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大夫之後,景飛嵐就要王管家取來冰袋給清歌敷臉,她的臉頰腫得很厲害。
「少爺,你臉色很難看耶。」她一面冰敷,一面小聲說,大夫來之前他一直沉着臉,但現在爲她冰敷時卻黑着臉,她不禁懷疑自己的臉是不是被毀容了,要不然爲什麼他的表情會凝重至此。
「現在不痛了嗎?」他伸手撩開她的劉海,這下她整張臉唯一還能看的地方就只剩下光潔的額頭了。
他絕對不會原諒那兩個渾球……不,他當時就應該把那兩個人渣給殺了!
清歌的臉不但被傷,身上也有嚴重的瘀青,還有他們粗暴對待所留下的抓痕,就連手腕也被勒出兩道青紫……
想到出去時還活蹦亂跳的她,回來卻是傷痕累累,景飛嵐的一顆心都燒了起來。
「唉,全身都痛,」清歌垮下臉,趁機轉移他的注意力,「少爺,你幹麼非得提醒我啊?」
他不問的話,她一時也忘了疼,但經他一提起,之前可怕的記憶就如潮湧而來,讓她的臉開始發白。
看到她突然慘白的小臉,景飛嵐坐在牀沿,心疼的把小管家摟進懷裏,「不要怕,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再傷害你的。」
清歌點點頭,「少爺,你要爲我報仇嗎?」
趙家老爺竟然敢這麼卑鄙的對她,那麼,她現在有景飛嵐當靠山,絕對會把他回揍成豬頭!
「清歌,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你和趙家老爺結的怨有這麼深嗎?」
「之前在酒樓裏他想買你的吻,後來我反悔了,這個色鬼就一直記恨在心,」她咬牙切齒地說:「上次他娶妾,我去廚房做事,倒楣遇到了他,就把我手燙成那樣了。」
「什麼?!那次弄傷你手的人也是他?那你還騙我說是自己不小心?」他不禁皺眉。
「那時候少爺和我不對盤啊,這麼丟臉的事,說出來只會讓你嘲笑罷了。」她撇撇嘴,而且,當時他還在生氣呢!
「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?」他佯怒,瞪了她一眼。
「不就是花瓶嘛!」她努努嘴。
他的眉瞬間揚了起來,「你當長得好看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嗎?」
真是把他看得太扁了!
「本來就是這樣啊,誰叫少爺你貪睡,又愛裝沒用,一副很難調教的樣子,而且又不肯和我配合,讓我的計畫完全沒有辦法實行。」她埋怨着,但看到他不高興的臉,馬上討好的轉換口氣,「不過,那是以前我無知纔會看走眼,現在我知道了,少爺不但長得好看,而且能力也很強,是最厲害的少爺了!」
這麼大的帽子戴上去,看他怎麼生氣?
景飛嵐嘆了口氣,無奈地看着她,「你啊……」他放手讓她躺好,心裏對這件事也有了打算。
「少爺,這麼晚了,你也去睡吧?」清歌溫柔地說,他都陪她折騰大半天了。
「我睡不着,今天我就看着你睡,你快休息吧。」他摸了摸她的頭,稍微有點發燙,大夫交代過要仔細照料,怕半夜會發燒。
「少爺,你這樣我睡得着嗎?」她有點彆扭。
「哼,之前在我懷裏不是睡得很舒服嗎?」他取笑道。
清歌的臉本來就紅腫,被他這麼一句戲弄,更是紅得都要滴出血來了。
「少爺,我現在是病人,你怎麼可以調侃我呢?」
「那你就乖乖休息,免得我擔心。」景飛嵐突然想起了什麼,朝外叫道:「王管家,你來一下。」
「少爺,你找王管家做什麼啊?」她大爲疑惑,這次意外連累王管家大半夜不能睡,她已經覺得很抱歉了,他還要使喚人嗎?
「有些事需要確定一下。」他想起來了,她現在需要好好調養一番。
「少爺,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嗎?」王管家現身的速度還真快。
「你去確認一下,我們是否還有蜂蜜、人蔘、海蔘、燕窩、蓮子、銀耳、山藥、芡實、黨蔘、靈芝、鹿茸、冬蟲夏草……這些補品,如果不夠,明天記得派人去買,對了,還要準備烏骨雞、鮑魚、鱉、鱸魚等對傷口恢復比較好的食物,知道嗎?」他一口氣交代下去。
清歌被他嘴裏吐出來成串補品的名字嚇得目瞪口呆。那些東西都是要準備給她的嗎?
太誇張了點吧……而且,這麼多東西一起補下去,她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啊?
「好的,我馬上去準備。」王管家毫無異議,少爺對清歌看來是認真的。
「對了,明天順便找人把第一布行的資料都給我。」哼,他纔不會讓那死肥豬好過。
「是。」王管家點頭。少爺終於要發威了,他很期待。
「好了,那你下去吧。」景飛嵐點點頭。
「少爺,那麼多補品都要用在我身上嗎?」她還處於呆愣狀態中,想她從小到大,斷腿受傷都沒有補過,現在是不是有點矯枉過正了?
