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鎂光燈此起彼落。
她臉上表情多樣的變換着各種姿勢,大部分是散發嫵媚風情的動作,卻又不至太過煽情。
無預警地,她突然舉起左手微微揮動了下,意思是暫停。
“先喝口熱湯。累了吧?”圓圓胖胖的助理小葉馬上拿了暖壺過來,動作利落的幫她倒了杯熱湯。
她坐在搭景用的道具上,雙手接過熱湯,慢慢地喝了幾口,直到感覺自己冰冷的身子漸漸變暖。
小葉走離了幾步,待回來時手上已拿了件黑色大衣,輕輕地披在她纖細的肩膀上。
“謝謝。”喝湯的人抬起了頭,感激地給了她一個微笑。
“菲姐,這樣下去你捱得住嗎?最近的工作總是滿檔,你幾乎沒有時間可以好好休息耶,現在都已經是凌晨三點了,卻還要穿着薄薄的雪紡紗拍照,這樣不太好吧?”年輕的隨身助理葉可宜心疼的看着她。
“這就是我的工作、我的生活。”葛安菲自從三年前拍了部青春偶像劇之後,便成功帶動了一股菲迷旋風。
原本她也以爲自己只能永遠當個配角,畢竟她的長相實在太過普通,很難有機會躍升爲第一女主角,但她還是很努力的磨練自己的演技,只要一有空閒便去上課,揣摩各式各樣的角色。
終於,皇天不負苦心人,三年前,有個新導演看中了她的實力,力邀她當第一女主角;雖然當時的合約金壓得相當低,但她仔細研讀劇本後發現──雖然那也是部愛情偶像劇,卻有別於時下那些演到快爛掉的苦情劇情,而是以一種輕鬆逗趣的方式呈現新新人類的愛情觀點,即使最後的結局不算完美,卻意外贏得了一大票忠實觀衆,同時也讓她在演技上有相當大的突破。
剛開始她真的以爲自己的受歡迎只會是曇花一現,很快就會隨着偶像劇的落幕慢慢走回平淡的生活;誰知她的演技大受肯定,無論是黃金九點檔的連續劇還是商品廣告,無不捧着大把大把鈔票前來邀約。
就如她現在代言的某某廠商的服飾,雖然現在已經是冬天了,她卻得爲下一季的春夏新品拍照,過兩天還得去英國取景。
忙碌的生活確實讓她有種快窒息的感覺,但她知道唯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價值,也才能不再自卑。
“菲姐,之前……之前老闆要我跟你提的事,你該不會真的在考慮吧?”葉可宜跟在她身邊兩年多,可說是一段不算短的時間,而每天跟在一個當紅大明星身邊的感覺,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──淚。
她是真的動不動就會流淚;當面對一羣瘋狂追星族,她通常會因爲抵擋不住他們而被嚇哭;面對每天睡不到五小時的生活,她也累到想哭。總之,她好像常常在哭。
“我還在考慮。”葛安菲拿下肩上的大衣遞給她,隨即又投入未完的拍攝工作。
因爲長期熬夜的關係,致使她原本的單眼皮變成了內雙,卻意外地讓她的雙眼增添了一股說不出的魅力;而她那豐厚的嘴脣經過保養,也變得水嫩而富彈性,還因此接下連三季的脣膏廣告。
至於那頭又黑又笨重的粗發,現在也染成了時下最流行的琥珀色,波浪捲髮更添加了她的嫵媚風情;唯一的缺點,就只有那不夠挺直的鼻樑了。
儘管現在她的比起以前當女服務生時已經美上許多了,然而,她並沒有特別感覺到自己的改變,只是不停地想要展現自己努力的成果,希望得到更多人的重視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拍攝工作後,今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。
因爲兩天後要到英國取景的關係,所以這段時間老闆並沒有爲她安排其它工作,好讓她調整、放鬆心情。
等她回到家時已是清晨六點了。葛安菲拿掉頭上所有的髮飾,放下長髮,走進浴室放滿一缸水;她需要泡個熱水澡。
過燙的熱水讓她感到些許刺痛,或許是她的身體太冷了吧;等適應了水溫之後,她慢慢地將整個身子沉進水底,只留一顆頭浮在水面上。
她用力嘆了一口氣。有時候,她真覺得自己的人生挺戲劇化的。打從還是個嬰兒時,她就被狠心的父母丟到孤兒院門口,一直到十歲之前,她都在孤兒院中生活。
雖然那裏的環境並不怎麼好,但她也只能祈求有飯喫、有衣服可穿可禦寒就夠了。儘管從小就被其它同儕排擠欺負,嘲笑她是沒有父母的孩子,但她總會告訴自己,她不是沒有父母,只是父母暫時沒有辦法照顧她罷了。在十歲之前,她都是這樣安慰自己的。
