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三章

《拒當良母》 / 綠光 / 第5章 / 共12章

這段日子以來,他們的足跡踏遍了威尼斯。

到鳳凰歌劇院聽了場音樂會,在每家美術館留下他們的倩影,去安康聖母教堂欣賞提香的畫作,爬鐘樓俯瞰威尼斯的海岸線,流連斯拉夫人河岸大道欣賞斑爛醉人的夕日彩霞,在聖馬可廣場觀賞早已湧入威尼斯的街頭藝人表演,走進威尼斯小館小酌一杯,到弗羅裏安咖啡館喝一杯正統的Caffee Latte……

自然也不會放過最負盛名的手工藝品店。

“哇~~”

踏進Jesurum,林與彤的眼閃閃發亮,還夾帶着忘形喊出的驚歎聲,讓身旁的端懿笑得闔不攏嘴。

“你看、你看!”她在陳列着各式絲綢和刺繡藝品的架子間穿梭着,各色鮮豔的絲綢在她頭上頸上繞成一團,看在他的眼裏,就像是個闖入人間的精靈,在千變萬化的色彩中恣意來去。

而她臉上打從心底表露出的喜悅更讓他心底泛癢,發狠地將她摟進懷裏。

“喂、喂……我不能呼吸了啦!”他的擁抱向來是如此的熱情和激烈,老是教她呼吸困難。

“誰要你勾引我的?”端懿假意埋怨,在她脣上親了下。

他想要的更多,但可惜的是地點不對。

“不要這樣啦,這裏人很多耶!”她粉顏漲紅,羞得想挖地洞自埋。

厚~~這個人真的是有夠隨性的,想親就親、想摟就摟,也不看一下時間地點,還說她勾引他,呋!

“那就別在別人面前笑得這麼誘人。”他目光灼灼,語調輕鬆慵懶,口吻卻透着強勢,在在顯示這不是在開玩笑。

被那雙湛綠的眸子瞧得心煩意亂,林與彤轉身隨便抓了塊刺繡轉移話題。“嘿,這一塊不錯。”雖然是隨手抓的,但上頭的繡工確實相當精緻。

純白的絲上以金銀線繡着花葉團簇,再延伸到四個角落,各自繡上栩栩如生的聖獸,是帶着相當濃厚威尼斯氣息的繡飾。

“嘿,這一塊絲可以用來做面具上的綴飾呢!”她像是挖到寶般,回頭跟他獻寶。

端懿深沉地睇着她,語調粗啞。“跟你說過不要勾引我。”

“誰勾引你了?”厚~~很難伺候哦!果然是大少爺出身。“我是說這塊絲很配我的嘉年華禮服。”

仿古歐大禮服是他挑選的,馬甲爲殼,裙襬雖是單層,內裏有骨架撐起,質地精美,花紋瑰麗,除了以金銀絲鑲繡外,藍綠色的花紋搭上威尼斯的樓宇圖騰讓她一看就好喜歡,不過,尺寸不合,袖子部分也不甚滿意,所以她加以改造修飾後,如今還在店家那做最後的縫製。

“不過,我已經請人在你的面具下方綴上流蘇,再配絲繡可能太繁複了。”收回心神,他集中精神和她討論起這個話題。

“這樣子啊……”有點失望,但她又突地想起,“可以做你的領巾。”

“好啊!”

看着她鮮活的表情,端懿心裏很充實,也許她沒發現,但是這幾天下來,她的緊繃消失,不安滅跡了,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熱情和行動力,還有那毫不吝惜的笑容,他想,他真的愛慘她了。

買了絲繡,兩人離開了Jesurum,又逛了其他的手工藝品店,買了蠟封印,在彼此心中印下對方的名字,又買了大理石書籤,夾進她的素描本里,記憶她此生唯一一次的放縱。

威尼斯每一處街道都留下了他們的嬉鬧笑聲,和緊緊相擁的情愫流動,每日每夜在大街小巷裏走動着,尋找更多的不可思議,直到倦了累了才歸巢。

“端先生,好了沒有?”

