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歡迎光臨!請問幾位……”江逸達的聲音消失在空中,在他眼前出現四個不可思議的客人,從他們的長相看來,在傅至誠身旁的,顯然就是傅爸、傅媽和傅妹。
傅家夫妻看來就是那種很有修養的人,穩重的氣質、得體的穿著,讓人心生敬意。至於那個傅家妹妹,一身淑女套裝和典雅化妝,跟他老姊是截然不同的典型,居然挺對他的眼,忍不住多看幾眼。
“一共四位,麻煩幫我們找位子。”
“請坐、請坐!”江逸達立即達成使命,招呼貴客坐下,不忘繼續觀察傅家妹妹,他從來沒喜歡過這類型的女人,但今天好像有點神智不清。
“多謝。”傅家朗點個頭,轉向家人問:“你們要什麼口味?我要花生豆花。”他記得小時候喫過豆花,但那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了,而今五十多歲的他,想再找回兒時味道。
“綠豆花,少冰少糖。”
“粉圓豆花,少冰少糖。”
高君菱和傅詩羽正在減肥中,雖然她們倆身材都非常標準,但減肥是一生志業,不可一日怠廢。
“我要一碗紅豆花,謝謝。”傅至誠替家人先結帳,而後坐到桌旁。
以前中文老師教過他一首詩:紅豆生南國,春來發幾枝,勸君多采擷,此物最相思……唉,他的記憶力怎麼突然靈光起來?也許戀愛中的人都會有一番詩意吧。這幾天在家人面前渾然天成的表現,跟演戲一點關係都沒有,完全是他無法壓抑的心情。
“好的,馬上來!”江逸達記好單子,轉給老爸,低聲說了句:“我上樓去叫老姊。”
江俊勇沒說話,只是點了個頭,這兩天女兒感冒,正在房裏休息,等一下看到這麼大陣仗,會不會嚇得病菌都跑光光了?
江俊勇盛好四碗自制豆花,端到桌上。“請慢用。”
“多謝。”傅家朗嚐了第一口就稱讚:“好喫!”
高君菱和傅詩羽猶豫了一下,她們從來沒逛過夜市,更別提在小喫店喫東西,到底乾不乾淨都不知道,但是眼前爲了Vincent的幸福,她們也只好拚了。
“咦……真的很好喫耶!”傅詩羽訝異極了,比起布丁或奶酪更爲滑溜可口,這叫豆花的東西真是神奇,怎麼以前她都沒喫過?
“口感很不錯。”高君菱也不得不同意,這其中是帶着學問的。
江俊勇早料到他們的反應,帶着自豪的微笑說:“多謝你們捧場,這是祖宗留下來的手藝,我們家小孩都是靠這家店鋪養大的。”
“老闆,很高興認識你,我們以後會常來喫的。”傅家朗站起身,向對方伸出手。
“隨時歡迎。”江俊勇沒有遲疑,伸出粗糙的手和對方握住。
一個是成功創業的商人,一個是繼承老店的老闆,這兩個男人從穿着打扮到談吐氣質都截然不同,但有一點完全相同,那就是他們都非常關愛兒女,只是有時候不知如何表達。
“老闆,你做的豆花真的很有水準,我很佩服。”高君菱接口說道。她不該瞧不起夜市小喫,事實證明,這跟法國料理絕對有得拚。
“你們家的小孩可以天天喫豆花,好幸福。”傅詩羽跟進了一句,原來幸福不只是名牌可帶來,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。
傅至誠望着這一幕,感動萬分,他的家人終於也發覺他所發覺的珍貴,如果一切順利的話,今天應該就是他由黑翻紅的時機吧!
聽到老弟緊急的呼喊,江逸潔從二樓緩緩走下來,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景象,傅至誠居然把他全家人都帶來喫豆花!瞧他們穿西裝的穿西裝、穿套裝的穿套裝,跟其他打扮休閒的客人格格不入,卻是喫得相當愉快的樣子。
“阿誠你……”她看得出他的消瘦,當初那個魅力四射的海盜男,怎會一下變得如此憔悴?
“Baby……”他也看得出她的哀傷,眼角和鼻端都紅紅的,當初那個性感活潑的兔女郎,怎會一下變得如此落寞?
唉,這還用說,一切都是爲了愛愛愛啊~~~
“逸潔你好。”傅家朗轉向兒子的女友,微笑招呼。
“叔叔好……”江逸潔沒忘記他的善意幫忙,趕忙鞠個躬問候。
“我兒子失戀了,很痛苦,你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嗎?”
“我……”江逸潔傻住了,阿誠怎麼可以找他爸來當說客?明知她難以拒絕親切的長輩,這分明是故意的!
“嫂嫂,拜託啦!”傅詩羽握住未來大嫂的雙手,真心真意地懇求:“我每天看我哥喝醉以後亂叫亂唱歌,我都覺得好心疼喔!”
“我……”怎麼連阿誠的妹妹都變心了?當初那個對她從頭嫌棄到腳的大小姐,竟然放下成見來握住她的手,還主動叫她嫂嫂,不怕降低格調嗎?
“我兒子……我兒子他……”高君菱一開口就哽咽,淚眼婆娑。“不管他做錯了什麼,我願意幫他承擔……人家說母子連心,看他難過我也不好受……”
“阿姨請你別這樣,拜託拜託!”江逸潔完全無法招架,她自己愛哭,但不愛看別人哭。
“我們Vincent除了你,誰也不肯娶……你別放棄他,否則他可能會變孤單老人,我捨不得……”高君菱可是鐵了心腸,絕對要替兒子挽回戀情,哭得梨花帶雨也不介意。
“阿誠!你快勸勸你媽啊!”江逸潔快撐不下去了,趕緊找幫手。
傅至誠一點也沒幫上忙,還投下更重一顆震撼彈。“Baby,除非你願意跟我結婚,否則我全家都會很傷心,再也沒有辦法找回快樂……”
“哪有這樣的?”這不是求婚,是逼婚吧?