十歲生日前夕,有對張姓姐妹到院裏,說想認養幾個小孩,而她正好是被選中的其中一個。後來她才知道這對張姓姐妹是爲了節省公司開銷,所以特意收養了幾個未成年小孩來幫忙工作。不過,大家都是爲了過更好了生活,所以儘管生活苦了點,而且那對姐妹也還算有人性,會供他們讀書、喫住。
一直到她十八歲,她一直都在那對姐妹手下做着幫傭的工作;原本以爲自己會就這樣認命的繼續過那種生活,反正她也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人生會有什麼希望。
直到那個晚上她看到了那個男人、那對灰色眼眸,讓她驚覺不能再任自己這樣得過且過,永遠活在自欺欺人的幻想中;她不想再過那種等人施捨、等人同情的生活了,所以她毅然決然離開了那間住了八年的房子。
張敏淇是姐姐,喜歡手腳利落的孩子,卻常常一個不順心,就會動手打孩子出氣;乍聽到她要離開時,甚至拿了根藤條猛往她身上抽。她沒有逃走,就站在那兒靜靜捱打。
最後是妹妹張敏欣看不下去,上前阻止,要姐姐放了她。張敏淇剛開始還氣紅了眼,說她不懂得感恩圖報,也不想想是誰供養她長到這麼大,雙手還不停的擰她纖細的手臂。
當時,她對她們磕了幾個頭,算是拜別。八年來,她從不曾拿過她們一分一毫,她想,她的回報已經足夠了。終於,在張敏欣的掩護下,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
那天晚上,夏雨兒偷偷追了出來,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全塞給了她,便又跑了回去。她們都是張姓姐妹從孤兒院中領養出來的,雖然平常沒什麼話說,但畢竟是來自同一個地方。
由於當時她身上只有兩千多塊錢,且大部分是零錢,不過,她已覺得夠了,夠她好好開始新生活。
她很快地就找到了一份洗碗的臨時工作。因爲上班時間是晚上九點到清晨五點,所以白天她就去參加演員訓練班,將所賺的錢全拿去繳學費。頭四年,她走得很辛苦,因爲所有人都認爲她的長相太過平凡,就連課堂上的老師都曾對她說:“葛安菲,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自知之明?”
她幾乎可說是完全沒有演出的機會。後來訓練班裏來了位新老師,那位男老師相當特別,一眼就看出她有演戲天分,因此非常認真的栽培她;終於,兩年後,她得到了個女配角的演出機會,自此改變了她接下來的人生。
那位老師便是她現在的老闆,他獨自帶着她在演藝圈闖蕩,沒想到真如他所預期,她確實走紅了,也爲他賺進了大把大把的鈔票。
不知不覺間,她已接近二十八歲了,雖然她的演藝事業正如日中天,但她的感情生活卻仍是一片空白。
不是她身邊沒有追求的人,而是其中沒有任何一個是她看得上的,總感覺那些人不是她想要的,也不適合她。事實上,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。
從浴室出來,她拿出黑色吹風機,準備把頭髮吹乾,然後睡個好覺。
鈴……刺耳的電話鈴聲持續響着。
“剛洗完澡嗎?”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。
“嗯。準備睡了。”剛剛纔想到他,他就打電話來了。姚治平,她現在的老闆,當年發掘她的那位老師。
“有沒有先喫點東西?免得等等又要犯胃疼了。”聽得出他聲音裏帶着憐惜。
“嗯,我會的。”葛安菲的語氣仍是淡淡的;對他的關心,她並沒有特別的感覺。
“等等睡醒後給小葉個電話,讓她過去幫你整理行李。”聽得出她累了,他因此沒有更進一步的關心,知道有些事情急不來。
“我知道。先這樣了。”她掛上電話,拿起吹風機,繼續吹整頭髮。
她心中早明白姚治平這幾年來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,她不是鐵石心腸,自然感受得到他公事下的私心。
雖然髮尾上還有些溼,但她已經累得提不起一絲氣力了,索性拔掉吹風機的插頭,爬上柔軟的大牀,三分鐘不到,便進入了夢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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