林與彤半趴在那張位於廚房,向來屬於端懿王座的金紅雙色緹花布椅上,張口催促着正與鍋鏟廝殺的他。

時值半夜兩點,屋內的閒雜人等早已入睡,就只有他們兩個睡意未濃,倒是餓感強烈,於是溜下樓自力救濟。

端懿頭也沒回,嚷着,“就快好了!”

於是,她又懶懶地窩回椅子上,但不過一會,又拉開喉嚨嚷嚷,“端先生,到底好了沒有?”厚~~等很久了喔,不過是一盤炒飯而已,爲什麼要讓她等這麼久?

看來這徒弟是孺子不可教也,沒半點天分可言,虧她還那麼用心地教他。

“林小姐,可以請你先上樓嗎?你害我分神了。”他回頭佯怒的瞪着她。

她倒也不怕,笑得很皮。“好,不讓你分神,小的我乖乖上樓,可以了吧?”隨即起身,回樓上等好料。

回到燈火通明的臥房,看着掛在更衣間裏已準備完畢的嘉年華禮服,瞥見鏡子中的自己笑得像是個幸福小女人,她儼然忘了她到威尼斯的任務到底是什麼,每天都被新鮮的玩意兒給逗得快要忘了自己到底是誰。

不知道是她有病,還是這是人的通病,往往在幸福的時候,內心的不安和恐懼也是倍速激增着。

他對她太好,把所有的心力和精神都花在討好她,要她怎麼能夠無動於衷?

他,喜歡她吧?愛她吧?一年的契約到期後,會不會要她留下來?

想着,雀躍的心情瞬間盪到谷底,走離臥室,穿過門經過起居室,來到書房,習慣性地靠在窗臺,倚在緹花躺椅背上,月光如水銀般輕柔地透過窗,撒在她的臉上。

她想,這輩子再也不可能像這段時間這麼快樂了吧?

他總是迂迴地透露他的身世背景,讓她知道,他是半個義大利人,在倫敦出生,卻在米蘭長大,他是家中獨子,母親早逝,而父親臥病在牀,但從她到威尼斯至今,他從沒去探病過。

這代表他重視她更甚於父親嗎?唉,她竟覺得有點開心。

脣角微掀,她起身,瞥見他的書桌上擱了素描本,突地想到,那天畫好之後的成品他也沒讓她看過,不知道他的畫功到底如何?

走近書桌,輕輕地翻開素描本,第一頁,是他那日畫她的簡易素描,線條很簡單,卻點出神韻,抓住她的眼神……這是她的表情嗎?這是她的眼神嗎?防備、滄桑又疲憊……這是她嗎?

她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竟會露出這種表情,而他卻精準地抓下瞬間神情,把她的靈魂畫進畫紙上。

有種被看透而無處躲藏的困窘,教她趕忙翻到下一頁,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造型特殊,風格奇特的……應該是婚紗吧?

看起來不太像是服設畫,可是——

“不準看!”悶吼聲帶着不悅兜頭落下。

還來不及反應,素描本已經闔上,而後被他抽走。

林與彤僵住,像是化石般定在書桌前,身體的動能像是瞬間被抽離,光是要撐住身軀就已經要費盡她所有氣力。

時間凝滯不動,空氣凍結了起來,她呼吸不上來,眼前一片黑暗。

習慣了他的寵愛,她像是養在溫室的花朵,一時之間無法忍受他突來的衝擊……像是被重擊了下,痛得她無法回應。

但她不懂他爲何會這麼生氣,不懂他在悶吼之後爲何不理她,突然發覺,原來他也是有脾氣的,關於隱私部分未經他的允許,她是沒有資格觸碰的。

她只是顆棋子,以子宮爲籌碼交換利益,她不該恃寵而驕,忘了自己是誰。

更可怕的是,她比想象中還要在乎他,教她突然發現,她渴望被愛,害怕被他討厭。

一秒拉長得像是一個鐘頭般,她居然沒有勇氣回頭,更不知道該拿哪種表情面對,心裏掙扎着,忽地感覺背後溫暖的熱氣環上,有力的臂膀將她團團包圍,安撫着受驚的心情。

“對不起。”他嘆了口氣,溫熱氣息噴灑在她雪白的頸項。

該死,說得太急,語氣很差,肯定是嚇到她了吧?

