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炒100。
潘克軍真沒想到萬聖心會帶他來這種廉價開放式的餐館。
客人高談闊論的聲音吵鬧不堪、地上又滿是掉落的菜渣,服務生迅速穿梭其中,即便高朋滿座,依然是一間上不了檯面的小餐館。
「我以爲你該清楚我的層級到哪裏。」瞥了一眼,他冷冷地問,腳步始不肯跨入,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。
萬聖心卻誤會他可能是因爲這種地方與自己的身分不合,遲遲不肯進入。
「有誰規定有錢人就不能來這裏?這邊的廚師手藝很好,是有點髒啦,不過經濟又實惠,而且也不會引人注目,潘先生,你應該曉得自己有多引人注目吧?」她提醒道。
有了上回在分享意大利的經驗,她絕對不會跟潘克軍一同出現在那種顯眼的場合,因爲若非必要,她很不喜歡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。
環顧四周,大夥兒都專心聊天,鮮少有人注意站在門口的他們,衆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眼前的菜色,是很吵,但這樣一來,也不會有人去注意隔壁桌的人究竟說了些什麼。
「怕被齊少磊知道?」他以爲她擔心的是這點,
「對啦對啦。」要解釋很麻煩,萬聖心順着他的話回答,也不避諱地將他拉進去。
潘克軍望着萬聖心的手挽着自己的手臂,若不是還想多瞭解她,他恐怕已經甩開,一等他們落坐,他連忙抽回自己的手。
萬聖心發覺他的動作,也無所謂,連忙左顧右盼,期盼有服務生會發現他們已經坐定,正等着點菜。「快點坐下點菜,這裏生意很好,沒搶快一點,就等着餓肚子吧。」
可惜他們來的時間正巧是最忙碌的時候,每個服務生都只有一雙眼睛兩隻手,光是點菜、上菜、收拾都應接不暇,根本沒人發現他們的存在,四周環境又嘈雜,正當萬聖心要大喊之時,潘克軍快了她一步。
「服務生。」
他一出聲,立刻喚來最靠近他們的服務生,沒有遲疑,他們迅速點了四道熱炒。
萬聖心眨眨眼睛,不禁透出一股欽佩的表情。
「潘先生,我還以爲你沒那勇氣大喊呢!以前我也常來,每回都要喊好幾次才能找到人點菜,看來下次還是要找你一起來才能速戰速決。」
脫下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,潘克軍隨意放在身邊的椅子上,然後挽起袖子,那模樣好像他早就很習慣這樣的環境,讓萬聖心嘖嘖稱奇。
「看樣子你適應的不錯啊!」
「我媽身體不好,爲了幫她減輕經濟壓力,我也在這種地方打過工,所以我一點也不陌生。」他不是不敢進來,而是怕在這裏勾起過去的坎坷回憶。
看了四周,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畫面,潘克軍竟不自覺傾吐往昔的點滴。
對人道出過去,這還是他的第一次,也不知是不是環境的影響,或是萬聖心在身邊的關係,他竟沒有一絲不自在。
「我也有在這種地方工作過呢,一方面可以賺錢,另一方面還可以跟廚師偷學到一些做菜的技巧,現在我的手藝很不錯喔!」
原來兩人還曾經是同一掛的,一下子拉近距離,萬聖心顯得很開心。
「爲什麼那麼喜歡賺錢?」
「難道你都沒看過電視劇嗎?電視裏像我這樣的女主角都是需要錢的,既然調查過我的事情,比我更清楚纔是啊,孤兒院需要錢,當然能多賺點就多賺點羅。」萬聖心俏皮地回答。
「齊少磊沒幫你嗎?」
「他說要啊,可是我覺得這是我自己的事情,我們又還不是夫妻,如果感情牽扯到錢,會很難處理。」瞥了瞥潘克軍的表情,萬聖心率直道:「以爲我是拜金女嗎?很抱歉,我說了只喜歡賺正當的錢,靠別人還要回報,太辛苦。」
「你真的蠻特別的。」或許兩人都有過苦日子,所以在想法上其實很接近。
以往跟其他女人出門,談論的都是一些不着邊際的東西,悶到他都想回家睡覺還比較實際,這樣子平民化又不會反感的約會倒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知道有萬聖心的存在,是在一場酒會上,他們並沒有交談,他對萬聖心的認知便停留在她是個一點都不漂亮、只會聽話的洋娃娃。
在慈善義賣上,他們二度碰面,這回有了交集,她的伶俐反擊稍稍改變他的看法,不過嘴裏掛着愛的行爲依然令他厭惡。
第三次在她的工作場合巧遇,似乎更多認識她一點了,她毫不隱瞞自己對錢的看重,卻相當有原則,矯揉不造作,又不隨波逐流,她的率真令人難忘。
他對萬聖心的印象愈來愈好,甚至還有一點點的……喜歡。
除了很快令他討厭之外,她也是他第一次那麼快就喜歡上的女人。
提到第一次,潘克軍不禁揚了脣,他的很多第一次似乎都給了萬聖心。
萬聖心微微地笑。「難得你會讚美人,不過既然是讚美,我就收下。」
「別說得你好像很瞭解我。」
「我不瞭解你啊,對你的認識都是少磊告訴我的,我們今天算是友誼的開始吧?」拿人錢財與人消災,邊填飽肚子,她也要顧及齊少磊的幸福。
唉,像她這種好朋友,是要去哪裏找喔!
