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咳！」凌曼貞輕咳一聲，低聲對她說：「社長臂上的徽紋，是他們和久制果的商標。」
「啊！是這樣嗎？」出了個大糗，她小瞼通紅，怯怯地看了下老公，怕自己的愚笨壞了他的大事。
「凌祕書說的對，不過，原夫人說的也對。」伊藤一郎也懂中文，並未錯過她們的低語，還頗爲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，「這是商標，也確實是我們伊藤家的家紋，我當初要用時，還得先向祖宗報備呢！我們這一系的血脈，當初和藤原氏分家時……」
他嘰哩呱啦地講了一大堆，只有莊淨攸聽得津津有味，偶爾還能和他搭上幾句，原駿和凌曼貞則是捺着性子聽他從明治講到平成，最後終於心滿意足地閉嘴。
「我把話題扯遠了，真是抱歉。」他看所有人皆聽得目瞪口呆，老臉微赧。
「不會啊！像聽了一段歷史故事，很有趣。」莊淨攸仍是笑吟吟的。
「原夫人真是賞臉，難得有像你這樣的人。這樣好了，明天我就把敝社的型錄送到貴公司，讓原總經理參考看看，至於代理的事，絕對好談！」他很少一眼就中意一個人，但這對年輕的原氏夫妻讓他十分欣賞。
這樣就成了？原駿瞄了一眼心滿意足的老婆後，隨即明快地和伊藤一郎達成協議，然後目送他離去。
「你會說日語？」終於讓原駿有詢問的機會，他詫異於這個小妻子居然懂這麼多日本文化。
「我高中以後就是在日本讀書的。」她理所當然地以爲他應該知道。「我現在還在學英文和法文呢！」
「是嗎？你沒有說過。」他再次發現自己對這個小妻子的瞭解真的太少，看來他以前不僅僅是忽視她，而是徹底的忽視。
但她卻在無意間幫了大忙，他該感謝她，抑或怪罪自己眼拙？
「我早就說過啦！」她嬌聲抗議，「我有說過自己在學語文的嘛！而且一般人不都應該知道伴侶的學經歷嗎？我都知道你在美國是什麼學校的研究所畢業，拿什麼學位的——」
「我們情況不同。」他出聲地打斷她，以往他並沒有想了解這個因利益而結合的妻子的慾望，不過從今以後，他的想法似乎會不同了。
「喔……」心有些小小的受傷，她差點忘了老公對自己沒有感情，但她仍是抱着一絲絲的希冀，「那你以後會記得嗎？」
「會。」他無法拒絕這雙期待的水蒙大眼。
「總經理。」凌曼貞突然插入兩人的談話。處在這對夫妻中間，她感覺自己似乎礙眼極了。「今天的任務已經達成，我可以先離開了嗎？」
她覺得自己今天才像一支裝飾用的花瓶，這個莊淨攸竟有辦法讓她英雌無用武之地。
「可以，你先走無妨。」他從來沒想過今天的應酬會這麼順利。
「可是凌祕書你什麼都沒喫耶，肚子不會餓嗎？」莊淨攸以她單純的想法「推己及人」，因爲她的小肚子早已餓翻了。
「不會。」凌曼貞多看了她一眼，想釐清她是不是在裝好心。她難以相信莊淨攸真不掛懷曾經被她在電話裏挖苦，還有原駿和她的緋聞，要是一般人早就趁機落井下石了。
「那，至少也喫塊三明治墊墊肚子，不然空腹胃會壞的。我去幫你拿，很快就回來，你不要走唷！」相準了長桌上大大小小的美食快步前進，她好像看到高級的魚子醬三明治呢！
「看來，我們兩個都錯了。」原駿望着那抹白色身影欣喜地在食物附近繞圈子，雖然知道她今天只是誤打誤撞，但對她也確實改觀了。
「是啊。」凌曼貞不改犀利的風格，對莊淨攸一臉沒進入狀況的樣子仍是頗有微詞。
「只希望她能永遠這麼聰明。」
＊
夫妻倆從宴會里脫身回到家中，已是深夜。
莊淨攸洗好澡從浴室出來，發現老公早已梳洗完畢，在書房的沙發上翻閱文件。她乖巧地泡了杯熱茶端進去，希望替他提提神，順便解去今晚宴會里精緻美食的油膩。
「放着就好。」
「好。」她放下杯子，窩到他身邊。深夜兩人的獨處，讓她覺得和他好靠近。「老公，伊藤社長約我們下次去他家喝茶，其實他沒有看起來那麼嚴肅嘛！」