林與彤雙手握拳擱在書桌上,努力地露出笑容,回頭打趣,“有什麼好對不起的?除非是你把炒飯給炒焦了。”她沒有露出破綻吧?有將自己武裝得不露傷痕吧?

看着她的笑臉,端懿濃眉微蹙。

她又回覆到原點了,這是她剛到威尼斯時露出的防備又客套的笑臉,他不喜歡這種虛應的笑,好似在劃開兩人的關係。

“端先生,我餓了。”她俏皮提醒,試着讓自己看起來跟平常一樣,卻沒發覺他早已看出破綻。

沒事的,只要她不逾矩,往後兩人還是能相安無事,只要她不要愚蠢得以爲他會愛上她就好,把剛萌生的情愫攆去,她的日子纔會好過。

“好。”他沒多說什麼,拉着她走回房間。“嚐嚐看。”

兩人回到房間,坐在長桌前,配着外頭沉靜的夜海,品嚐起小學徒纔剛出爐的成品。

“牛肉老了。”喫了一口,她有些嫌棄道。

“老了?”他的中文不如她,有時會不懂她的意思。

“炒過頭,纖維都硬了。”唉,改天再試範一次給他看看。

“我明天再挑戰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她搖搖頭。

“一定要。”他很堅持。

“不用。”她笑着,但眉眼很堅定。

嘆了口氣,端懿放下湯匙。“你在生我的氣?”

“沒有。”她大口吃着牛肉炒飯,突覺胸口很苦澀,嚼在嘴中的米飯怎麼也無法吞嚥,酸意不斷逆衝,讓她覺得眼眶發熱。

“對不起,我不是在兇你。”他很無奈地道歉,牽起她的手。“婉妤,你知道嗎?其實我這個人嘴很壞,但並沒有惡意,求你不要介意,好嗎?”

林與彤低垂着臉。“可以叫我雅各嗎?”不要在這當口冒出第三者的名字,會讓她覺得很不舒服。

“你可以不生氣了嗎?”他的臉幾乎要趴在桌上看着她。

“我沒有生氣。”微惱張眼,對上他扮醜的鬼臉,她不由噗哧笑出聲,也擠出了淚水,滑落在他額上。

“雅各……”他柔柔喚着,起身,將她纖瘦的身軀完全納入懷抱之中。“對不起、對不起……”

他溫柔地哄着,吻去她的淚,反倒讓她的眼淚掉得更兇。

沒被寵愛過,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恁地脆弱易傷。

沒有人寵愛過她,沒有人期待過她,她有親人,卻只擁有自己,沒有人愛她,就連她也不愛自己,否則也不會帶着自暴自棄的心情來到這裏了,是不?

可……老天啊,她從沒如此地感激過,讓她遇到這麼好的人,如此費盡心神的討好她、取悅她,要是沒有走這一遭,她永遠也不會知道,原來被愛是這麼溫暖,原來她也享有被愛的權利。

“雅各,你怎麼突然哭得這麼激動了?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你呢!”

低柔的語調恍若輕暖月光滑過她的心間,還帶了絲悵然的嘆息,讓她的眼淚掉得更是無以復加。

“噓,別再哭了!明天可是熱鬧的嘉年華會,要是哭腫了眼,會很醜的……”

“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?”林與彤皺着眉。

“不會。”

“真的?”她老覺得衆人的目光鎖在她身上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
一襲大禮服並沒有什麼了不起,然而壞就壞在,她還戴了頂綴滿寶石的頭冠,寶藍色和金色的蕾絲則從頭冠傾泄到背部,遮去了背後的裸肩,也擋去了冷風,她覺得很暖,但總覺得打扮得太過頭,引人注目。

