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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
《都是你的錯》 / 黑潔明 / 第8章 / 共12章

夜半時分,張鴻羽開了一盞小檯燈,敲着筆記型計算機處理下午本該做的公事,躺在牀上的人不時傳來陣陣輕咳,每一次總將他的視線吸引過去,看看她是否還好。

因爲實在不放心生病的她一個人在這裏,所以他便留下來照顧她。

她沒有意見,因爲喫過小米粥後她就一直昏睡到現在。晚上七點和十二點他曾喚她起來喫藥,但她迷迷糊糊的吞了藥後很快又睡了。

一連串的咳嗽又響起,她發出不舒服的囈語和呻吟,不多久,他便發現她開始發燒了。不正常的粉紅暈染了她白皙的鼻頭和雙頰,口鼻呼出灼燙的熱氣。

張鴻羽喂她喫了一顆退燒藥,拿出冰箱中的冰枕墊在她後腦。

他又弄了條冰毛巾覆在她額上,幫助她退燒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似乎舒服了些。

看着她難受的面容,他實在覺得心疼,疼惜她要受這些苦,更佩服她能堅強的撐過這些年。

他坐在牀邊,不由得撫着她依舊昏睡熱燙的臉,低聲說道:“別太逞強了。”

他一直想和她說這句話,但她若醒着,勢必又會勃然大怒和他爭辯幾句、要他別管閒事。

他不是希望她一直這麼虛弱,只是疼惜她一直強迫自己獨立堅強,不讓自己去依賴別人。越來越希望她能信任他,偶爾能讓他幫她一些,而不是自己獨自承受,甚至躲在被中偷哭。下午進來時見到她熟睡臉上的淚痕,讓他禁不住想幫她撐起一片天,希望她不再承受那麼多的不安及害怕。

原本只是有些喜歡她而已,但經過這些日子,那樣的感覺漸次加深,更加奠定了他想守候她一生的念頭。所幸這些天她對他的態度已大有轉變,他相信他終能撥開她心中層層的圍籬,讓她相信他是真的想拿一生當承諾,承諾互相守護,相互扶持直到白首。

半小時後,她的熱度降了些,之後便沒再發燒了。他鬆了口氣,才專心處理公事。

又過了不知多久,當劉少君緩緩轉醒時,所見到的就是他面對計算機專注的側臉。

他怎麼……還沒走?現在……應該相當晚了,不是嗎?

計算機屏幕的光芒在他俊帥的臉上跳動,他一臉嚴肅,十分專心地注視着屏幕。

劉少君發現自己額上有着溼毛巾,一旁的桌上還放着藥包和一壺溫開水,她這才隱約記起,整個晚上似乎是他一直在喂她喫藥。

他一直在這裏照顧她嗎?劉少君的心緊縮了一下,眼眶不由得又溼潤起來。窗外星光點點,夏夜晚風吹得樹影搖晃,他在椅上打了個呵欠、伸伸懶腰,然後轉向她,劉少君見狀忙合上雙眼。張鴻羽伸手拿起溼毛巾,再次探了探她的額頭和臉頰,測知她體溫已經接近正常。

他把毛巾和冰枕拿去浴室和廚房收好,回來時無聲地望着她老半天,最後他又忍不住俯身以自己的前額觸碰她的額頭,確定她沒再發燒。嗅到她身上的香味,他以指腹輕撫着她的臉,禁不住低首輕碰了下她的雙脣,偷了一個吻才施施然起身,重新專注地投入工作。

劉少君壓抑着快躍出喉頭的心臟,差點無法再裝睡下去。

他竟然吻她?!天啊!

五分鐘後,聽見了鍵盤的敲打聲,她纔敢稍稍睜開雙眼,在小抬燈昏黃的光線下偷偷地瞧着他。

她瞧着他的身影,想着他、想着自己,想着這些天發生的事,最後思緒全混雜在一起,不知何時,她漸漸地昏昏睡去……

※       ※        ※

晨光帶來了蟲鳴鳥叫,一隻麻雀飛到窗臺邊啄食掉落其上的不知名小樹果,跟着啾啾叫了幾聲,又飛去別處。

劉少君未睜眼就聞到豆漿和燒餅油條的香味,一轉醒,便看到張鴻羽正端着早餐到了牀邊,臉上有着淡淡的黑眼圈。

“醒了?我正要叫你。”他將早餐先放到旁邊的桌上,在牀邊坐下,幫助她坐起來,伸手再探探她的額頭,“有好點嗎?”