原駿從文件中抬頭，看着滿臉笑意的妻子。「伊藤先生似乎很喜歡你，我看和久制果這次的代理應該十拿九穩。」
「真的？我幫上忙了嗎？」她高興地衝着他笑。
「嗯。」他略感詫異，這麼晚她也應該倦了，爲什麼她總能保持笑嘻嘻的？
「那……我可不可以要一個獎勵？」頭一次對老公做這種要求，她還沒說出口便臊紅了瞼。
「可以，你要什麼？」仔細一想，除了結婚戒指、禮服以及一些衣服外，他從沒送過她任何東西，尤其她今天又幫了個大忙，即使她獅子大開口，他也不會拒絕。
「那個……」她害羞地絞着手，嬌滴滴地覷着他。「老公，你能不能親我一下？」
「什麼？」原駿懷疑自己聽錯了，但看她羞得都快躲到桌子底下，他不得不相信她是認真的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，萬分抱歉】
「可是……可是你只有『那個』的時候纔會親我，我要的不是那一種啦！」她扭捏地低下頭。
「那是哪一種？」眉梢挑高。真抱歉他只會那一種。
「就是……『情人』的那一種。」她看他沒有拒絕，立刻大膽的閉上眼，並湊上香脣。
看着她認真的樣子，他突然很想笑，一手捧住她的臉蛋後，他發現自己竟開始彆扭，硬是親不下去。
以往要拐她上牀時，隨便一個駕輕就熟的熱吻就足以令她腿軟，可是此際面對她所謂「情人」的那種親吻，他居然親不下去了。
偏過頭，他蜻蜓點水地在她頰邊印下一吻，當作交代。
莊淨攸睜開眼，美夢也醒了，難以形容心裏的失落。他這反應好像自己只有上牀好用，若要當成情人就吻不下去了。
或許是她還不夠努力讓他喜歡上自己吧？她強打起一個笑容，「謝謝老公！」
她的道謝令他有些愧疚，他明明就敷衍了她。「好了，你先去睡吧，我還要忙。」
「很晚了，你還要忙？」她的老公是超人嗎？參加完一個累死人的宴會後，居然還要在家裏加班？
「嗯，明天伊藤社長要到公司，我想先擬一些行銷內容，加強他和公司合作的信心。」他簡單解釋。
「我可以幫忙嗎？」對上他懷疑的眼光，她不禁急了。「我、我看得懂日文，我可以翻譯……唔，我還可以幫你打字，我也有電腦。」
極力想證明自己也是有能力的，她快步跑到房間，拿出她的十二寸筆記型電腦，和他的黑色真皮筆電擺在一起。
他看着她明顯小了一號的筆電，還特地烤漆成粉紅色，不免覺得有趣。「你買電腦做什麼？」他記得她米蟲的生活應該是沒有用到電腦的必要……眉一皺，他想起她的3D圖了，「拿來畫青蛙嗎？」
一語中的，她有些不好意思，「不止啦，還會上網，人家也有自己的部落格啊，我才放上作品不久，就莫名其妙地變成熱門部落格喔！還有，現在我會做一點點網頁了呢！」
「好了，你要幫就幫吧！」只要別耽誤他就好。
而且，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和她一起熬夜的感覺。
＊
原駿坐在辦公室裏，難得地神遊太虛，連狄學勤敲門進來都不知道。
一想到早上他那小妻子做的事，他就莫名發噱。兩個人昨晚一起熬夜，接近清晨時，她終於支持不住倒在書房沙發睡着，而他也趴在書桌上小憩了一下，怕自己上牀睡會誤了上班時間。
當他覺得休息夠了，正想起來時，卻聽到莊淨攸偷偷摸摸地從沙發起來走到身邊爲他蓋上外套，然後就立在旁邊一直盯着他看。
她在瞧什麼呢？他按兵不動地保持原姿勢，想了解她的目的，沒料到她猝地湊近他面前，粉脣一嘟就欺上他的脣。
「哼，親到了吧！」她得意揚揚地輕笑出聲，忽然又捂住嘴，怕吵到他的睡眠，接着躡手躡腳地出了書房。
陷入回憶中的原駿忍不住搖頭微哂。她這種幼稚行爲，是想報復他昨夜敷衍的一吻嗎？
「叩！叩！」
兩道清脆的響聲打斷了他的思緒，抬頭一看，狄學勤正以戲譫的眼光瞟着他，食指彎曲朝着桌面，似乎準備他再不清醒就多敲幾下。