所幸,她的面具改造過,半張金色面具下方綴上整排銀色流蘇,完美地遮去她的五官,就算再丟臉,也沒人認得出她是誰。

她壓根沒從服裝上讀出端懿的私心,頭冠上的蕾絲垂落,是不希冀她的任何一寸雪肌露在其他男人面前,而遮去整張面容和胸前雪膚凝脂的面具,則是因爲他不讓其他男人得以目睹她的美。

“很美。”端懿由衷讚美,很想把她拖回房裏,囚禁在房內。

“是嗎?”她努了努嘴,打量着緊牽住她手的男人。

一身十六世紀貴族服裝,和她是完全同色系的搭配,外搭一件貼身的寶藍色繡金線長外褂,領口繫着她爲他挑選的絲巾,而底下則是銀白短褲配上可笑的長襪和皮鞋,臉上戴着黑色爲底、銀色爲紋的半邊面具,頭上是一頂銀灰色假髮配上黑色大禮帽。

明明應該是很可笑的打扮,可爲何她卻覺得他舉手投足之間,像是個慵懶而又帶着邪氣的頹廢貴族,如銀柔月光般讓她轉不開眼?

他身上有陽光的味道,也帶着月亮的氣質,他到底是如何讓如此兩極的特質同時出現?

“走吧,我的女王。”他牽着她朝熱鬧的聖馬可廣場而去。

廣場上繽紛的色彩讓這座陷入冷調冬季的城市蘇活過來,到處都是盛裝打扮的人羣,人聲鼎沸,羣衆擁擠,有種時光交錯的恍惚感,彷彿陷入了中古世紀的紙醉金迷中。

“來,喫一點。”端懿帶着她到小攤上買了Fritelle麪包。

“好像雙胞胎哦!”她驚奇地喊着。

“什麼東西?”雙胞胎?

“臺灣的一種甜點零食,不過上頭沒有糖霜。”

“喫一口看看。”

“怎麼喫?”面具流蘇長過她的下巴,要喫東西得先挽起流蘇,那感覺很詭異的。

“就這樣喫。”他咬了一口,撩起流蘇,把口中的麪包送到她的嘴裏。

面具遮去了她臉上紅暈,卻無法遮蓋她雪白頸項上的片片緋彩。

厚~~這個人真的是說不聽耶!不過算了,這裏人多,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在做什麼。

林與彤嚼了幾下,眼睛發亮。“這裏頭有包餡耶!”她很驚奇地喊着。

這是什麼味道?

“那是萊姆酒。”他呵呵笑。“你可以嚐嚐你的是什麼餡。”

“好特別。”她像個玩心極重的孩子,嘴裏啃着麪包,大眼忙碌地看着四周,有不少街頭藝人身着小丑裝正在賣力演出。

“別放開我的手。”他叮囑着。

“嗯。”她用力點頭,在人羣之中穿梭,被絢麗色彩給勾住視線,被嘉年華會的浪漫氛圍給迷亂了心神,等到她回過神時,才發覺手中已是空空如也。

“端懿?!”她喊着,發覺眼前的顏色太過繽紛,讓她找不到屬於他的色彩,而人潮洶湧接踵像是一堵一堵的牆,擋住她的去路,瞬間,恐懼浮上心頭,陰影鋪天蓋地落下。

她覺得頭暈想吐,渾身痠軟無力,只能用力地推開人羣,往人少的地方走。

突地,有人接近,她抬眼,一臉欣喜,豈料竟是幾個陌生的外籍面孔,操着她聽不懂的語言,甚至還動手拉她。

“不要,走開!”她只能用蹩腳英文趕人,但不知道對方是聽不懂還是故意找碴,硬是拉扯不放。“救命!”

她放聲喊着,但微薄的聲量被廣場上震天價響的音量吞噬,沒有人聽得見她的呼救,她只能死命地掙扎抗拒,直到——

“她是我的女伴,你們想做什麼?”

熟悉的聲音說着她聽不懂的語言,她抬眼望去,便瞧見端懿好看的脣緊抿着,和找碴的男人們對談了幾句,那些人立即離開了。

“你在幹什麼?不是要你好好跟着我,牽着我的手別放的嗎?”