「他說了我什麼?」潘克軍不疑有他地間。
終於輪到自己發揮,萬聖心連忙喝杯水潤潤喉,然後開始。
「他說你們兩人其實能力相當,他很欣賞你的才華,覺得你應該會是一個很值得交往的朋友,還說你能有今天都是靠自己的努力,總之,他對你是讚譽有加,很希望跟你成爲朋友!」說完,她還相當佩服自己的口才。
聽萬聖心似乎是在稱讚自己的能力,若換個角度來看,根本是在讚美齊少磊的氣量大,潘克軍一聽就很不悅。
「你們認識多久?」
「認識快一年半了吧……」討論她和齊少磊的認識根本無關緊要,她的首要任務就是拉近他們的關係,使他們化敵爲友,如此她便可功成身退。
「坦白說,我覺得你們兩個應該可以成爲很好的朋友,少磊也說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,你甚至還搶過他的未婚妻,他都不計較了,爲什麼你那麼討厭他?」
潘克軍聞言,脣角輕輕勾起,露出一抹邪氣冷冽的笑痕。
「有時候討厭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,有那麼多人喜歡他,犯不着多我一個爲他錦上添花吧?」略帶嘲諷的口吻。
萬聖心夾了服務生剛端上的兩盤菜,努力吞下後問:「你該不會是嫉妒少磊吧?」
聞言,潘克軍正要舉起筷子的手稍微頓了幾秒,原本已經稍有平和的目光忽地又變得銳利。
從來沒人看穿他,萬聖心究竟是怎麼看出來?
「我跟齊少磊幾乎是同等地位,請問是有什麼好嫉妒的?」他以強硬的態度回應,絕對不讓萬聖心再看出什麼端倪。
「是啊,你們現在有同等的地位,可是之前呢?你苦過,但少磊卻是一出生就受到良好的教育以及親情的呵護,幾乎沒有受過什麼挫折,可以說他的人生完美到令人羨慕,我想你應該也不喜歡他的順遂吧?」
真是直接到扎入他心坎的一席話。
「有沒有人說過你的敏銳令人討厭?」
「沒有啊,他們都說我很善良又乖巧,大方又美麗。」
「你醜死了。」
想也不想,潘克軍率性地脫口而出,才察覺自己太過恣意,以往他從不會做人身攻擊,卻在萬聖心的進逼之下做出不適當的反擊。
萬聖心表情有着小小的落寞,卻又很快露出笑容。「我知道自己本來就長得不好看,可是應該不到醜的地步吧?少磊就說我是清秀,很有鄰家女孩的氣質。」
瞧見萬聖心露出受傷的表情,潘克軍原本想說些彌補的話,但在聽見她又提到齊少磊的名字時,立刻將念頭收回。
不知怎地,他愈來愈不喜歡聽見萬聖心提到齊少磊。
「我現在就可以老實告訴你,齊少磊的父母是絕對不會接受你的。」想拆散他們的念頭,愈來愈強烈了。
「爲什麼?真愛最偉大啊,只要我們相愛,就沒有什麼任何困難可以阻撓我們。」她心口不一地說。
「那是你認爲的,對齊少磊的父母而言,你們根本門不當戶不對,別想他們會同意你們結婚。」才稱讚她聰明,偏偏遇上「愛情」,她又蠢到讓他想動手搖晃她腦袋。
「我相信他會爲我排除萬難。」也不管潘克軍怎麼製造困難重重的假象,萬聖心就是對齊少磊深信不疑。
「假如錢不是你看重的,你爲什麼非齊少磊不可?」說到最後,他竟稍微動怒。
「那是因爲我愛……」
潘克軍打斷她的蠢話。「別再給我提到『愛』這個字。」
