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眼的陽光微微篩進窗內,讓躺在牀上的盧櫻採動了動眼,終於坐起身來。
「唔……還是好睏……」
她瞧了瞧四周的擺設,突然嚇了一跳,這不是她家,那她在哪裏?
「啊,對了!」
一想起昨日的事,她的臉蛋馬上紼紅起來,真是糟糕,一整日沒回家,家人搞不好快擔心死了。
下牀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後,她馬上推開房門,剛好一名侍女經過,那侍女看到盧櫻採出現,立刻有禮的對她躬身。
「盧姑娘。」
「你們主子呢?」
「主子去盧姑娘家拜訪,尚未回來。」
「去我家拜訪?」
她錯愕的扯了扯嘴角,心想上官明弦在搞什麼鬼?「他什麼時候去的?」
「大約一個時辰前。」
「這麼久了?」
不行不行,她一定得趕回去纔行,他會這麼做絕對是有什麼目的,不會沒有任何理由的。
不管侍女的慰留,她二話不說趕緊衝回家。
回到家門口,瞧見馬車還停在門前,那就表示他人還沒離開。
盧櫻採馬上街到前廳裏,就見爹、娘臉色奇慘的坐在主位上,而上官明弦則坐在一旁的客座,表情也是嚴肅得可以。
她納悶的微皺趄眉,他們到底在幹什麼?
「爹、娘,怎麼了?」
盧父遲疑了好久,纔有些結巴的開口,「櫻採,咱們剛……剛纔……」
上官明弦刻意打斷他的話,「盧伯父,剛纔那幾件事,咱們就這樣說定了,是吧?」
「是……當然是、當然是。」
「那好,恕晚輩告辭了。」上官明弦站起身,順便挽住盧櫻採帶她離開。
盧櫻採正陷入搞不清楚狀況的錯愕當中,就聽他又對她父母說:「對了,櫻採晚輩也一併帶走,兩位應該不會介意吧?」
盧父趕緊回答,「不介意,當然不介意,上官公子您慢走,咱們兩老因爲身體不是很好,所以就不送了。」
「嗄?爹,你說這什麼話?爹……」
爲什麼她會有自己像是被家人給賤價賣出的感覺?
一坐到馬車內,她馬上抓住上官明弦逼問:「你來這裏做什麼?你又和我父母談了些什麼?」
「也沒什麼,只是弄清楚一些來龍去脈而已。」
「我不懂,弄清楚什麼來龍去脈?」
「你之所以會假扮盧英傑的來龍去脈。」
昨日一夜歡愛過後,他驚覺盧櫻採還是完璧之身,這才發現事有蹊蹺,如果她真的已經嫁人,照理說是不會發生這種情況的。
而且信上說她在五年前就已經嫁給段羽衡,如果真是如此,那她又爲什麼要假扮盧英傑?真正的盧英傑又上哪去了?
因此他一醒來就到盧家拜訪,要聽盧家人解釋這些原因,但他們的理由讓他非常生氣,直到現在還氣憤難平。
只因爲不想失去光宗耀祖的機會,他們就犧牲掉自己女兒的人生,而且完全沒有考慮到會出現的嚴重後果。
愚蠢,真的是愚蠢至極!
他們還在鄉親面前假造女兒已婚的幌子,害他有所誤會,差點因此而放棄了她。
本以爲他們會有什麼情有可原的原因,結果居然是這樣,那就別怪他狠心毀了他們所引以爲榮的「盧英傑」!
