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後第二十天,似乎這世界並沒有因爲她的失戀而停止轉動,她照樣得上班賺錢,才能獲得溫飽。
在她將潘克軍的支票原封不動退回後隔沒幾天,就聽見院長稍來好消息,說是有個善心人替育幼院買下土地。
會是誰呢?
她大概曉得,只是也無顏去跟他道謝,畢竟自己對他做的事情的確難以原諒。
只是在付出真感情後,要收回又談何容易,只能依賴時間平撫她的心痛。
剛從洗手間回來的萬聖心聽見上司說總裁要見她,喝了口水後,她登上最高層樓,在祕書的通報下進入齊少磊的辦公室。
「聖心,你是不是又瘦了?」齊少磊的開場白很貼心,差點讓萬聖心哭了。
「哪有,我已經很努力增胖。對了,你跟雲燕還好吧?真不好意思,最後也沒幫上忙。」如今,只有笑容能掩飾她內心的創傷。
「別管我跟雲燕的事情了,我現在比較擔心你。」齊少磊面露沉重。
「我?我會有什麼事情,還不就跟平常一樣上班下班。放心好了,我沒事。」
「沒事就好,我也希望你沒事。那你跟潘克軍……」
萬聖心隨即做出打住的動作。「少磊,夠了!既然你不要我操心你們的事情,那我的事情也不要你擔心,分手是很平常的事情,也沒有什麼啊,雖然是提早而已。我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,因爲他不會屬於我不是嗎?」
「爲什麼他不能屬於你,只要你們相愛的話……」
「我跟他不過是短暫的感情而已,家世不配、外表也相差很多,你說,這樣的我,怎可能跟他在一起?」
跟潘克軍在一塊,才讓她發覺身分的差距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的,她對自己有信心,但在那麼完美的潘克軍面前,不過是個很普通的女人。
「聖心,他愛你的,我看得出來。」
以他對潘克軍的認識,如果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,根本連說都懶,但上回他甚至還感覺到他的嫉妒,若說他真的已經對萬聖心沒感覺,他不信。
萬聖心抿抿脣,笑得極爲勉強。「又如何呢?他很不諒解我。少磊,算了吧,失戀也不是世界末日,別替我操心。現在是上班時間,你找我來該不會只爲了說這件事吧?」
「有個人想見見你。」無論如何,他絕對不會讓聖心受苦,他相信那個人絕對有辦法幫助她。
「是誰?」
「去了你就知道了,相信我,這對你會是好事。」
「我相信你。」
後來,萬聖心萬萬沒想到齊少磊說要見她的人,竟然是潘克軍的二伯。
老實說,他們也沒聊什麼,潘立恆只是看了她幾眼後,跟她聊了一了會兒後,便問她願不願意以他乾女兒的名義,參加他們家族的會議。
他說潘克軍也會出席。
她已經快一個月沒看見潘克軍了,假如他們真的再也沒有任何機會,那麼,去見他最後一面應該也沒關係纔對。
抱持這個想法,她答應出席。
若是真的毫無機會,她會徹底死心。
*
半年一次的家族會議,以往潘克軍都興致勃勃,因爲來到這裏總能看見每個人貪婪的嘴臉,而這時也是他大大修理人的好機會,誰敢不知死活找他的麻煩,就等於是自投羅網等他教訓。
但,自從跟齊少磊會面後,原本還能稱得上沉穩的心情,卻被挑起了波瀾,這全是因爲萬聖心,如果沒有她,他此刻也不會這麼痛苦。
都是因爲她——假使沒有她,他應該還是可以跟以往一樣灑脫,什麼都不在乎。
因爲她,讓他有了牽掛。
現在的她在做什麼呢?
應該也是繼續做她最喜歡的事情——賺錢吧。
想到她竟是爲了錢而接近他,就讓他很不是滋味,收他的錢就慢吞吞,收齊少磊的錢倒是很開心。
也唯有在此時,心底才稍稍肯承認對她的感情,只是又能如何呢?
他們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罷了。
在三個月內成功讓他們分手,這段時間他總算也沒浪費。
「大哥,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喝酒?」在客廳沒看見大哥,潘雲燕找到花園來。
「沒有。」
「還在生我的氣?」她很清楚大哥很氣自己夥同外人設計他的事情,但誰叫她最喜歡的兩個人卻是水火不容,也只好走險招。
「我們是兄妹,還能氣多久?」
潘雲燕笑了笑,挽上潘克軍的手臂。「那就好!如果你一直生氣,我會很傷心的。」
「我跟齊少磊,你比較喜歡誰?」
「嗄?怎麼問人家這問題啊,一個是大哥、一個是男朋友,你們兩個我統統喜歡,不能這樣比較啦!」
「我想也是,要你這個笨腦袋想這問題太辛苦了。」
「大哥,你怎麼這樣說人家!我很聰明的。」感覺得到大哥似乎在苦中作樂,潘雲燕隨即想到一件事,笑咪咪地問:「大哥,你曉不曉得二伯上禮拜收了一個乾女兒呢?」
二伯收乾女兒?這麼大的事情,怎麼沒人告訴他?