「總經理，你該不會是叫我來看你發呆的吧？」他在心裏暗笑，這男人一副思春的樣子，分明是在想老婆，還嘴硬他和莊家小妮子只是利益結合。
「咳！」原駿輕咳一聲掩去尷尬，拿起桌上的資料遞給他，「下午和久制果的伊藤社長會過來，你先看看這份計劃內容，並綜合在我們的下年度行銷企劃之內，然後做一份完整報告交給我，當作給和久的草案。」
狄學勤大略翻了翻，不由得讚美。「了不起，聽說你昨天晚宴時才搞定那個伊藤社長，怎麼有辦法今天就把資料做得這麼齊全？」
「淨攸幫了一點忙。」他原本也以爲她能打打字就了不起了，沒想到她對日本文化還真有研究，提供了不少點子。
「你們兩個最近感情好像突飛猛進嘛！」他奸笑。
「你很愛管閒事。」原駿斜睨他一眼。
「好吧！我不管，我看資料。」狄學勤識相地舉起手，這才發現總經理交給他的資料夾底黏了一張便利貼。
他順手撕下，下意識地照着念，「老公，熬夜辛苦了，今晚再煲湯給你喝，烹飪老師說喝了會讓人像一尾活龍——」
還沒念完，紙條便一把被原駿搶了過去，只見這個一向正經嚴肅的總經理臉色變得古怪，還閃過一絲詭異的赧然。
「哦，抱歉，不小心看到你愛妻寫的情書了。」他嘴上說抱歉，但心裏早已笑翻了。一尾活龍啊！
「那不是情書！那只是……便條。」該死！早知道那妮子花招百出，他應該先檢查一下。
「原來是便條。」狄學勤極其曖昧地睨着他，直到他皺起眉。
「你想笑就笑，不必忍得那麼辛苦。」他沒好氣地表示。
「那就得罪了。」他毫不客氣地大笑一陣，然後對臉色忽黑忽白的上司道：「我發現你老婆挺有趣的。」
「有趣？」原駿瞪他一眼。
「我是說真的，你沒發現嗎？」狄學勤伸出手指夾着他手上的紙條，然後翻面過去，「看到沒？她挺會畫畫的，而且還畫得很像。」
又是那隻蠢青蛙！原駿頓時哭笑不得，但沒漏掉下屬說的話，「什麼叫畫得很像？」
「你看不出來？黑西裝、藍領帶，分明就是你的衣着嘛！」他可是一眼就瞧出來了，「還有濃眉和冷眼看人的神態，以及一副生人勿近的死樣子……好吧！別瞪我，睥睨天下的氣勢總可以吧，這隻青蛙分明是你的拷貝版嘛！」
原來這隻青蛙畫的就是他？！
原駿說不出心裏受到的衝擊是什麼，難怪每次他批評那隻青蛙幼稚或愚蠢時，那小女人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，其實他壓根就在罵自己。
而她閒着沒事畫的就是那隻青蛙，做的布偶、繡的圖，全都是那隻青蛙……她究竟有多喜歡他？
他以爲莊淨攸對自己僅是小女生的迷戀，只因他在她小時候幫過她，於是就把自己當王子看待，但現在看起來，似乎不僅僅如此。
「是吧，我就說很有趣吧！」狄學勤笑着說。
不止有趣，事實上他……有些感動。
「這真的不是某種產品的圖案嗎？」他想進一步確認。
「老兄，別忘了我們是做超商的，有什麼流行的圖樣我們會不知道？不然這樣好了，我替你做個普查，看公司裏有多少人認識這隻青蛙。」狄學勤幾乎敢肯定這是莊淨攸爲她老公獨家設計的圖案。
「好，你去問。」最好狄學勤問出來的答案是其實這隻青蛙爲某某新興產品，這樣才能平息他心裏的不明騷動。
「還真的咧！你……算了，我出去了。」拿起桌上的資料和他手上的愛妻便條，狄學勤準備離去。
「等等！」起身抽回那張便條，原駿沒忘了上面還有夫妻間的私語。他從公事包裏掏出手機的備用電池，丟給狄學勤。「你拿這個去問。」
他瞪着連手機電池上都有的酷青蛙，「不會吧，你老婆還畫了多少？」
「任何你想得到及想不到的地方。」原駿淡淡地道。
感受到上司語氣間的不以爲然，狄學勤離去前忍不住在心裏感嘆。
唉，幸福的笨男人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