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天耀靠坐在書桌上,取下嘴邊叼着的煙,在菸灰缸中按熄,深邃的黑眸始終望着她。
“我還以爲你睡了。”
她心一驚,假裝鎮定,“我剛纔正好想上廁所,所以纔會醒來。”
“然後就睡不着了?”易天耀脣邊揚起一抹嘲諷味十足的笑。
“沒錯,就是這樣,難道不行嗎?”駱嫿抬起下顎,直瞅向他的眼,就是不願以心虛的模樣面對他,因爲那樣一來,他就更有話來嘲笑她了。
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並未再多說什麼。
此時傳來了敲門聲,管家站於門邊,手中端了杯熱茶。
易天耀朝他比了個手勢,他立即進入書房,將手中的熱茶遞給駱嫿。“太太,請用茶。”
“呃,謝謝。”駱嫿有些愣住,沒想到這杯熱茶會是給她的。
她伸手接過,捧着白瓷茶杯,讓溫熱的茶水溫暖她那有些冰冷的掌心。
啊,好暖和。
管家隨即步出書房,並將門關上,好讓他們兩人獨處。
與那晚同樣的情景,只是此時她的身分已經不同,不再只是駱氏集團總裁的大女兒,更是易天耀的妻子。
易天耀不再與她交談,逕自坐回桌前,一手端起熱咖啡暍着,另一手則拿起文件仔細審閱。
駱嫿躺在躺椅上,身上穿着他的外套,手中捧着溫熱的茶,雙眸直瞅向他,移不開視線。
她並不瞭解他,而她竟然就這麼嫁給他爲妻,這樣的行爲說來實在大膽。
“駱氏……你會用心經營嗎?”因爲他並末將股權交還給她,所以現在的駱氏集團以及所有子公司全是屬於他的。
易天耀放下了咖啡杯,拿起下一份文件繼續審閱,“對於這件事,你用不着擔憂。”
“我怎麼可能不擔心,那可是我爸爸的事業啊。”駱嫿捧着茶杯的手收緊了些。
他放下文件,抬起頭看着她,“我要怎麼處置駱氏,應該用不着由你來下令吧?”
“我並沒有對你下令……我只是……有些擔心罷了。”
易天耀看着她好一會兒,才以低沉的嗓音緩緩地道:“你放心,我並不打算將駱氏毀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駱嫿連忙抬頭對上他的眼。
“也請你別忘了我之前所說過的話,一切看你的表現,我纔會考慮將駱氏的股權交還給你。”他的黑眸裏蘊着笑意,脣邊勾勃着一抹邪笑。
駱嫿咬着脣瞪視着他。
“怎麼不說話?”
好半晌,駱嫿這才咬着牙回答,“我知道了。”她不該爲他一時的溫柔所迷惑,他依舊是如此卑劣的小人。
易天耀看着她好一會兒,放下手中的文件,朝她走去。
駱嫿瞪着他,眼底有着怨與恨。
“用不着那樣看着我,我還沒有把駱氏給毀了。”說着,他伸出手置於她面前。
她看着他的手,好一會兒後纔將自己的手遞向前,任由他輕握,並順勢站起身。
易天耀不發一語,領着她步出書房,朝臥室的方向走去。
“你喜歡花。”他以低沉的嗓音肯定的道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駱嫿有些訝異。
他並末回答,只是推開了臥室的房門,讓她坐在牀鋪上,之後才深深看了她一眼,“那座花園原本就是屬於你的。”
“咦,什麼?”她眨着充滿困惑的雙眸,不解的瞅着他。
易天耀俯下身,在她額間印下一吻,“早點睡。”隨即轉身步出臥室,並將房門關上。
駱嫿坐在柔軟寬敞的大牀上,看着房門,腦海中依舊一片混亂。爲什麼他會知道她喜歡花,又爲什麼說那座花園原本就是屬於她的?他對她究竟是好還是壞?她真的快被搞胡塗了。
好一會兒後,她纔將手中早已變冷的茶放在牀頭櫃上,在他平常所躺的位置躺下,伸出手環抱着自己的身軀,緩緩閉上眼。
身上這件屬於他的外套……好溫暖……
*
陽光燦爛。
駱嫿戴着帽子,獨自一人在花園裏除草、捉蟲。
這時,楊媽正好經過花園,看到眼前的景況,趕緊道:“太太,這種工作由我們來做就好了,如果你傷到手,那可怎麼辦?”
駱嫿轉過頭,笑着回答,“我以前在家裏常種花,這種事情做慣了,沒什麼的,所以你不必替我擔心。”
“這樣啊……”楊媽也只好由着她去。
駱嫿忽然想起一事,“楊媽,你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嗎?”
