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你就逃出來了?」左芊樺溜了下午的班到咖啡館裏,因爲她在電話裏聽到好友語氣怪怪的。
「我不是逃出來啦!我只是……只是怕又聽到他說什麼讓人難過的話。」垮着小瞼蛋,莊淨攸有一下沒一下地攪着果汁。
「他真的嫌你成天黏着他很煩?」
「嗯。」
「還曾經說你在電話裏很多話?」
「對……」
「這該死的男人,早知道就別叫你去找他示好了!」就算真的不愛妻子,也不必出口傷人吧?
「芊樺,你不要這樣說他啦,而且如果我今天沒去,就不會知道他原來不喜歡我黏着他呀!」她努力地修築自己的信心,他不喜歡的事,她以後少做就是了。
「那你等一下要去哪裏?」一般說來,被言語傷害過,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想見到對方。
「回家吧。」
「你還乖乖回家?天啊!有點骨氣好不好。」
「可是我沒地方去啊,他今天要去參加慶功宴會晚一點回家,所以我可以早點睡,不然我擔心看到他我就會哭了。」
「那男人不早點回家安慰老婆,還去參加什麼慶功宴啊!」左芊樺簡直想抓住好友的肩頭搖一搖,讓她清醒些。
「就是上次我和你說過,他帶我參加宴會,我碰巧幫了他一個忙,現在他們公司談成案子了,所以要慶功。」說到這裏又令她難過起來,她似乎永遠打不進他的圈子。
「你幫了他的忙,他居然沒帶你去慶功?」左芊樺的情緒幾乎要爆發了。
「他說我不是公司員工,所以……」
「夠了!莊淨攸,我覺得你寵壞那個男人了,你再這樣任他予取予求下去,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你的珍貴!」攢着眉頭用力想了想,她突然揚起一個詭異的笑。「這樣吧,反正我今年年假還沒請,我們到墾丁去玩。」
「墾丁?」莊淨攸雙目一亮,她從小到大臺灣的景點沒去過幾個,以前是家裏有繼母禁止,現在好不容易嫁人了,老公又是個工作狂,而且顯然不想和她太過親近。
「對啊!現在去正好,不冷又不會太熱,陽光、沙灘、海浪……哇!想到就好美滿。」左芊樺見她心動,馬上用力鼓吹。
「可是……可是我老公會擔心。」
「你真的覺得他會?」那個沒心沒肺的男人,說不定連老婆出遠門都不知道。
莊淨攸無語,小臉一陣黯然。
「他既然嫌你常常黏着他很煩,那你就離遠一點,遠到墾丁去,不正合他的意?」
小腦袋裏扎掙了一下,終於下定決心。「好!我去。」
「那走吧!先到我家收拾東西,再到你家,然後直接出發。」說走就走,讓那個男人去急到跳腳。
「等一下。」她突然想起老公交代過,他不會管她去哪裏,但一定要讓他知道自己的行蹤。「我還是通知原駿一聲,免得我爸打電話到我家,找不到人會擔心。」
「也好,不過你要怎麼通知他?再回公司找他?他不是嫌你煩嗎?」左芊樺看她猛搖頭,「那打電話?他不也說你多話,我看傳個簡訊告訴他就行了。」
「我沒有手機。」她有些慚愧。她幾乎都在家裏,很少有用到的機會嘛!
「你沒有手機?!」不敢相信這年代還有這種原始人,左芊樺差點掀了桌子,不過轉念一想……「你沒有手機啊!」露出一個奸笑,「那用我的手機傳封簡訊給他就好了。」
「好,謝謝。」她不疑有他地接過手機開始研究,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打了幾個字。「好了!我傳完了。」
左芊樺微笑收回,並在好友不注意時按下關機鍵。
「快走吧!我們去墾丁嘍!」
*
原駿提早從慶功宴脫身,因爲他心裏一直懸念着那張委屈含淚的小臉。
好吧,他真的開始在意她,偶爾也會撥點時間想她,只要她別再露出那種受傷的表情,他可以勉強承認。
不料一打開家門,他所面對的卻是一片漆黑,以往會迎接他的溫暖燈光和天使笑靨全不見了。
那小女人在鬧彆扭?因爲他中午傷了她的心,卻沒有跟在她後面追出去嗎?
