瞞不了。
“就算我一點也不成熟大方、不溫柔善解人意、不沉穩又很莽撞,最重要的是我不懂得下廚……這樣你還喜歡我嗎?”
“喜歡。”
傅彧淺嘆,他早就喜歡上甜美又讓他難以招架的她。
如今聽她說得如此真心,教他怎能不動容,縱使先前有幾分在意她的動機,可喜愛她的感覺早勝過一切,再也沒有任何事情能攔阻他對她的情感。
邵玲瓏聽了,雙手立刻抱住他。“那我原諒你了,以後要好好對待我喔,因爲我可是天下無雙呢,就跟你燒出來的菜一樣,誰都比不上!”她的自信又逗笑了傅彧。
輕撫她的臉、揉揉她小巧的鼻,最後把她拉進房裏,關上門,大掌捧着她的臉恣意親吻粉嫩的臉頰,如雨點般的吻落在她的頰上,暖了她的心。
他想她想了好久、好久。
這份感情累積得很深,也許打從第一眼見到她直率的樣子,便已對她動了情。
邵玲瓏閤眼承受他的吻,紅脣悄悄彎起。她剛纔真的很怕傅彧不會追出來,還在思索該怎麼打破兩人間的僵局時,幸好他自己先想通,要不然可難收拾了。
他停住了吻,她睜開眼,眉開眼笑地說:“你的吻真甜。”
“這些話應該是我說比較對吧?”
“你說我說還不是一樣?總之,我很喜歡你的吻。”她又發掘出他另一項優點,他的懷抱可真令人捨不得離開。
“你送我禮物,也是你先向我表白,那我還像個男人嗎?”傅彧有些怨嘆。
“呵,幹嘛與我計較這個,你不也說有時候事情不能這樣看嗎?我喜歡你,想對你好總不會有錯吧?而且你放心吧,在牀上你肯定是男人。”
聞言,傅彧臉一沉,“這話是誰教你的?”
“瓔珞姐啊……”嗯,她是不是又說錯什麼?
後來,傅彧沒對她發怒,只不過下了道禁令,要她暫時不準再接近自己的姐姐。
什麼叫做“近墨者黑”,在邵玲瓏身上便可瞧見。
關於弟弟對玲瓏下的禁令,傅瓔珞頗不以爲然。
“怎麼?怕我會帶壞你嗎?好歹我們兩個認識比他早,他竟妄想幹涉我們的友誼,玲瓏啊,我覺得這個弟弟有點糟糕,不如捨棄他吧,姐姐認識幾個不錯的人選,介紹給你如何?”一副不大鬧一場心有不甘的傅瓔珞笑得又嬌又媚,還帶了點存心破壞的意圖。
“瓔珞姐,多謝好意,不過我只喜歡傅彧。”
想到弟弟那個悶葫蘆的個性,又不愛表露情緒,真不明白這兩人究竟是怎麼兜上的?
傅瓔珞隻手撐着下顎,好奇地問:“玲瓏,我雖是傅彧的姐姐,但老實說,他的優點只有燒得一手好菜以及善良的品德而已,若論個性簡直比朽木還糟糕,不僅不愛說話又不知情趣,你是喜歡他哪裏?”
“全部。”想到兩人最近的相處,邵玲瓏再也掩不住滿心的甜蜜。“傅彧對我很好,每天都爲我下廚,而且他纔沒你說得那麼糟糕。”她現在每天下午都會去張婆婆那裏學做豆腐,正好讓她有事忙,要不可擔心自己會一天到晚纏着傅彧不放。
果真是情人眼底出西施哪。
“確定不是爲了‘饕餮食館’才犧牲嗎?”傅瓔珞的語氣微帶一絲懷疑。
“瓔珞姐,我明白你的顧慮,但你放心吧,我的確喜歡傅彧,不是爲了食館。而且嫁給傅彧纔不是犧牲,是幸福……想到以後每天都能品嚐到他煮的菜,真是幸福得不得了。”他的條件好,她才怕喜歡他的人太多。
“你還說不是爲了他燒的菜?”