“嗯。”她點頭輕聲應着。

張鴻羽收回手,微笑地說:“燒應該已經完全退了,你要不要先喫點東西?”

她沉默以對,只是靜靜地看着他,遲疑了半晌才輕散芳脣,困惑地問:“爲什麼……爲什麼要留下來?”在之前,她對他的態度並不算好,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糟糕。她趕他出去、丟他花瓶,又倔強地說自己不需要幫助,對他冷嘲熱諷。連那晚颱風夜,還是因爲他的車壞了,她才讓他進門。經過這種種的事,他爲什麼還微笑以對地幫助她,沒有用言語諷刺她的“沒有必要”,也沒有戳破她既可笑又無用的自尊,反而不計前嫌的載她去醫院找小娟,在她生病時徹夜未眠的守在一旁照顧着她。

爲什麼?他爲什麼要這樣費心耗力?爲什麼要對一個像她如此不識好歹的女人這樣地溫柔?爲什麼昨晚他要留下來照顧她?他到底是爲了什麼?

“因爲我不放心。”

不放心?劉少君烏黑的圓瞳還是帶着疑惑。

“你在發燒,我怕你晚上燒過了頭。”

“你沒有必要這樣做。”她垂下眼瞼,面無表情,口是心非地說。

“沒有必要如何?”他注視着她問。

“照顧我。”劉少君深吸了口氣,重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着他,聲音沙啞的說:

“你沒有必要留下來照顧我。”

“的確沒有必要,是我自己想要留下來。”他順着她的話說,告訴她自己心中所想的。

“爲什麼?”

張鴻羽凝望着她,正色地道:“我的答案,你真的想聽嗎?”

劉少君聞言噤聲,在他炯炯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撇開臉。

她很聰明,一定懂得他沒說出的話是什麼。他沒有將話說明白,是因爲只要那句話說出口,她勢必不會接受,只會逃避。他並不想逼她,只想慢慢來,一步一步地瓦解她的心牆,先讓她接受。然後信任習慣他。

攤牌得等到最後,真的不行時,才能將底牌掀開。他知道她不是對他沒有感覺,他們之中總是有着若有似無的吸引力在牽引着,那是雙方面的,他很清楚那不是他本身的錯覺。只不過,她心中還有太多的結,進展得太快,只會讓她退得更遠。

“喝豆漿吧。”他打破沉寂,拿了碗熱豆漿給她。

劉少君體力已經好許多,她接了過來,安靜地喝着。

她知道這樣很懦弱,她知道她應該和他把話攤開來講,但是當一切都說明白時,她就必須去面對更多現實的問題;她很清楚當一切扯上感情,就必須重新經歷一次那些難堪。

一直以來她就認爲,她命中註定不能得到太過美好的東西,越美麗的東西,她就越不敢去碰觸。生命中有着太多的悲劇在上演着,已經有太多太多的人事物在她手中逝去,無論她如何嘗試去抓住,都是徒勞無功。

她害怕悲劇會再度在她的生命中重新上演,所以她不敢去面對,不敢去接受,寧願逃避現實,寧願不談感情躲到虛構的小說故事中。

是的,她藉着小說故事來逃避現實,那又如何呢?就算她真的是逃避現實又如何?她筆下的故事永遠都有着快樂的結局,只要沉浸在其中,她便不會受到傷害:

只要躲藏在其中,她的心就安全無憂。

對她來說,他所給予的,就是太過美好的東西,她受不起,也不敢要。

沒有得到,何來失去。最恐怖的是看見過、接觸過,曾經得到過那樣的美好,卻又在剎那間失去它。

她不相信所謂的“只在乎曾經擁有,不在乎天長地久”,因爲只有曾經擁有,纔會感受到失去的悲痛和空洞。

生命荒蕪很可悲嗎?不,當人從未曾感受到茂盛,又怎會知道荒蕪是可悲的?

