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開大門，見到是自己女兒，杜母有些驚訝。
“怎麼沒說一聲就跑回來？”招呼她到客廳內坐着後，杜母便到廚房倒了兩杯水，並將其中一杯給她。
“有事想問你。”她不想拐彎抹角。
“哦，什麼事？”杜母喝口水，將水杯放到桌上，瞧女兒神色凝重的樣子，到底想問她什麼事？
她吞了吞口水，鼓足勇氣。
“有關睿安……”她才一開口就抖着聲音。
八年前她死都不願意在家人面前提起的名字，最近卻不斷地提起。
不得不正視，他又再度介入她的生活，甚至不停攪亂她平靜的心，掀起一波又一波洶湧的波浪。
就是那股狂潮，逼促她前來向母親問個明白。
“睿安啊！”杜母只是笑笑，眼瞟向坐立不安的女兒。
她準備好知道真相了嗎？
母親的自然神態，令杜燕霏感到喫驚。
“媽，你知道八年前的事情始末對嗎？”她此時才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。自八年前到現在，母親從未罵過一句，或者埋怨過一句有關戚睿安的事，莫非她真的知道些什麼？
“嗯，我當然知道啊！”女兒發生了什麼事，做媽的怎麼可能會不清楚，更何況當初她還有插一手參加決策。
母親的話令她一時不敢相信，她茫然的看着母親的慈祥笑臉，母親竟然知情而不告訴她？
“那爲什麼不早告訴我？”她忍不住抓着母親的手，如果早點告訴她，她也許……也許就不會那麼傷心。
“就算告訴你，你也無法理解當時的狀況。”她那時哭叫成那樣，任誰說話她都聽不進去吧！
杜母嘆口氣，有點同情女婿，他當初的好意竟被女兒記恨到現在。
但，現在真的是告訴女兒的好時機嗎？這點連她這個做媽的也沒把握。
“爲什麼不瞭解，我是他的妻子，他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？”母親居然和戚睿安一起聯手瞞着她？她簡直不敢相信。
原來大家都幫着戚睿安一起瞞着她，看她哭到幾乎數度昏厥，卻還是狠下心不告訴她原因到底是什麼？
“媽，最好你有足夠的理由，可以幫着戚睿安一起瞞了我八年。”又怒又氣，她最深愛的人們居然欺騙了她這麼久。
“理由當然足夠，你以爲媽會這麼傻，幫着女婿騙自己女兒？”她笑着凝視自己的心肝寶貝。
“爲什麼騙我，爲什麼不告訴我實話？”
“你冷靜想想你當時的狀況跟情緒，就算是對你說實話又有用嗎？”
她啞然，大眼緊瞅着母親。她的話說得沒錯，但也不能瞞着她什麼都不說。
“如果說了沒用，那我就算每天把實話對你說上一百遍，你也還是不會相信，或許還會懷疑媽騙你，是吧？”
垂下眼，明白母親說的不無道理。她那時年輕，又正在氣頭上，不論誰對她說什麼，她一定都無法接受。
“可是也不能騙我那麼久。”
“如果早告訴你實話，恐怕就不會有現在這樣一個事事得意的杜燕霏在我眼前了，按你的性子，你一定會衝去找溶安，然後繼續不顧一切的跟他在一起。”大家都是用心良苦爲她好。
她這女兒看來外表冷漠，總給人處事成熟的印象，實則不然，她就像是個小孩，對愛情還有極大憧憬，如果讓她知道了事實與溶安的行蹤，一定會馬上飛奔去他身旁，那張離婚協議書豈不是一點效果也沒有？
“如果他要離婚的原因夠正常，的確是這樣沒錯。”她老實點頭，沒有反對母親的話，算是理解母親爲什麼要幫忙戚睿安。
“那他爲什麼要離開？”她依然不明白當初他離開自己的原因。
“唉，因爲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，你知道嗎？連老公對你的付出你都不能瞭解。”杜母冷靜的道，順手拍拍女兒的手背。
經過了八年，如今女兒自信滿滿，舉手投足都散發出成熟魅力，這些全是戚睿安以他的痛苦換來的。
不得不佩服他的決定，當初如果沒有選擇一走了之，恐怕現在他們的愛也將變質，變成只有怨、只有恨。
像被雷劈到一樣，杜燕霏傻在原地，她是個不合格妻子？
怎麼可能？她家事樣樣都是盡心盡力在做，煮飯、洗衣、整理家務，有哪件事她沒有做好的？
再說，戚睿安對她付出了什麼？離婚是他先提的啊！
“你確定你想聽答案嗎？”杜母心裏猶疑着，畢竟解鈴還需繫鈴人。不過她若不說，以睿安的個性恐怕寧願被記恨一輩子，也不會爲自己辯駁吧！
“要，我要知道。”杜燕霏堅決地表示，今天她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不可。