「對方是誰?」
「聽說今天二伯會帶她過來,待會兒就可以看見她的廬山真面目了。」潘雲燕笑得很賊。
潘克軍發現到她的表情有異。「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是誰了?」
靈活的眼睛滴溜一轉。「應該算是吧,這個女孩子你也認識呢。」
「我也認識?」難道是……
「二伯來了!」
聽見客廳傳來聲音,潘克軍扔下潘雲燕,連忙步入,正好看見二伯帶着讓他懷着思念之情的女子進門。
客廳內聚集了四十多人,聲音嘈雜,但他充耳不聞,目光定定鎖着那個使他牽掛的萬聖心,曾經他以爲自己能夠一直愛着她,直到發現她的背叛——
闊別一段時間,她的眼睛依然清澄美麗,深深撼動他的心。
他好想好想把她徹底擁在懷裏,感受她的溫暖。
萬聖心也看見他了。
即使整個屋子裏全都不是她認識的人,只要潘克軍在這裏,她就會過來。
爲了見他,她真的好想好想見他一面,哪怕只有一面也好。
「二伯,她是誰?」顯然還有人不清楚萬聖心的身分。
潘立恆呵呵笑着。「她是我認的乾女兒,叫做萬聖心,她的圍棋下得很好呢!」
潘彥興很不喜歡這個又跳進來的外人。「二伯,小心有些人是專門騙人呢。」
聽見「騙」這個字,萬聖心心頭一顫。
「你看我像是會被人騙的嗎?」潘立恆臉上掛着笑,神情卻是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。
曉得自己觸怒潘立恆,潘彥興也不敢再說什麼,摸摸鼻子離開,
潘立恆領着萬聖心進門,來到潘克軍面前。
「克軍,聽說你認識聖心,先幫我招呼一下,我還有事情跟其他長輩聊聊。要是把她一個人放在那羣豺狼虎豹中間,我擔心她會受傷呢,」託付完畢,潘立恆逕自離去。
萬聖心站在潘克軍面前,侷促不安。
潘克軍只是冷冷瞅着她,突然竄起的不忍也在她站在自己面前後消失無蹤,霍地,他轉身離去,萬聖心隨即跟上前。
「克軍!」來到空無一人的花園,她鼓起勇氣喊住他。
「有事嗎?我記得你很懂得應對進退,相信就算沒有我陪在身邊,也不會出什麼事情吧?」他冷硬地問。
「克軍,我知道不管我怎麼解釋,你也不會相信,我今天來不是希望複合,只是想見你一面。」她的心願很小很小。
「哼!」潘克軍冷冷一哼。「是嗎?居然連我二伯也請出來,看來你還真不簡單,說不準,將來遺產的分配,我還得仰賴你呢。」
萬聖心緊握着雙手,臉色慘白,神情痛苦,縱然被傷害,她也得全部接受。
「因爲我根本見不到你,二伯說參加你們家族會議的必須是你們家族的人,所以他才暫時收我爲乾女兒,不是永久性的,我,我只是……想來見你一面而已,你不必那麼防備我。」
「見我做什麼?」明知自己該鐵下心腸轉身離開,卻在發覺她的手心顫抖着而有一絲的心軟。
萬聖心咬了咬下脣,回應:「我明白我們之間不可能的,你喜歡我,但那不是愛,只是因爲我剛好適合你而已,但我還是想把我的心情告訴你,我是真的很愛你。我從來沒奢望過愛情,直到我認識你……是你讓我有被愛的感覺,讓我相信愛情還是可以很美、很幸福的,因爲你,我才願意相信愛情,我……」
「夠了!你還要演多久呢?」
「我不是……」看見潘克軍注視自己的眼神是那麼冷冽,猶如自己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,萬聖心也心寒了,遂而笑道:「我只是想來見你一面而已。你放心,今天之後,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。謝謝你!」
就在萬聖心轉身要離開之際,潘克軍突然衝動地問出口:「你謝我什麼?」他不 解她最後一聲道謝是何意思。
背對着潘克軍,不敢讓他發現自己的脆弱,她回答:「謝謝你曾經喜歡過我,再見。」語畢,她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。
潘克軍並沒有追上去。
該死的!憑什麼說他不愛她?他自己的感覺難道還會不清楚嗎?
煩躁地耙了耙頭髮,他的心情更顯雜亂了。
同樣一個女人,又讓他感受到相同的痛苦,明明想放棄,卻又戀戀不捨,何時他也會這麼舉棋不定?
都是因爲她。
忽然感受肩上一沉,回頭就看見潘立恆對着自己笑咪咪。
「我的乾女兒呢?」
「走了。是誰要你帶她來的?」
「你當你二伯這麼容易受控制嗎?我有一雙敏銳的眼睛,看得出來她對你用情很深,我纔會帶她過來,怎麼,你不喜歡她嗎?」
「已經過去了,我跟她不可能。」這會兒再說這句話,竟有幾分遲疑。
「是嗎?話可別說得太滿太絕,小心以後沒得收回呢!」
「二伯,這種小事你就不必介入了。」
「真不喜歡她?」
潘克軍避而不答,準備走入客廳。
「既然你不喜歡她的話,那我就把她介紹給你堂弟羅,世達這小子說對聖心很有好感,改天我就幫他們兩人介紹一下。」
潘克軍聽了氣憤不已。「二伯,你知道世達很花心,你還要把聖心介紹給他?!」簡直是送羊入虎口。
「我記得『某人』也是來者不拒,若真要這樣比,世達比你好太多了,既然聖心之前可以忍受你,那麼世達應該就更沒問題,如果你對她已經沒有感覺,就別阻擋她的幸福,當然了,如果你還喜歡聖心的話,我當然不會插手了。」
睿智的潘立恆等着潘克軍的醒悟。
他當然還喜歡着聖心,只是……不知該如何消除心底的疙瘩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