她看見面具底下那雙墨綠色的眸子閃爍着火光,來不及解釋,黑影突襲而上,隨即軟倒在他的懷裏。

“婉妤?!”他驚喊着,隨即將她打橫抱起。

醒來時,天色早已暗下來了。

一張眼,眼前便迎一張欣喜欲狂的俊臉,和她昏迷之前渾身燃着張狂火焰的臉孔截然不同。

“餓了嗎?想喫點東西嗎?”端懿問着,眉眼帶笑。

“不……”林與彤虛弱道,不懂自己怎會渾身不舒服。“我怎麼了?”

“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。”

“嗯?”她眉微皺。

她覺得自己虛脫無力,還能有什麼天大的好消息?

“你懷孕了。”話落,他在她脣上印了下。“現在是不是覺得很無力?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,因爲你剛懷孕。”

林與彤聞言,怔愣不已。

懷孕了?這麼快就懷孕了?可不是嗎,她來到威尼斯月餘,幾乎夜夜和他纏綿到天亮,這期間生理期沒有造訪過……她早該知道的。

但,這是否意味着他們即將分離?

他要的不過是孩子,不是嗎?要是生下孩子之後,他還會要她嗎?

“怎麼了,你不開心?”感覺到她的失落,端懿輕輕將她擁入懷裏。

“不是。”她勾起艱澀的笑。

“不然呢?”

“沒事。”閉上眼,把臉枕在他的胸膛上,均勻的心跳強而有力,可以安撫她不安的靈魂。

“婉妤。”他低柔喊着。“要是生兒子的話,就取名爲端正,你覺得如何?”

她沒有回答。

通常,當他這樣喊她時,不管說了什麼,她只會用靜默抗議他的呼喊。

“婉妤,你還是很累嗎?”他斂眼看着她。

她依舊緘默。

“怎麼了,身體很不舒服?”醫生說過,懷孕之後生理會影響心情,容易造成大起大落的情緒,但他沒料到狀況會來得這麼早。

“我沒事。”

“纔怪。”一個多月的時間,已經夠讓他摸清她的個性。“告訴我,到底是怎麼了?你不說,我怎麼猜得到?”

“我……”張口欲言,卻又硬生嚥下。“我想喝茶。”

“好,等我一下。”他起身到起居室幫她倒回一杯礦泉水。

她坐起身,他立即拿枕頭墊在她背後,長指將她的發一一收攏在耳後,端詳她稍嫌蒼白的臉。

“看來,這下子,我不能讓賽爾離開了,他得要幫我好好地照顧你。”她不習慣義式口味,唯有中式料理能夠讓她多喫一點。

“是啊,頂多再九個月而已,他應該會答應留下。”她笑得口是心非。

端懿聞言,笑得促狹,揉了揉她粉嫩的臉。“你在胡思亂想什麼?難道你不想永遠待在這裏嗎?不然,等你穩定一點,我們到米蘭定居,你覺得如何?”

“嗄?!”定居?

瞧她眸光微綻,他不禁更加憐惜地將她摟進懷裏。“你想離開我嗎?”

林與彤沒有回答,但是心在狂震,震得她靈魂快要離體。

這是真的嗎?他想要留下她?

“其實你之前曾經問過我,爲什麼要找個人借腹生子,但我沒有老實回答……”懷裏的人沒太大反應,他又繼續道:“其實,我父親並沒有病危,還很生龍活虎地待在米蘭。”

“那麼,你——”

“借腹生子,只是爲了得到你的藉口。”瞧她微愣,他笑了笑。“端顏並不欣賞你父親,認爲會把女兒推出來當棋子的男人絕對不是好東西,所以,我這個提議的人更是罪大惡極。”

他曾經想過要直接提出婚約,卻被端顏阻止,因她不想跟林育昶當親家,更怕林育昶會貪得無厭地纏上旭陽金控,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。

當初,提出借腹生子的誇張方法,也是想要試探林育昶的底限,想他若是拒絕,便樂意和他結親,可惜的是,他答應得太快。

但如今,她懷孕了,他該要上門正式提親的,不是嗎?