「放心,不夠再買。」他的嘴角揚起來。還好,景家最不缺的東西就是錢。
她翻了翻白眼,拉住他,「少爺,夠了、夠了!」
他反握着她的手,「睡吧。」
清歌無奈笑了笑,心裏開始擔心那些補品。喫下肚去多浪費啊,如果少爺能夠換成銀子給她該有多好。
不過,現在她的手暖暖的,心底也暖暖的,這種感覺可是連銀子都不能帶給她的……
*
「你不要過來!」清歌不斷地往牀內縮,眉頭皺緊,看着面前不斷逼近的主子大喊,「你再靠近的話,別怪我心狠手辣了!」
他手裏端着一碗熱呼呼的燕窩蓮子……真的是太恐怖啦!
原先以爲的那些暖意和安全感,這幾天全被少爺恐怖的行爲給嚇得煙消雲散了!
連續十五天被逼着躺在牀上休養,三餐魚翅鮑魚伺候,晚上還有鮮美的魚片粥當宵夜,天天灌她一大堆補品,彷彿要把之前十八年來沒補的全給補回來似的,這種好喫好喝的日子偶爾爲之是非常享受的事,但是,這麼密集的好料伺候,她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了,現在只要一看到這些東西,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——躲。
「清歌乖,不要挑食,這樣身體復原比較快。」景飛嵐彷佛是養她養出心得來了,每天樂此不疲要廚房煮各種營養美味,然後迫不及待地拿來「荼毒」她,看到她沒兩天就恢復回紅撲撲的臉蛋,更加堅定他要爲她大補到底的決心!
「我不要,我已經好了,你不讓我下牀也就算了,爲什麼每天還要逼我喫這些東西?」她此刻生龍活虎的樣子根本就不像是個病人,可他卻一相情願的把她當重病垂危照料,只要對身體有好處的補品,一樣不少地都往她嘴裏灌。
這十五天喫的補品,說不定比她十輩子加起來喫得還多呢,再補下去,她都要噴火啦!
「你的身體比較弱,當然要補了。」大少爺理所當然地說:「你放心啦,這些東西家裏多的是,所以別替我省了。」
他的眼睛一定有問題,她現在這個樣子哪裏比較弱了?
「我纔不管家裏多不多,就是不想喫了,你還是幫我準備點清粥小菜好不好?要是太麻煩的話,給我一個饅頭也可以。」她委屈地看着主子,「人家一看到燕窩這些東西就想吐,再說,我本來就是個勞碌命的人,哪有福氣天天喫這種東西,會折壽的!」
「這麼說的話,今天你打算抗爭到底了?」他微微一笑,不在意地抬高右手,「這樣啊……那就別怪我點你的穴道灌你了。」
聞言,她臉色立即大變,「少爺,你放過我好嗎?我真的已經好了!」
她怎麼也沒有想到,大少爺照顧起人來有這麼恐怖,就算是寵她,也是把她往死裏寵啊,這讓一向都是自立自強、自我照顧的她完全沒有辦法適應。
剛開始的三天,他竟然還想到要爲她守夜,說怕她晚上會作惡夢,害得她每次半夜醒來,看到牀邊的男人,就有感動也有不捨。
他對她的好,她都知道,也讓她心動。
「清歌,你這樣實在太傷我的心了。」他低下頭,露出很受打擊的模樣,心裏卻在暗笑。他才幫她補十五天呢,這麼快就受不了?如果讓她知道,即使身體康復了以後,他也會天天端上補品,不知道她又會是怎麼樣的表情呢?
因爲她被綁架被欺負,這件事讓他很自責,即使已經整垮了第一布行,把趙家老爺送進了監牢,這種自責感也沒有辦法消除。
第一次聽王管家說到清歌的身世時,他就很心疼,再看到她偷偷一個人哭泣,他更難過。
一個從小在景家被人忽略的孩子,只靠自己活下來的女孩,他能爲她做的事實在太少了。
以前因爲有姊姊在,他懶得管家裏的事業,即使姊姊出嫁,但是景家還是有一大批能幹的管事,牧場馬市也不需要他操心。
可是那一天,清歌闖進他的房間,也闖進了他的心房,把他喚醒,讓他願意接下景家的責任,願意爲了她而改變。
現在,他只想做一個清歌喜歡的、有責任感有擔當的男人,可以讓她無憂無慮的跟着他、依靠他,不用到處搶錢到處找事做,也不用一個人偷偷哭泣。
他想保護她一輩子,這是他這輩子最積極、最情願去做的事情。
「少爺,你別裝了,再裝可憐我也不會上當,不喫就是不喫!」清歌很有骨氣地反抗,前幾天還不是被他這招給騙了,喫到她在他前腳纔出門,就全都狂吐出來。
「唉,這招真沒用了啊?」景飛嵐笑着抬頭,「那麼威逼如何?你不喫的話,我就打你屁股,喫不喫?」
「好吧、好吧!」她很乾脆地說,「你要打屁股就快打吧,我不怕。」
反正她現在身體很強壯,給他打兩下總比喫到吐好。
他失笑,「那利誘呢?如果你乖乖的喫光,今天我帶你去牧場,並且允許你下牀,不當你是病人了,怎麼樣?」
「真的嗎?!」她的兩眼直冒光,「不準騙人!」
「那當然,少爺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?倒是你常常食言哦!」他把燕窩蓮子端過去。
「那還不是少爺愛裝死,明明很厲害,卻要裝成無所事事的紈袴子弟。」
她一臉痛苦的接過,閉着一眼,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,彷彿是被逼着喫毒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