女人,都愛這一套,可這卻不是他原駿的風格。
他無奈地搖頭,扭開電燈開關後,突然有些不適應過度安靜和少了煲湯香味的客廳。
他如往常般先放下公事包,邊脫下西裝外套邊走進房間,還刻意弄出較大的聲響,想告訴那個或許早已熟睡的妻子他回來了,而且考慮彌補她。
然而一轉頭,願望瞬間落空,棉被沒有小小的隆起,牀上甚至沒有睡過的痕跡。
原駿的心涼了一半,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。
她既不可能回孃家,又沒幾個朋友,除了他,她幾乎「舉目無親」,那這麼晚她究竟會跑到哪裏去?
她會不會曾經打電話給他?赫然想起備用電池被狄學勤拿走,以致手機沒電,他連忙從公事包拿出手機充電,然後開機等待。
果然沒三秒鐘,一封簡訊進來了。
他忍住心裏不安的感覺,打開簡訊一看,裏頭簡單的三言兩語令他臉色益發沉重。
老公,我去墾丁了。
就這麼一句話。
連想都沒想,原駿照着發簡訊的電話打回去,他耐心十足地等電話響了十幾聲,直到對方接起。
「淨攸?」
「真抱歉,我不是莊淨攸。」終於讓她左芊樺等到這通電話了啊!
她今天一下午都關機,就是怕好友人都還沒到墾丁,就先被沒良心的老公給急電召回。這次,她非得讓原駿嚐嚐老婆不理他的滋味!
「請問你是……」
「我是她最好的朋友,怎麼原大公子不知道嗎?」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老婆,扣分!
「她和你在一起?請她聽電話。」他聽出對方語氣的不悅,故而也冷冷地回答。
「你不是嫌她很煩嗎?還聽什麼電話!」這男人什麼態度嘛!不好好消遣他一番,她左芊樺三個字就倒過來寫。
「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問題。」
「喔,那很抱歉,你現在用我的手機找她,就是我們朋友之間的問題。」她看着遠處在夜市攤位興高采烈射飛鏢的莊淨攸,更是鐵了心不想讓這通電話毀了她的遊興。「而我不想把電話接給她。」
「你憑什麼替她決定?」原駿斂眉。
「因爲我不希望她再受傷。既然有人嫌她在電話裏很多話,那麼她還是少說點,免得妨礙你大少爺的聽力。」
「我沒有嫌她多話。」因爲現在只能靠她傳達,所以他努力剋制住脾氣。
「這位先生,你肯定說過這樣的話!或許你只是隨便說說,但你知不知道有個笨女人把你的一言一行奉爲聖旨,只要是你說出來的話她都死心塌地的相信,所以你罵她、批評她,她會傷得更深你懂不懂?」
他俊顏一肅,瞳孔更黯了。「你讓我和她說話。」
「因爲我也嫌你很煩,所以抱歉啦!」左芊樺俐落地掛斷電話。呼!終於出了一口鳥氣。
「該死的女人!」原駿重撥後得到關機的訊息,氣得將手機往牀上一丟,人也跟着倒在牀上。
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,身旁的位置沒有溫度,他竟然開始覺得空虛。
那女人的話確實深深地影響了他——他有一個很愛自己的妻子,他卻不懂得珍惜。
而當他開始在意她的時候,她卻不見了。如果時光能倒轉,他會試着對她好一點,不會說出那麼多傷人的話,更不會不把她當成一回事。
他輕視她,最後鬱悶的卻是自己,她這次去墾丁歸期未定,要是被方纔那個兇女人給洗腦,讓她對自己失望了,那他要去哪裏找回以前的小甜心?
悶悶地望着窗外月光,看來,今夜大概難以成眠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