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梅綺璇的身影出現在眼前,谷澤烈立刻忘了楊少萍的存在,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和她說話,只是一直看着梅綺璇。
在有些昏黃的燈光下,她的臉或許不是那樣清晰,但他知道眼前的人和他電腦裏那個女孩的確是同一個,那雙眼、那他看了不知幾千、幾萬遍的容顏,竟如此真實的出現在他面前。
谷澤烈沒有忘記他已經見過這女孩子一次。父親過世的時候,他曾看過這女孩一身黑衣獨自站在路邊,那次他沒有停下車來,他當時只想着,臺灣這麼小,總還會有機會遇上她,怎知時間就這麼過去,他們再也沒有機會遇見彼此。
他曾告訴自己,或許那女孩只適合活在他的電腦螢幕上,但現在……她又出現了。
谷澤烈不由自主的朝她走去,像是怕嚇着她,他腳步輕緩,甚至是有些不確定的,他覺得這一切就像夢,或許他真走到了她眼前,這場夢就會跟着醒來。
不過,當他走到梅綺璇的身前,她非但沒有消失,甚至抬起了眼直視着他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他很直接的脫口問道。
“你又叫什麼名字?”她想也沒想的便如此回問他。
她怎麼會不知道谷澤烈是誰?他是社交圈的名人,年輕有爲的企業家第二代,之前還聽說有女明星爲他大喫飛醋而引發新聞,而曼妮也幾次在她耳邊提起這男人有多迷人,她還沒資訊落伍到不認得眼前的人是誰,只是,她不喜歡谷澤烈這樣的詢問方式,所以故意裝作不認識他。
“我姓谷,谷澤烈。”
“我姓梅,你可以稱呼我梅小姐。”她刻意與他保持距離。
谷澤烈想開口跟她說些話,但卻想不出他能說些什麼。如今他眼前的不再是照片,是活生生的人,可是能與她對話並不在他的預期中,瀟灑的他可以周旋在衆女子之間,偏偏在她面前,他卻突然變得笨拙。
發現自己與平時不同,谷澤烈無奈的笑了起來。
“怎麼了?”梅綺璇不明白他臉上的笑意是什麼意思。
“我只是覺得人生真的很妙,我以爲不會發生的事竟然……”
“是跟我有關的事嗎?”
她想起了在街上苦苦哀求着她要來這裏一趟的楊小姐曾經說過的話,楊小姐提過,她有個朋友很想見到她,該不會就是谷澤烈吧?可是……怎麼可能呢?她的生活跟谷澤烈根本沒有交集啊。
“你怎麼會這麼問?”谷澤烈開始懷疑楊少萍是否跟她提起過什麼。
“楊小姐跟我說,她有個朋友很想見我,所以拜託我來一趟。”她照實說出兩人相遇的經過。
“所以你並不認識楊少萍?”
“如果你說的楊少萍指的是同一個楊小姐的話,我之前的確跟她不認識。”
“你說她是在路上遇到你,然後拜託你來?”
“很莫名其妙,不過是事實。”
“那你怎麼會真的照她所說的出現在這裏?”
“我不知道,可能是因爲我今晚沒事做,加上她邀請我來的態度很誠懇。”
“所以你就出現在這裏了。”他作了個總結,但卻說得像說服自己她真的存在。
“對。”梅綺璇點點頭。“不過,我想我應該走了。”
“爲什麼這麼快就要走?”他甚至還來不及整理好思緒,想好要跟她說些什麼,她竟然就要走了。
“我想你應該就是她要我來的原因吧,既然你已經見到我了,我今晚的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纔對。”
“告訴我,她答應你什麼好處?”
“她是承諾過要給我很多東西,不過我並沒有打算跟她要啊,我跟你說過了,我會出現在這兒只是因爲我今晚沒事,所以想過來見識、見識而已,沒有什麼交易行爲在裏頭。”
梅綺璇站起身,並沒有責怪他的想法。她明白,像他這種人總是容易把所有物品都標上價碼,或許是生長環境不同所致吧.
“如果你真的要走,那由我送你回去。我知道我的表現似乎有點糟,我只是有些詫異,所以也有些語無倫次吧。”
谷澤烈說着,臉上又出現了那帶着些許無奈但又有些開心的笑容。
梅綺璇覺得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個已經認識多年的老友,這一切是這麼的不尋常,讓她完全摸不着頭緒。
“我很確定我是第一次見到你,可是爲什麼你的態度好像不是這樣?你有見過我嗎?可是你似乎又不知道我是誰……”因爲他連她的名宇都不知道,還是他跟她一樣都是裝的?