她寧願無知又荒蕪平凡的過一生,也不要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戀,因爲那會燃盡她的生命,因爲她再也沒有心力去付出所剩無幾的感情和真心。

因爲她已經失去太多,所以再也沒有了,再也沒有……在脣齒之間的乳白豆漿是那樣地香甜溫熱,她緩緩嚥下喉間,那溫熱的液體溫暖了手腳,暖和了腸胃,但她的心卻依然感覺冰冷。

※       ※        ※

天氣很熱,豔陽高照。

前兩天上午張鴻羽回去後,便沒再來過。

兩天過去,她的稿子寫完了,感冒也好的差不多了,只是還有些鼻塞。劉少君相信經過那天早上她的規避後,他不會再來,生活將就此恢復原狀。即使心中有遺憾,那也只是遺憾而已,因爲她知道這樣做是對自己最好、最安全的。

平凡平淡、安全無味的人生,就是她想要的。

望着門前兩株巨大的鳳凰樹,樹上滿滿盛開的小紅花迎風搖曳,她在心中一再地告訴自己,這是她所想要的。

本來應該在今天便開新稿,設定的男主角是像他一般的男人,現在,她卻無法下筆去寫,說無法倒不如說不敢要來得貼切些。她不敢下筆去描繪他,怕他的形象變得太過清楚,清楚到刻印在心版上而無法抹去,所以她不敢。

翻出了一開始原本打算寫的古代稿,她坐在客廳窗前的木椅上瀏覽之前蒐集的歷史資料,她的注意力一直無法集中,看來看去老在那一頁,還不知不覺地發起呆來。

屋裏開着冷氣,窗子緊閉着,隔絕了屋外的聲音,以至於直到他停好了車,向屋子走過來時,她才回過神來發現他的來到。

霎時,她不想承認心底的那絲情緒是欣喜。

張鴻羽停在院子的步道上和屋裏窗內的她對望,他的雙瞳黝黑而深邃,從中透出溫暖的笑意,笑意從他眼底蔓延至嘴角,在他右頰上形成了一個淺淺的酒窩。夏日熱風吹拂而過,吹揚起他濃密的短髮,炙熱的陽光照在他身上讓人覺得燦爛耀眼。

他的笑容似乎很容易傳染,當她發現時,脣角不知何時向上微揚,要再收起已來不及。他看到了,笑容因而變得更大,接着舉步向前來到足有一個人高的大玻璃窗邊。

他伸手敲敲玻璃窗,眼中閃着淘氣,那讓他看起來就像個頑皮的大男孩。

劉少君不知他想做什麼,但還是開了窗。

“早安。”他笑着和她打招呼。

“早安。”她極力維持平常的點了下頭。

禮貌性的招呼纔打完,他突然伸手探進窗裏,將她攔腰一把抱了出來,越過了低矮的窗臺。

“呀?!”她嚇了一跳,有些許錯愕,但並不害怕,因爲她知道他不會讓她掉下去。她維持着鎮定的問:“你做什麼?”

“今天天氣很好。”張鴻羽微笑回答。

他抱着她越過翠綠草坪,金黃色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。她甚至是光着腳的,未着鞋的粉嫩腳丫因爲他的走動一晃一晃的,過膝白裙也因而隨風飄揚,反射着耀眼的白光。亮眼的光線讓她不由得瞇起了眼,雙手環着他的脖子,她發現自己似乎開始習慣這個位置。

“天氣很好?”她有些茫然地重複他的話。整個人被他抱在懷中,她才發現他今天沒穿西裝打領帶,而是套了件白色短袖的休閒服。

“對,天氣很好,而且是週休二日。”

“週休二日?”她還是茫然,只盯着他說話時一上一下的喉結和那乾淨剛毅的下巴。

她知不知道她變成鸚鵡了?一直重複他所說的話。

張鴻羽來到車旁,微笑地調侃道:“你就算變成鸚鵡也是最漂亮的鸚鵡。”

經他一提,劉少君整張臉焉然尷尬地紅了起來,她實在無法分辨他剛剛那句話算不算得上是對她的讚美。

“小姐,可以幫我把車門打開嗎?”他看着她粉紅的雙頰,臉上仍帶着笑意,“我雙手抱着貴重物品,沒空。”

劉少君發現她臉上的溫度退不下來,只能強裝無事,空出一隻手拉開車門,“我們要去哪裏!?”