“那是附帶的好處,纔不是主要.不過,我大哥曾建議我乾脆嫁給傅彧,這樣‘饕餮’就會變成我的了。”
“這不失爲一個好主意,難道你沒這樣想過?”要是她,肯定採用這一招,遠比玲瓏天天上門報到來得管用。
“老實說啊……這招確實不錯。”邵玲瓏點頭贊同。“比起金錢或者生命的威脅利誘,我不得不承認感情是最好利用的籌碼,一旦涉及到感情,就會讓人心甘情願,而且傅彧一副看起來很好欺騙的樣子,若真有人要利用他的感情,肯定三兩下就被人耍得團團轉……”
就在邵玲瓏發表自己的看法時,面對門口的傅瓔珞看見外頭的身影,猛然一驚——哎呀!糟糕,不好了。
“不過,要做出這種事,必須是唯利是圖的個性纔可能做得出來,我又不是那種人,纔不會這樣對傅彧,我喜歡他都來不及呢。”雖然傅彧經常念她,不過這是愛之深責之切,她會忍耐。
站在門口的人臉色看起來稍微好了許多,慶幸。
“如果他能少嘮叨一點就好了,我明白他是爲我好,可是我已經有哥哥了,實在不希望再多一個哥哥,實在是太煩了。”邵玲龐雙手一攤顯示自己的無奈。“瓔珞姐,我慢慢了解你爲何老說自己苦了,有這種愛盯人的弟弟確實有點小苦,不過呢……”
“玲瓏,瓔珞姐對你好不好?”外頭那個人的神情怎麼愈來愈沉?嗯,還是趕緊脫身比較要緊。
“很好啊。瓔珞姐,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儘管說,只要我能做得到必定全力以赴。”
傅瓔珞笑眯眯地說:“這件事很簡單,只要你閉上眼睛從一數到二十,我有個驚喜要給你。”
“好。”邵玲瓏聽話的閉上眼睛,從一數到二十,其間,她聽見傅瓔珞離開的聲音,然後又坐回原位,是出去拿什麼驚喜給她?好期待喔。
殊不知當她數到二十睜開眼一瞧,不見傅瓔珞,卻見傅彧坐在她面前,神色冷凜之中又帶了點準備好好修理她的意味,呃……她是又做錯什麼了?
“瓔珞姐呢?”
“她至少半個月不會出現了。”他有這把握。
“傅彧,你怎麼了?”
即使傅彧不常把情緒顯現在臉上,但她已經習慣從他挑眉的程度來辨別他此刻心情如何,挑右眉代表他很開心,挑左眉就代表有人要倒黴,而他眼下挑了左眉,倒黴的人……應該是她吧?
“原來我在你眼中是一副看起來很好拐的樣子,真有人要利用我的感情,肯定三兩下就會被耍得團團轉是嗎?”聽見喜歡的女人如此“數落”自己,任誰都會有“小小”的不甘。
原來他聽見了,慘!
“呃……沒有啦,那是我胡亂說的,你這麼精明,怎可能輕易就被騙?我被騙還差不多。”嗚嗚,瓔珞姐,你好沒義氣,怎麼可以一個人偷跑,留下我面對傅彧的怒火。
“你還說我嘮叨是嗎?”若不是爲了她好,他連一個字都懶得說。“如果你要我像對待姐姐那樣什麼事都不管也成,反正我也沒那閒工夫管你。”除非他認定是重要的人,要不他向來是獨善其身。
邵玲瓏抓住他的手,眼睫眨呀眨地,發出閃爍的期盼光芒。“傅彧,我喜歡你管我,你管我是爲我好,所以你儘量管我吧!”她可不要被放牛喫草。
“真希望我管你?”傅彧脣角揚了起來,右眉微微挑高。
她猛點頭,彷彿恨不得成爲他手上可任意操縱的棋子。
手背輕輕摩挲她柔嫩的臉頰,再三來回,眷戀不捨,他的動作溫柔,笑容卻藏了點狡詐。“玲瓏,老實說,我真的不愛干涉別人,但你將來會是我的妻子,我只好多管你一些,其實我對妻子的要求也不多,至少要能做出一桌菜就好。”
一桌菜?!
“所以……”她愈聽頭皮愈發麻。
傅彧又笑,可無論笑得多溫和,邵玲瓏沒有感受到一絲溫柔,反倒覺得背脊發涼。
“所以從明天起,每天早上你都必須到‘饕餮’來報到,我會親自教你如何燒菜,如果做不了一桌菜,那我想我們的緣分大概很淺,你說對嗎?”
能說不對嗎?“幾道菜算一桌?”她不敢希望能得到赦免,但至少別太嚴苛。
“十道菜。玲瓏,你這麼喜歡我,肯定會爲我做到的,是不是?”他再摸摸她的頭,前幾天聽見玲瓏向他傾訴真情之外,這是他來到祥龍鎮第三次最愉快的時候,第一次是找回了姐姐。
如今,他算得上是幸福的了。
“……”
終於,邵玲瓏能徹底體會到傅瓔珞半年足不出戶的痛苦,而這還只是剛起頭,可想而知接下來的日子定是有多折騰人了。
她更想哭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