“……我不懂。”他的話有些支離破碎,讓她聽得很費神。

“我對你一見鍾情啊,婉妤。”他只好承認了。“因爲我愛你,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佔有你,我找了個說詞,要你父親把你送到我身邊,雖說手段有點低劣,但請相信我這麼做全都是爲了想得到你,是因爲愛你……借腹生子,契約一年,只是爲了讓你對我日久生情罷了。”

把她當成利益交換的棋子,並不是他樂見的,可他愛之若狂,只能想出這個卑劣的法子將她拐到身邊。

怕她會輕視自己,所以他不輕易說出口,但如今,她已經有了他的孩子,告訴她應該無妨,是不?就算她還未愛上他,不過爲了孩子,她一定會留下,未來還有許多漫長的歲月,還怕她不會愛上他?

林與彤震愕地瞪着他,胸口像是遭受重擊般,說不出話。

一見鍾情……他是對婉妤一見鍾情?!原來他指定要婉妤的,可爲何他沒有看出端倪?她和婉妤並沒有相似到這種程度,一見鍾情的他怎麼會分辨不出?

“婉妤?”見她臉色轉青,端懿正打算要輕撫她的臉,卻被她無情拍開。

“你的眼光真差。”她咬牙道。

林婉妤是她見過最刁蠻最任性的女人,爲什麼他會愛上那種蠻橫無理的千金小姐,還一見鍾情?!媽的,他是瞎了眼嗎?

天底下好女人隨手抓都一大把,爲何他偏對林婉妤一見鍾情?!

那只是第一印象,那是虛假的,他爲何會愛上她?真是教人不敢相信!

“婉妤,我不懂你爲何要這麼說?”他濃眉攢緊,不懂她爲何妄自菲薄。

“我討厭你!”她吼着,渾身抖顫得無法控制。

他的眼柔軟生波,漾出了網,沒有保留地包容她、寵溺她,誰都看得出那是一雙墜入情網的迷離瞳眸,只有她笨得到現在才發覺!

原來如此、原來如此!她懂了,她明白了,難怪他會恁地討好她、取悅她,只因爲他將她錯認爲一見鍾情的對象!

他愛的是婉妤,寵的是婉妤,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她,她只不過是個替代品罷了!

端懿怔愣,而後沙啞道:“你在說謊。”不可能的,就算她不愛他,也肯定對他有好感。

“我討厭你,我不愛你,你這個卑鄙下流的男人!”她將手中的水杯丟出,水和杯子在他身上染出一身狼狽。

很想跳起來大聲跟他說,她不是林婉妤,她是林與彤……看着她,看着她,她是林與彤,不要再叫她婉妤!

但她不能,她不能讓事情在這當口告吹。

該死的她不能在這一刻說出事實的真相,不能告訴他,替他懷了孩子的人是她林與彤而不是林婉妤!

“別用那種字眼形容我!”他抹去臉上的水,臉色鐵青地低吼着。

“踩中你的痛處了?”她哼笑。

痛?不,他的痛無法和她的痛比擬!

她愛他!她在他告白的瞬間才發現自己是如此愛他!

但是,他卻說他愛的是林婉妤,那麼她算什麼?這段時間裏相處堆積出的情感又算什麼?

她的愛情算什麼?!

“婉妤,你冷靜一點。”端懿深吸口氣,緩和自己的情緒,想讓雙方都平靜下來。“我感覺到你對我的好感,也相信你不討厭我,所以,別在這個時候用那麼傷人的字眼傷我,我只是愛你而已,再怎麼罪該萬死,也只是因爲我想愛你!”

他承認自己也不愛玩那種手段,然而愛情是那麼無預警地降臨在他心裏,他愛得太狂,要得太烈,恨不得能夠立刻將她摟進懷裏,這也錯了?!

“別把愛冠上冠冕堂皇的藉口!你不過是利用家裏的財勢設下陷阱罷了,別污蠛了愛情……你不配說愛。”

討厭她,對,討厭她,討厭她這個假冒的林婉妤!

她被嫉妒的醜陋火焰燒得快要面目全非,要她如何平心靜氣地面對這一切?