我們?她說“我們”。他很高興她用這詞。在將她放上車前座時,他咧嘴一笑,回道:“‘我們’要去度假。”

“度假?!”她睜大了眼,不可思議她望着他走回窗邊,然後跳進屋子裏。她提高了音量喊道:“張鴻羽,不要開玩笑,我要回屋裏去!”

他站在窗邊對車中的她笑了笑,才關上窗戶,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鑰匙走出門,順道替她撈了雙涼鞋,然後鎖好門走回車上。

“你搞什麼鬼?”她滿臉錯愕地望着坐進駕駛座的張鴻羽。

他將她的鑰匙和涼鞋交還給她,然後氣定神閒、笑容滿面的道:“你不知道嗎?”隨即發動車子駛離。

“知道什麼?”她有些驚慌地看看他,再看看離她越來越遠的屋子。

“你被我綁架了。”他笑着說,一臉輕鬆自在,好象這種事他天天干一樣。

綁架?!除了瞪大雙眼、無法置信地看着他,劉少君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。

“我該叫救命嗎?”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找到話說。

他的回答是一臉無辜的表情。

真不敢相信!這男人竟然在裝無辜。他幾歲了?三十二、三十三?

劉少君眨了眨眼,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,“不要鬧了,我必須回去工作。”

“不,你不用。我打電話問過你的編輯了,她說你剛交稿,休息個兩三天沒什麼關係。”他露出潔白的牙齒。

“什麼!”她萬分詫異,忍不住提高了音量,“我編輯爲什麼會和你說這個?”

他微微一笑,瞥了她一眼,面不改色的回答:“我和她說,我是你的未婚夫。”

※       ※        ※

待車子上了高速公路,她便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,他是真的想帶她去度假。

忿忿地看着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,到現在她還是不敢相信,他竟然和出版社的人說他是她的未婚夫!

他怎麼能說出如此荒唐的謊言?

一想到要去向出版杜的人解釋那不過是個玩笑,她就覺得很尷尬。

“要不要喫蜜餞?”見她氣得不肯說話,他拿出一袋零嘴,想賄賂她。

不要。她很想這樣說,但是若一路上都是這種氣氛,她想她很難忍受到花蓮。

既然她已經出來了,而且註定要和他相處兩天,她決定未婚夫事件可以等到回來以後再和他算。度假就度假吧,反正她也很久沒度假了。

劉少君稍加思索一下,便伸手接過,邊問:“你買了些什麼?”

見她肯接受了,張鴻羽暗自鬆了口氣,笑笑地說:“一些零嘴。”

劉少君打開一看,裏頭大部分是些一包包的酸梅、烏梅、白梅、辣梅之類的蜜餞,“你買那麼多梅子做什麼?”

“我不知道你想喫哪一種,所以都買了一點。”

她在袋子底下又找到了一盒暈車藥,她拿起那盒藥,心情因爲他的細心,不覺好了起來。會暈車的事,她只和他說過一次而已,她很高興他還記得。

“有沒有水?”“等等。”他大手向她腳邊一撈,一瓶礦泉水就拿在手中,“喏,給你。”

“謝謝。”她接過來倒了一杯,想了一下突然問:“你要不要喝?”

“沒關係,你先喫藥。”

劉少君聞言不客氣的先行喫了暈車藥,然後又倒了杯水給他。張鴻羽接過手,很快地便喝光了。

她沒來由地注意到他脣齒碰觸到的杯緣也是她方纔就脣的地方,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,還是根本就是故意的。而她的視線無法離開他的側臉,特別是他那張看起來有些性感的雙脣。

車子突然一轉,下了高速公路,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,看向車外,“這是哪裏?”