萬聖心略帶無辜地望着他。「除了愛以外,我還真想不到別的理由。爲何不試着接受愛情呢?有愛才能世界大同啊,說不定等你發覺真愛的美好後,還會慶幸自己當初有嘗試接受呢!」她努力灌輸他愛情真偉大的觀念。
「幼稚。有愛就有飯喫嗎?如果有愛的話,你父母爲何要把你扔在育幼院門口?」
這會兒換萬聖心受傷,她一雙防備性的眼立刻別開。
「怎麼不說話了?有愛就能橫行無阻嗎?少無聊了。」對於自己這回的反擊,潘克軍沒有一絲愧疚感。
「我們就可以,你等着看好了!」忍不住地,萬聖心反駁他。
他冷道:「只有蠢女人才會認爲愛情是至高無上的真理。」
她也不客氣回敬:「那我寧願當個蠢女人。」擺出的就是一副我喜歡,你管不着的態度。
一時間,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,害要上最後兩道菜的服務生在聽見他們這段對話後,怔怔站在一旁不敢動彈。
賞給潘克軍一記絕對不妥協的目光,萬聖心溫柔地對服務生說:「快點上菜吧,我肚子好餓喔!」
服務生這才放下菜盤,趕緊逃離戰火區。
對於她的堅持與固執終於惹惱潘克軍,沉了沉怒火後,他開出條件。
「如果……我給你錢呢?」
「做什麼?」她開心地繼續喫着。
「要你們分手。」他就不信自己真的沒辦法讓他們分手。
「多少?」萬聖心連忙問,
潘克軍睨她一眼,瞧不起似的目光在她的五官上徘徊着。「不是說真愛最偉大?不是說只賺正當的錢?」
「真愛偉大,所以我相信就算我們分手,我也有辦法挽回少磊的心;只要不是殺人放火、傷天害理之事,你開出條件,我有完成,當然能光明正大地領錢羅。」她笑笑地回應。
「我給你五百萬,你現在就打電話跟齊少磊分手。」
五百萬是個很誘人的數字,她心癢癢。
「現在喔?」萬聖心露出了遲疑。「能不能過一陣子再提呢?」
「你是妄想兩邊都得到好處嗎?」像她這樣充滿矛盾的女人,他還真沒碰過,倘若萬聖心有點背景,會是個值得較勁的對手。
萬聖心坦承不諱。「是有一點啦。」
居然還真的想魚與熊掌兼得,他絕不會順她的意。「你以爲天下有白喫的午餐?」
「潘先生,老實說,你討厭少磊是你的事情,幹嘛非要我們分手不可?」
「不關你的事情。」
她卻開始認真思索起來。「還真奇怪,一般說來都是男方的家人要我們分手,你這個外人卻非常希望我們分手,難道……」萬聖心的眼神略帶懷疑地看着潘克軍。
「難道什麼?」 ·
「難道你喜歡少磊啊?」
「萬聖心!」潘克軍憤怒地低吼她的名,這下萬聖心可說是聲名大噪了,周圍的客人統統看着他們兩人。
她笑得尷尬。「我隨便說說,你隨便聽聽嘛!真沒幽默感。」
潘克軍也察覺自己的原本還算不錯的脾氣,居然一再受到萬聖心的撩撥,隨即深吸了口氣平撫下來。
「你要等多久纔要跟他分手?萬聖心,拿我的錢,你就得跟齊少磊斷得乾淨,若是讓我知道你們藕斷絲連,別怪我手下不留情,要知道,愈是有錢的人,就愈怕醜聞,到時候就別怪我毀了你的人生。」對付萬聖心,他必須比平常更有耐性,方能主導全局。
雖然潘克軍的五百萬很誘人,不過她也不想跟他有所牽扯,要不然就怕沒命花羅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