一樣都是林育昶的女兒,爲什麼兩個人的命運卻相差十萬八千?她恨過也怨過,但她也明白,就算她擺爛到死,作踐到死,林家大宅還是上演和樂融融的天倫之樂,而在那個畫面裏永遠不會有她的身影。

所以,她自願接下這個任務,希望爸爸能夠正視她,能夠給她一個家,但她還是什麼都沒有,爸爸疼惜婉妤,所以要她假扮婉妤,而端懿也說,他愛的是婉妤,那她呢?沒有人愛她,幸福只是她夢中的假想……

爲什麼不愛她,卻還要生下她?

在這茫茫人海中,若是沒有人需要她,又何必有她?

“婉妤!”端懿低沉喝斥。

他愛她,不代表能夠忍受她近乎無理取鬧的指控。

“你走!”林與彤歇斯底里地吼着,淚水放肆落下,像是要宣泄這二十年來被遺棄的孤獨和不安。

母親不愛她、父親遺棄她,沒有人愛她,那麼,打一開始就不要讓她嚐到被愛的滋味,在她情生意動之後才告訴她,這只是一場誤會……她沒有那麼堅強,她沒有辦法接受!

“婉妤、婉妤!”端懿將她緊摟在懷裏,輕啄她臉上的淚痕,用最溫柔的語調安撫着她。“都是我不好、都是我不好,你不要激動,但請你相信我,在我的心裏,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,我會疼愛寵你一輩子。”

聽見他的承諾,她的淚水無聲無息滑落,滴落在被劃出傷痕的心口,激起陣陣抽痛。

他的溫柔、他的愛情、他的承諾,都不是給她的,既然不是給她的,就不要對她這麼好!

想推開他,她卻又該死地眷戀起他的溫柔,貪戀着他綿密如細雨般的吻,如網般將她輕託着,搖搖晃晃地盪出令她心安的弧度……可這一切都是假象、是謊言,她不能自欺欺人!

“我已經懷孕了。”她冷聲突道,強迫自己戴上最冷峻的面具。

他怔住,不解地看着她。

“依照契約,你不能再碰我。”先不管他如何說,契約上寫的是以懷孕爲目的,不是嗎?

端懿倏地眯起瞳眸,迸出懾人光痕。

“還是你打算另外付費?”她笑得悽迷卻又挑釁。

她很懂得怎麼傷人的,因爲她總是這樣傷着自己。

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,他鬆開了懷抱中的人。

林與彤背對着他側躺着,以爲他會離開,豈料卻聽聞窸窣的脫衣聲,微回頭,見他已經褪去衣褲。

“你要做什麼?!”她掙扎着不讓他靠近。

“另外付費是吧?!”火焰般的身軀貼向她,動手撕扯着她輕柔的睡衣。“開個價,絕對滿足你!”

“你放開我!”溼熱的吻帶着懲罰性地啃咬着她敏感的身軀,讓她不受控制地發出顫慄。

“想當妓女?!我可以成全你!”他惱聲咆哮。

她聞言,淚如雨下,雙手握拳捶着他的肩頭。“你混蛋、你可惡,你怎麼可以這樣傷我,你怎麼可以?!”居然用那麼難聽的字眼罵她!

肉體貼覆的瞬間,他毫無預警地沉入她的體內,無視她的哭泣和痛吟,一次又一次猛烈衝擊着,近乎粗暴地直抵最深處,夾帶着粗聲喘息,在悶哼聲中迸裂出火花。

他粗重喘息着退出她體外,起身坐在牀沿,拉開矮櫃抽屜,抽出一張空白支票,簽名完畢便丟給她,隨即離開。

看着那張落在身上的支票,林與彤抓起狠狠地撕得粉碎,也把自己初戀的心給一併撕碎!

其實,他也是受害者,是不?

因爲送上門的是冒牌的林婉妤,他擁抱的是個冒牌貨而不自知,說到底,他比她還可憐,對不?

她咯咯笑得苦澀,抓起滑軟的絲被蒙着臉,掩去笑聲,掩去淚水不斷滑落的心碎聲響。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