“基隆。”

“路好小。”她把第一印象說出來。

“你沒來過?”他順着指針將車開向海岸公路,訝異的問。但一問完他就想到因爲她的腿,她可能很多地方都沒去過。

“嗯。”她應了一聲。

車子在街口一轉,眼前豁然開朗,路變寬了。之後車子駛上了一座橋,前面有紅燈,他將車停下等燈號轉綠。

天上有幾隻飛鳥在河上盤旋,突然一隻俯衝而下,降至水面又急遽往上攀升,使得劉少君瞧清那隻飛鳥的模樣。

“老鷹!”她詫然地輕叫出聲。

“什麼?”張鴻羽轉頭看她。

劉少君有些興奮地抓着他,指給他看,“看,是老鷹,好大一隻。”他順着她指出去的方向,果然見到一隻大鳥在天上飛過,腳爪上還抓着一樣東西。他好奇的問:“它爪上抓的是什麼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她瞇着眼想看個仔細。

張鴻羽也跟着看了半天,然後不確定地道:“好象是垃圾。”

“不會吧?是不是魚?”她話才問完,就看清楚那老鷹爪上的東西,不禁愕然地道:“天啊,真的是垃圾。它爲什麼要抓垃圾?”

“可能要帶回去做窩吧。”他一扯嘴角,開玩笑的說。

“啊?基隆的老鷹住在垃圾窩裏嗎?”她掩不住驚訝地回頭看他。

前頭燈號一變,見她一臉憂心,他邊開車邊安慰她:“我不清楚,也許是它爪子不小心勾到了。”

劉少君蹙起眉,忍不住咕噥了旬:“現在的人越來越沒有公德心了。”

望着在藍天白雲間遨翔的飛鷹,它爪上的垃圾似乎在控訴人們的惡行。

悠悠白雲大鷹飛,雲泥鴻爪垃圾堆--好一個旅遊批註!

她的心情不由得陷入低迷,直到車子開上海岸公路,在看到一望無際的海天一色時,才又漸漸舒坦。

海風吹來大海的味道,有些鹹鹹的,卻令人莫名溫暖。

遠處的海上有着一艘漁船,遠遠望去,似乎一直停滯不前,仔細瞧瞧才發現它有花動。岸上這邊,有不少釣友迎風站在岩石上垂釣,透明無形的風引着藍綠色的海水拍打着巨巖,激起丈高的浪花,然後化成白色的泡沫退去,下一波的浪跟上,一波又一波,前仆後繼的帶着雷霆萬鈞之勢撲上高巖,跟着又一一緩緩地敗戰而去。

沒來由的,她想起精衛填海的故事。上古時的精衛爲報大海亡國之恨,死後化身鳥兒,銜着一根根的樹枝丟入海中,幾千年下來,大海仍在,精衛何存?好傻,明知不可爲而爲之。

傻鳥。爲什麼這世上總有這麼多傻鳥呢?而傻鳥多,蠢人也不少。

劉少君瞄了張鴻羽一眼,她身旁現在就有一個。

她不知道他到底求的是什麼,經過那天早上,他應該知道她不可能響應他的,不是嗎?爲什麼還要繼續下去?繼續這樣關心她?

她其實更不明白的是,自己爲何還會任由他這樣胡來?回想今早的情景,當他就那樣將自己抱出窗外,有那麼一瞬間,她還以爲他要帶她私奔,遠走天涯,遠離一切俗事塵囂。

經過了那麼多的事,她不懂她怎麼還會有如此天真的念頭,更不懂他這麼一個老男人,怎麼還敢做出這麼霸道無恥、膽大妄爲,而且……浪漫的事。

脣角不覺浮現一抹淺笑,她轉向窗外,心底流過一絲暖流,爲她亂七八糟的浪漫而感動。

“傻鳥。”她望着窗外的美景笑着低喃。

“什麼?”他沒聽清楚她說什麼,忙問:“哪裏又有鳥?”她怎麼老在注意鳥?

劉少君噗哧一笑,“車裏。”

“車裏?!”他十分驚訝地快速掃視車內一遍。“沒有啊,在哪裏?我沒看到啊。”

他一說完,她早就笑彎了腰,而他還是沒找到她所說的那隻鳥。

“很大隻嗎?”她爲什麼笑得如此開心?張鴻羽邊開車邊問。

“對啊,很大隻。”她止住笑,點點頭正色的回答,但沒多久又憋不住的笑出聲來。

“長什麼樣子?又是老鷹嗎?”雖然他沒看到那隻鳥,但見她笑得如此開心,他也就順着她問。“不是,是隻很帥的大笨鳥。”她越笑越無法遏止,差點連淚都笑出來了。

很帥的大笨鳥?張鴻羽一臉問號,不知道什麼品種的鳥,纔會讓人覺得它看起來像“很帥的大笨鳥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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