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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2)

《薄荷綠戀人》 / 川晴 / 第18章 / 共20章

在一陣交雜的腳步聲平息後,病房裏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
泱泱躺了一會兒,突然想起身。試了幾次,最後不得已,只好用受傷的那隻手去撐,劇烈的疼痛讓她唉叫了一聲,手一滑,身體立刻傾斜,重心不穩,眼看就要掉下牀,突然有雙強壯的手臂分秒不差的接住了她。

“誰?季竮。”那熟悉的體溫、力量,瞬間圍住了她。

“我得請個看護,二十四小時好好盯着你。”他理所當然的將她攬抱起來。

“你……你怎麼沒走啊?”泱泱的臉瞬間紅了。意識到她想掙脫,季竮抱得越緊。“季竮……我快不能呼吸了。”

“對不起。”他嘴裏道歉,但手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。

“你怎麼啦?”泱泱發現他全身緊繃,連呼吸都透着不尋常的紊亂,想到他一定是擔心着自己,態度立刻軟化。“你不是說我沒事了嗎?”

“說歸說……你知道當我棲到電話那一刻,心跳有多快?”

“這真是場難以想像的災難。”泱泱伸出沒有受傷的手,用指尖輕撫過那熟悉的輪廓。“你急壞了,是嗎?因爲擔心我出了什麼意外,甚至不幸……”

“我開着車,腦子飛快閃過每個可能,包括最糟的結果……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在這時候還這麼冷靜嗎?”

“你怕我遭到不幸?”

季竮覆上她的脣,用力將不祥的語詞吻掉。

原本她以爲自己不怕,以爲那場火併未留下任何恐怖的印記。

但她錯了。

當一觸碰到季竮的舌尖和體溫,記憶便像決堤的洪水,迅速佔領她全身每個細胞。他的安撫開啓了恐懼之門,泱泱大膽且毫無保留的回應他的吻,進而索求更多;爲了止住身體的顫抖,她不自覺的緊抓他胸前的衣眼。當季竮的擁抱也無法使她寬心時,她立刻推開了他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

“這不是你的錯,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我。”他歉疚的將夏禹嵐的情形細說分明,那張英俊的臉寫滿懊悔。“如果我好好處理這件事,早點打電話去查她在法國的情形,就不會有今天的事發生了。”

“還好。”泱泱突然慶幸的笑了。“還好是我在那,萬一她到大宅找煦晴出氣,那就糟了。”

“這時候你還擔心別人?”他心疼的再次抱起她,埋怨的說:“季碔告訴我,當時你爲了救她才衝進火場,你知不知道那後果有多嚴重,萬一……”

“我沒想那麼多,我只是……”

“告訴我,”他捧起她的臉,不容許她逃避。“在你衝進去的時候,你有想到自己、想到我嗎?”

“我……”她沉默着,雖然一個字也沒說,意思卻很清楚了。

季竮看着她,發現自己從未如此害怕,深怕她遲疑之後的答案不是他要的,於是他搶先說:“答應我,從現在起要好好愛自己。”

“你不想聽我的回答?”泱泱雖然閉着眼,卻能從他的語氣裏感覺出那細小如針的情緒轉折。

“我……好啦,我承認……是我沒有勇氣聽。”

“爲什麼?你認爲我說的不是你想聽的答案?”

季竮用一個親吻代替回答,間接坦承他的恐懼。

“老實說……”泱泱嘴角漾起一個淘氣的笑。“我衝進去不是爲了任何人,是爲了我的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因爲沒有它們……我就不會遇見你。在失去它們那一刻,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愛你。”

她仰起臉,渴求一個深切的吻。或許是因爲看不見,所以她必須張開全身每個細胞代替視覺去感受;也因爲如此,她變得更加敏感,所有感官都像是有了生命。

要不是幾小時前才從鬼門關前回來,要不是身上還帶着傷,她一定會毫無保留的獻上自己。同時,季竮也轉開臉,努力深呼吸。泱泱知道他也同樣陷入渴求的煎熬,努力壓抑想佔有的衝動。

“你知道我……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泱泱回吻,暗示必須到此爲止。“畫室怎麼樣了?”

“很糟。但你放心,我會盡快蓋一幢新的屋子給你。”季竮發現她神情有異。“怎麼了?”

“有件事……我想跟你說。”她試着坐起來,不管眼睛刺痛着,突然扯下覆蓋的紗布。

她望着季竮,這個她最初、也是最終的愛。她收起平時的理直氣壯、直率和任性,她握住季竮的手,藉着他手心的熱度幫她說出這可能改變一生的決定。

“季竮,我──”

“泱泱,”他又在她開口時搶先說:“答應我,當新的畫室蓋好時……我們在那舉行婚禮,好嗎?”

“季竮,你冷靜一點。”

“不,這一點也不倉卒,更不是衝動做的決定,我早就計劃着了。”

“可是我……我不能……我不能跟你結婚。”

“什麼?”季竮不願相信自己所聽到的,於是反問,想再給她一次機會。“你不是才說愛我?”

“我愛你,但……那跟結婚是兩回事,我覺得現在不是談它的好時機。”

“好。”季竮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,於是讓步的說:“現在你先好好休息,一切等你出院了再說。”

“就算出了院,我也不會再談這件事。”泱泱雙手緊抓着被單,但神情卻堅毅絕決。“我不會再回季家了。”

“泱泱,你在說什麼?”

“這場火讓我想通一些事。我不能永遠躲在你的羽翼下受保護;我的畫之所以感動你,是因爲它有生命力,但在那幢豪宅裏、在你身邊,過着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,我的繪畫生命很快就會結束。”

季竮一聽,立刻想上前,泱泱卻伸手推開他。

“這是什麼歪理?難道畫家都不能待在愛人身邊嗎?”他氣憤的雙手握拳,起身在病牀旁來回走着。“泱泱,你對我太不公平了,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?”

“我需要空間,我必須走。”她不看季竮,執意將話說完。“我需要一筆錢,出院後,我要離開臺灣。”

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?”他轉身攀住她的肩,輕輕搖晃着。

“這是我的決定,我希望你能尊重我。”

季竮感覺自己彷彿在推一顆巨大石頭。“那我呢?你幾曾尊重過我的決定、我的想法和感覺?”

“無論你說什麼,都不能改變我。”

“那好。”他的手無力的垂下來,連雙腿都使不上力。“我尊重你,不干涉你的決定,但我不會借你一毛錢。我還要提醒你,合約有它的法律效力在,我無法阻止你離開,但關於毀約的法律問題,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
“你想拿合約威脅我?”

“不。”他抬起手調整領帶,退後一步說:“這是你恣意妄爲的代價。”

季竮的話讓泱泱全身發冷。

她不是害怕走投無路,活到這麼大,孤苦無依的日子她早已習慣;但認識季竮、嘗過了被人疼愛和保護的滋味後,心……不知不覺就會變得脆弱而且依賴,這樣的她,其實是連季竮一個無情的轉身都承受不起。

而決然離開病房的季竮也不好過。

坐上車,他呆愣了許久,根本無法啓動車子。

他的心混亂到無法整理,一度……他以爲自己已經將阻擋在兩人之間的障礙排除,但每一次當他自信滿滿時,泱泱總會出新的難題來考驗他。

那個對生活及未來篤定且充滿信心的男人,現在已經變得茫然且迷惑。

他緊握方向盤,不確定自己該上哪,總之就是不能留在原地。於是,他轉動鑰匙發動引擎,用最快的速度駛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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