“是啊,我跟其他人都在這裏工作許多年了。”
“那麼……先生對你們好嗎?”
“很好啊,先生對我們每個人都很好,很照顧我們。”楊媽不假思索的回答。
“是嗎……”駱嫿心情有些複雜,繼續拔着雜草。
“太太,你不是跟先生認識多年才結婚的嗎?怎麼會不瞭解他?”楊媽的神情顯得有些困惑。
駱嫿脣邊揚起一抹苦笑。原來他都是如此對外宣稱,所有的人也都相信他所說的話。
“先生知道你喜歡花,所以之前特地爲你開闢這片花園,而且不許任何人動這些花呢!”
駱嫿拔草的動作停了下來,緩緩轉過頭,訝異的看着站在她身後的楊媽。“楊媽,你剛剛說什麼?”
“先生知道你喜歡花,所以把這裏規畫成一整片花園,不但親自爲你種了這些花,並且下令不許任何人隨意靠近,所以我之前纔會交代小惠千萬不許來這裏,以免被先生責罵,沒想到那孩子竟然請你摘花給她,讓她帶回去送給她媽媽,真是的……”楊媽對此感到很不好意思。
駱嫿只能訝異的看着她,一句話也開不了口。
易天耀知道她喜歡花,這片花園是他特地爲她種植的……腦海浮現出他彎下挺拔的身軀,厚實的大手動作輕柔的照顧着花兒的情景。
沒來由的,她的心頓時被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填滿,眼眶有些溼潤,鼻子也有些酸澀。
楊媽沒發現到駱嫿的異狀,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,“先生在太太嫁過來之前,還特地替你挑選衣褲,一買就是幾百件,而且每件衣服都是精挑細選的名牌精品,讓人看了真是好羨慕,先生真的很愛太太呢!”
駱嫿突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難。
她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這些事……有太多、太多的事,她都被矇在鼓裏,而他也什麼都下說。
爲什麼他會這麼瞭解她,但她卻對他依舊全然陌生?突然間,她好想知道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男人。
“啊,先生回來了。”楊媽突然開口。
駱嫿連忙順着她所看的方向望去,立即瞧見一部深色轎車駛入大門。
她就這麼站在花園裏,看着車緩緩停下,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步下車,筆直的朝她的方向走來。
她的視線無法自他身上栘開,而他的每一步靠近,都讓她心跳加快,不是因爲害怕,而是已被另一種莫名的情愫取代。
易天耀來到她面前,停下腳步,伸出大手輕撫去沾附在她臉上的髒污。
不曉得是被太陽曬的,還是因爲他的動作,駱嫿感到臉頰有些發燙,而她的心跳也跟着變得紊亂。
“你……回來了。”
易天耀先是一愣,隨即笑了開來,“我回來了。”
也許這只是短短的一句話,聽來十分普通,卻讓他感到萬分愉悅,因爲他知道,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再那麼遙遠。
駱嫿訝異的看着他,雖然以前也曾見過他露出笑容,但總覺得今日他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笑,而他的笑容更是迷人至極,讓她再也移不開視線,只能一直瞅着他瞧。
她已決定了,想再多認識他,多瞭解他這個人。
“還在忙?”易天耀看了眼她身後尚未整理完的花園。
“嗯。”駱嫿輕輕點頭。
他逕自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,遞向前。
她不明就裏,但仍伸手接過,卻在下一瞬間,她的嬌軀被他一把抱起,抱離了花圃。
“呀!”她訝異的驚呼。
“到一旁休息。”易天耀伸手壓低了她的帽檐,隨即挽起衣袖,露出結實的手臂,彎下身開始拔雜草,併除去一些枯萎的花朵。
天曉得她究竟在大太陽底下待多久了,一張粉嫩的小臉早已被曬得通紅,讓他見了實在捨不得。
駱嫿連忙將帽檐拉高,訝異的看着他彎身拔草,壓根不在乎會弄髒雙手和身上價值不菲的名牌衣褲。
原先的想像,如今已成真,而他那壯碩挺拔的身軀,在這片開滿了花卉的花園裏,顯得格格不入。
駱嫿看着他寬闊的厚背好一會兒,之後,她將手中的西裝外套交給一旁的楊媽,“麻煩你先幫我把先生的外套拿進屋裏,再拿一些飲料來。”
“好的。”楊媽立即捧着西裝外套進入屋內。
易天耀專心的拔着花園裏的雜草,這時,他發現身邊多了道人影,立即抬頭一看,對上駱嫿黑白分明的清亮雙眸。
她朝他微微一笑,柔聲說着,“兩個人一起拔比較快。”
易天耀先是一愣,隨即低下頭,沉聲回答,“隨你。”但他脣邊泛起了一抹笑,神情愉悅。
他知道,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然更進一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