“對不起,都是我女兒太任性,讓你們這麼困擾。”江俊勇插進話來,鞠躬道歉。
“請別這麼說,都是我兒子太蠢笨,不懂得珍惜和把握。”傅家朗也鞠躬道歉,兩個男人都不肯抬起腰,就是在等一個答案。
江逸達在旁敲邊鼓。“大家都爲你而來,哭的哭,道歉的道歉,老姊你意思到底怎樣?”
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,江逸潔腦袋已經不能運作,聲音委屈而顫抖:“人家……人家結婚就是了嘛!”
這就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求婚嗎?怎麼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?天啊,地到底招誰惹誰了?
“你們去走一走,我們自己回家就好。”
“對對!今天晚上別回來了,我們等一下就要關鐵門了。”
雙方家人齊心協力趕走這對小倆口,就這樣,他們被推出“祖傳豆花店”,在熱鬧夜市中散步起來,他找到理由牽住她的手,說了句:“人多,別走散了。”
再次握住他的手,讓她眼眶一紅,是的,世界上有這麼多人,他們能遇到彼此多難得,能牽着手一起走下去,更是珍貴無比的緣分。
夜市裏不少街坊鄰居,都認得豆花西施和她前男友,也聽說那個男方不願娶女方的傳言,不過今天看來應該是複合了,說不定過陣子就有喜酒喫了。
“逸潔,幫我向你老爸說恭喜啊!”賣面線的阿伯說。
“恭喜什麼……”她問到後面自己就領悟了,臉頰微紅說:“還早啦!”
“不早了,該怎麼樣就怎麼樣,我們一定去捧場!”賣鹹酥雞的大嬸說。
“我們很快就會辦喜事,到時請各位都來賞光。”傅至誠代替女友回答,他無法想象流言是怎麼傳的,但他必須捍衛女友的名譽,臺灣和美國的文化不同,女孩子家的名聲很重要。
“少年郎,不錯喔~~娶到我們夜市之花,算你福氣啦!”賣水果的阿公阿嬤說。
“金多蝦、金多蝦!”傅至誠用不太“輪轉”的臺語向衆人道謝。
告別熱情鄰居,兩人坐上車,來到他們第一次外宿的飯店,還記得那時她誤會他想追小琳,冷戰了一段日子,他找來證人替他洗刷清白。而今天他把全家人都帶來,一起幫他求婚。
每次她都只會逃走、躲開,但每次他都追上來了,填補她缺乏安全感的心。唉,她真是個膽小鬼,這段日子他一定很難受,不知他是怎麼說服家人的?她應該要向他看齊,無論如何都堅持下去。
走到櫃檯前,傅至誠選了一間蜜月套房,害她心跳少了一拍,兩人一路無言,直到走進房間,他拉她坐到牀邊,仔細審視她的容顏。
“最近你好嗎?是不是瘦了?”
“我沒事,你才真的瘦了,臉頰都凹下去了。”她眼睛一眨,淚珠悄然滑落。
“別哭,我已經想到辦法了。”他輕輕把她擁進懷中,低啞着聲音問:“可不可以讓我把你養胖,你把我養肥?然後做一對胖嘟嘟的老夫妻?”
“纔不要,人家怕變胖。”她笑起來,這種臺詞真蠢,但蠢得好溫馨。
“Baby,我們結婚吧!”
“你是真心的嗎?我不想勉強你。”
他站起身,雙膝一落,跪在她面前。“親愛的江逸潔小姐,我傅至誠非常愛你、需要你,請讓我成爲你終生伴侶好嗎?”
她雙手掩面,哭個不停,原來太多快樂也會讓人哭,淚水一發不可收拾,還要抓起面紙猛擦鼻涕,這下眼睛、鼻子都紅通通的,怎麼能讓她最愛的男人看到呢?
“你不答應的話,我只好跪在這裏。”他深深嘆口氣,裝可憐的工夫越來越純熟。
“好啦、好啦!人家答應啦!”她把他拉起來,不讓他繼續跪着,男兒膝下有黃金,可別跪壞了。
小倆口重修舊好,甚至更上一層樓,互許終生,實在可喜可賀,恭喜老爺、賀喜夫人。
淚滴一一被熱吻抹去,感傷逐漸被柔情取代,免不了要來場翻雲覆雨,溫習彼此的體溫和氣息,確認原本就存在的美好,發掘更多突破的可能。
“阿誠……你會不會太累了?”她心疼地問,瞧他全身是汗,努力得不得了。
“Baby……你想挑戰男人的尊嚴嗎?”他越發瘋狂馳騁,把自己全部奉獻給她。
激情過後,兩人緩緩從天堂回到人間,帶着點飄飄然和意猶未盡,火燼中的餘溫,繼續延燒。
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,這是她無意識中的焦慮表現。“說到婚禮……我爸我弟他們,八成是在里民活動中心辦桌,還會請康樂隊來助興。”
“我爸媽和我妹,絕對是在教堂舉行婚禮,然後到飯店擺酒席。”他喜歡她這雙小手,對他做的每個動作都棒透了。
“那怎麼辦?”她有點擔心,萬一兩家人喬不定,會不會又惹什麼風波?
“如果真的出了問題,我們就跑去公證,你說好嗎?”他已不在乎別人怎麼想,最重要的是他們不能再分開了。
“好!”只要兩人在一起,不在乎什麼儀式,她所渴望的不過是這份身心交融啊。
再次找回愛情的夜裏,戀人們在彼此懷中安歇,從此不再哭泣不再逃避,發誓全力守護這份幸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