她一定要知道戚睿安爲什麼要離開她，這答案她其實渴盼已久……
“原因就是你當時還太小，人家不忍心毀了你的大好前程，本來以爲結婚能夠給你一個好生活，但沒想到你的性子還不夠定，再加上你天天待在家，不讀書也不走入社會，長久下來也不是辦法……”杜母滔滔不絕地開始講起，不時還損女兒兩句。
“你看，人家是多有心的在待你，而你卻拼命怨恨人家，他也很可憐吶，一個人跑到國外，過着沒有你的生活……”
＊
她要不要原諒他？
在她知道所有的真相後？
“爲什麼不開燈？”戚睿安打開客廳電燈，才發現杜燕霏坐在沙發上，動也不動的怔怔出神。
光線突然射入原本適應黑暗的瞳孔內，頓時讓她瑟縮了一下，整個人也跟着有反應。
他回來了？
“今天我去二課，其他人說你請假請了一整個下午，身體不舒服？”他走近她身旁坐下。唔，她的臉色確實有些糟。
他不假思索的用手直接摸上她的額。還好，沒有發燒。
她瞪了他一眼，把他關心的手給拿下。
一股氣直往上衝，眼前這男人問也不問，就自以爲是的幫她決定了往後的路。
夫妻本來不就該是有話互相坦承的嗎？
爲什麼他什麼都不跟她商量？難道在他心中，她還是那個青澀的學生？
“怎麼，要不要去看醫生？”也許不是發燒，是肚子痛？他記得她以前常常鬧胃痛不舒服，考試期間發作得更頻繁。
他的氣息靠她好近，只要一呼吸就可以固到他身上慣有的淡香，幽幽細微的香氣，沿着鼻子竄進心房。
惹得她酥麻一陣又一陣，不能抗拒他的接近。
“或者哪邊不舒服？”見她不說話，他有些擔憂。除了她眼底那團火光，說明了她有些生氣外，其他的無從得知。
她是塊寒冰，不喜人家靠近，於是把自己包得好緊好緊，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融化掉。不過沒關係！反正他對她的愛熱情如火，他是不怕死的敢死部隊，誓言要將她給化開不可。
他輕笑，臉龐離她更近了些。
“我沒生病。”她臉上仍是那層冰，見他瞬間靠近，呼吸倒抽了一下，心跳快得不像話。
嘆了口氣，他爲何還是那樣溫柔，讓她狠不下心憎恨。
承認吧，其實自己自始至終從沒恨過眼前這個男人，相反的，還非常愛……
“既然沒生病，那我去煮一些東西給你喫好嗎？”他輕輕摸着她的臉，只要她不生氣，就算是瞪人也很美。
“嗯。”她點點頤，望着他離去的背影，時光一下倒回到八年前……他是她最愛的老公。
他的溫柔呵護，全爲她一人。
“喫麪？”從廚房傳來詢問。他打開冰箱，依現有材料看來，似乎只有煮麪比較方便。“還是你想上餐館？”雖然有些晚，不過還是有些餐廳有營業。
“喫麪就好。”她來到他身後，幽冷眸光直盯着他。
就算生氣，但還是愛。
尤其在母親搬出整整兩大箱，八年來與戚睿安的書信往返記錄時，她的眼淚當場忍不住掉下。
老公，她最愛的老公。
抱着那些信，她讀了又讀，一字一句細想他是如何在異鄉外地思念着自己，每對信末還都會提醒母親一定要好好照顧她的身子。
她邊看邊自責，不瞭解真相還一心恨着老公，怪他拋下自己還跟她離婚，如同母親說的，她真是個不合格的妻子，不能體會他的苦心。
“你在這邊坐着，我來弄就好。”見她站着，他連忙要她到餐桌旁坐好，不忍她像罰站似的多站一會。
她不多話，依他的意思乖乖坐定。
“今天你下午沒上班，人事部公佈了一項新的命令。”他埋頭專心烹煮食物，一邊與她聊天。
“唔。”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他應對。
“我看我煮清淡點好了，免得你身體不舒服還喫太油。”他回頭問。
“好。”她不自覺露出微笑。
微勾起的嘴角，馬上引起戚睿安的心跳呼應，怦怦怦怦地，她在笑耶！他的小冰山對他笑了？
他眨眨眼，沒看錯吧，她竟然對着他笑？這算是生病時的嬌媚表現？如果真是這樣，還真是個額外收到的驚喜。
他開心地將面端上桌，掩不住的喜悅躍上眉梢。
“對了，客廳桌子上有一個喬安絲寄來說要送你的禮物，今天才剛收到的。”
一提到喬安絲，杜燕霏脣邊的笑立刻止住。
“喔，這樣啊。剛煮好，小心燙。”他遞上筷子及湯匙，一心忙着照顧她，根本沒對那禮物多做理會。
眼角瞥了他一下。
某人還在細心地端來熱茶，體貼地將熱氣吹散。
她垂下眼，輕哼了聲。
原不原諒，不用說她心裏早有了主意。
只不過，她非得也讓他嚐嚐痛苦不可。
哼！誰教他欺騙她欺騙了那麼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