上官明弦伸手將她拉進自己懷中,開始醞釀他的計畫,「這種地方已經沒什麼好待的,你和我一起回京吧。」
盧櫻採點了點頭,「我是該回京了。」
畢竟她都已經離開快一個月,時間夠久了。
「回去之後,你就安分的當你的度支員外郎,別再冒險蒐集尚書令犯法的證據,懂嗎?」
「我不做,那誰來幫你做?」
「這你就不用管,你只要好好的保住自己就夠了,然後我會想辦法儘快替你調職,甚至是丟官,好讓你可以正大光明的恢復盧櫻採的身分。」
「丟官?那我爹孃的期望不就……」
「他們已經答應我讓你恢復女兒身了,所以你不需要擔這個心。」
瞧他現在還是一臉惱火,爲了她的處境而大發脾氣,盧櫻採雖然非常感動,卻也替自己的家人感到可憐。
「我爹孃一定是被你威脅的。」
「他們敢不受我威脅?」
上官明弦冷哼一聲,「只要提到此事攸關他們的性命,他們敢不低頭嗎?」當然是二話不說的點頭連聲說好。
「好啦,彆氣了。」
她笑着靠在他懷中,並不拒絕他這親密的擁抱,「既然你都有計畫了,我當然是乖乖照你的話做,等着恢復女兒身。」
說實話,官場生活她也已經厭煩了,不僅每天要面對四面八方的爾虞我詐,還得不時擔心自己的身分會不會曝光,累都累死了。
現在既然有人想帶她脫離這個困境,她何樂而不爲?說起來她還得感謝他呢。
「既然如此,那我得開始想想,沒官做之後我該幹什麼纔好呢?」
上官明弦輕笑一聲,這種事哪裏還需要想,他都已經幫她全部打理好了,「你只能做一件事。」
「跟着羽衡哥賣茶?」
「盧櫻採,你是故意想激我嗎?」
他已經夠難看的表情這會兒更是臭得不得了,雖然段羽衡是無辜的,但憑他幫忙掩飾盧櫻採身分這一點,就夠讓他氣惱了。
「好啦,不提就不提。」她俏皮的輕吐舌尖,心想他的醋味還真是重呀,「那你說,我只能做哪一件事?」
「那還用說?」
在她額上落下珍惜的一吻後,他很輕、很溫柔的道:「當然是……我的妻子嘍。」
*
「喔喔,櫻桃官,你可終於回來啦。」
睽違了將近一個月,盧櫻採一回到戶部,馬上引起衆多同僚的關心,頻頻詢問她到底怎麼了。
這時她還能說什麼呢?她只能笑着謝謝大家的關心,然後請假原因能閃就閃、能含糊帶過就含糊帶過,別替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。
「櫻桃官,看你氣色不錯嘛,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嗎?」
原本一直勉強笑着的盧櫻採愣了一下,之後倒是真心的笑出來,內心泛起甜蜜波濤。
「人逢喜事精神爽?也……也是啦,」
她和上官明弦已經私下先許了婚約,而她的父母也被逼着不敢拒絕,雖然暫時還無法公開,但只要他不要忘了這個約定,她就已經很滿足了。
她等着重回女兒身的那個時刻到來,她相信那個日子已經不遠了……
「咦?聽你的回答,你該不會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吧?」
她困惑的眨了眨眼,「什麼事?」
「就是升官呀,你還在發什麼儍?」
她的笑容一僵,忍不住拔高音量,「升官?」
「你還真是好命,放個假回來連官都升了,害我們也想學你請個長假,看還有沒有其他官位可以讓我們升。」
她有些心急,更多的是焦慮,「等等……等一下,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,你們誰能告訴我?」
「櫻桃官,你這是什麼表情,升官是好事,哪有人像你這樣如喪考妣的?」
一旁有人附和,「是呀,戶部侍郎,四品官耶,一下子從六品跳四品,這簡直是天大的恩賜呢。」
「什麼?戶部侍郎?!」
這讓盧櫻採更是擔心了,上官明弦才說想幫她調職離開的,可現在突然跑出意外來,這下子她想動也動不了。
她本來還抱着一絲希望,期盼這個消息只是傳言,但當她回到戶部沒多久後,隨即接到尚書令的傳召,這讓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,只覺得自己在劫難逃。
說真的,她當官五年了也沒什麼功績,爲什麼升官會升到她頭上?
硬着頭皮來到尚書令所在的書房,尚書令早已在裏頭等候多時,一旁還站着戶部尚書,看來同僚們剛纔講的事情沒有半分虛假。
她有禮的躬身,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,「大人。」
「你就是盧英傑?」
「是。」
「嗯,眉清目秀,一表人才,像你這樣的人卻埋沒在小小度支司裏當閒官,的確是太委屈你了。」
「大人,請別這麼說,下官認爲只要能爲朝廷獻上一份心力,做什麼官又有何差別呢?」
「呵呵呵……說得真是好聽,本官越來越喜歡你了,知道本官喚你來是爲了什麼事嗎?」
盧櫻採頓時之間真想痛哭流涕一番,她居然又下意識的說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好聽話,給自己找麻煩呀,「下官已經略有耳聞了。」
「那就好,省得你沒有任何心理準備,未來的戶部侍郎,本官很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。」
一旁的戶部尚書也開口,「盧侍郎,希望以後咱們能合作愉快。」
「也望大人能不吝指導。」
尚書令滿意的哈哈大笑,但那笑聲只讓盧櫻採覺得刺耳頭痛,她現在這樣一升官,上官明弦絕對不可能馬上再調動她的官職,因爲這樣會讓人起疑。
現在她只能以不變應萬變,先暫時觀察一下情況再來作決定,目前最重要的是做好戶部侍郎這個角色,這是爲了她自己,也是爲了上官明弦。
然而越接近權力中心,她就越難脫身呀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