“我很難解釋,但我確實是不認識你的。”
“好吧!就算現在我們面對面見到了對方,這又能改變什麼?”她雙手一攤,做出了“也不過就是如此”的手勢。
“這很難說,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我們沒辦法肯定的說出答案的。我送你回去吧,我想,你至少要給我一個送你回家的機會。”
谷澤烈跟着她一起走出俱樂部。
外頭的氣溫比俱樂部裏低得多,而入夜後溫度更是降低不少,梅綺璇縮了下身子,沒一會兒,一件溫暖的西裝外套就罩上她的肩頭。
“我不冷啊。”她搖頭拒絕,但谷澤烈卻將手按在她肩上,不讓她脫去外套。
“只是件外套而已。”他不以爲意的道。
梅綺璇看着他,心裏想,或許谷澤烈加在她肩上的只是件外套而已,可是外套所傳遞過來的溫暖卻讓她莫名的擔心了起來。
她有種預感,她跟谷澤烈之間似乎不會只是這樣而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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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梅綺璇發現可能是她想太多了,谷澤烈真的只是開車將她送到她的住處樓下,向她要了電話之後就離開了。
他沒有對她解釋兩人之間莫名的關聯,只是不時以那好像早已經認識她的眼神望着她,而他嘴邊那溫柔的笑更是令她感到不解。
真正和谷澤烈這個人面對面,梅綺璇感覺不到新聞媒體所說的玩世不恭,她甚至覺得他是有些緊張的,“緊張”這種形容詞竟出現在這據說是情場浪子的男人身上,實在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。
不過,這個夜晚就這樣結束也好,除了見過谷澤烈以外,她也見識到了另一個世界的玩樂方式。
高級的香檳讓她有些微醺,但感覺是愉悅的,至少從那些人的眼神裏,她確定了花了大錢買的新衣是值得的,在前任男友結婚的這一晚,她接收到好幾雙釋放着好感訊息的眼神,這的確很值得安慰。
纔剛踏進家門,梅綺璇就接到了楊少萍的電話。
“你……你到家了嗎?”她問得很不確定。
“是的,我剛到家。”
“好像是谷澤烈送你回去的。”其實楊少萍明明看到兩人一塊離開,她只是故意這麼說。
“是啊。我想谷先生應該就是你所說的那位朋友吧,但他並沒有跟我解釋你們這些怪異的反應,你能告訴我,爲什麼你們會認得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嗎?”
“既然他沒說,那我……我也不方便說什麼。”得知谷澤烈的確只是將梅綺璇送回家而已,楊少萍鬆了一口氣。
“那好吧,我也不多問了,我明天還要上班,得先睡了。”
“嗯。對了,你……謝謝你今天來,我說過,如果你想要什麼的話……”楊少萍並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,既然當初是她開的口,那麼她說得出就該做得到。
“楊小姐,不用了,謝謝你給我機會讓我見識今晚的一切,我並沒有真的想跟你要什麼東西,怎麼說我跟你們只是陌生人,就當是我們彼此交換一個經驗就好,我相信未來我們也不會有什麼交集的。”
這樣的回應其實是有些賭氣的,在結束了和楊少萍的通話後,梅綺璇心裏的疑問沒有解開,自然有些不開心。
既然連楊少萍都不說,那她也不想再問下去,她搞不清楚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,還好今晚她本來就只是想找個地方去而已,她只想要一個不必獨自度過,又能向同事、朋友們交代的去向,現在,她的目的也達成了。
洗過了澡,梅綺璇躺上牀準備休息,但在閉上眼的那一剎那,谷澤烈的臉立刻出現在她腦海裏。他一樣用他那溫柔的眼神看着她,像是有着千言萬語要跟她說,卻又閉上了脣,只是微笑着。
“他爲什麼會知道我呢?”梅綺璇忍不住喃喃問道。
她甚至懷疑起這一切只是場夢,而谷澤烈看着她的眼神只是夢中最美好的一部分。
不過,這樣的美夢恐怕不見得會再有。拉起被子矇住了頭,梅綺璇只好提醒自己得活在現實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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