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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內姦(2)

《櫻桃官》 / 巫靈 / 第4章 / 共23章

茗香館,這是京城內最着名的茶樓。

樓內客人絡繹不絕,只因此處的茶種多,茶的品質又好,再加上茶點好喫,因此吸引了無數的客人前來,生意從無一日清淡。

茗香館內分成三樓,一樓是尋常百姓喝茶之處,二樓則是供有錢人或身分高貴之人品茗的雅座,三樓是最上等的幽靜廂房,通常沒有一定身分及權勢的人,茗香館是不會讓客人踏入三樓廂房的。

然而此刻,盧英傑卻在三樓的某間廂房中,對着他眼前的一杯酒乾瞪眼,顯然很是無奈。

在他的對面,有一位斯文男子正熟練的在動手煮茶,完全不管盧英傑那一張比苦瓜還苦的臉。

「羽衡哥,我真的不懂,你明明開的是茶樓,爲什麼每次我過來,總是得先被你灌一杯酒纔行?」

段羽衡只是開口道:「小採,喝了它。」

「羽衡哥,我真的很好奇,你是從哪裏找來這麼多不同的酒呀?你明明是茶商,可你的酒類說不定比茶類還……」

「小採。」

「而且你給我的酒越來越烈了,我上次喝的那一杯叫什麼的,哇,辣得我的喉嚨差點三天說不出話來,真的是很可——」

「盧櫻採!」

「好啦好啦,喝就喝。」他很不情願的擠眉弄眼,「美酒吞一杯,醉了就不能歸。」

將酒一飲而盡,唔……好辣好辣,不過……嘿嘿,似乎醉不倒他,看來他的酒量又更是精進了。

直到他將酒給喝完,段羽衡纔將一杯剛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,「小採,你現在可是身在官場,如果我不逼你這樣練酒量,你早就因酒醉誤事,把自己的身分都泄露了。」

「哎呀,羽衡哥,你怎麼就這麼不相信我呀。」

盧英傑?盧櫻採?是了,其實盧櫻採纔是她的本名,而她更是個女兒身。

說起盧英傑,其實他是盧櫻採的哥哥,真正中舉的也是他,而她之所以會頂替哥哥入朝爲官,其實是有原因的。

盧家世代熱中科舉,但連着五代下來卻沒有任何人考取功名過,好不容易盧英傑埋首苦讀進京趕考,終於讓他考上進上,可天妒英才,竟讓他在沒多久之後便染病而死,讓他的家人萬分不甘。

好不容易盼來可以光宗耀祖的機會,沒想到就這樣與他們擦身而過,於是盧櫻採毅然決定代替哥哥上京赴任,反正她和哥哥年歲相差不大,相貌又非常相似,只要稍加打扮一下應該是可以避人耳目的。

因爲她的家人被虛榮心矇蔽了心眼,竟然真的讓她取代哥哥,然後祕密將盧英傑下葬,並向鄉里謊稱盧櫻採也一併跟着上京,而且已和段家表哥成婚,不會再回來了。

至於她那個得配合演戲的段家表哥,就是眼前這位段羽衡。

爲了滿足家人對功名的渴望,盧櫻採硬着頭皮入朝,但她並不想出人頭地,只要能在朝中有個穩定不起眼的一官半職,能讓家人在鄉里炫耀,這樣她的使命就已經達到了。

所以,六品閒官,有什麼不好?

「小採,官場險惡,不小心一點是不行的。」

段羽衡輕嘆了口氣,「我真不懂你們盧家在想什麼,放你一個人假扮英傑,那你的終身大事怎麼辦?」

「不要緊的,鄉里的人都以爲我已經嫁人啦。」

盧櫻採俏皮的眨眨眼,「倒是羽衡哥你呀,不需要幫着我爹孃圓謊,你大可以娶妻生子呀,反正天高皇帝遠,家鄉的人也不會三天兩頭跑來這裏,看我是不是真的嫁給你。」

「你……」

一提到這,段羽衡真不知該如何回應纔好,「你顧好你自己就夠了,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。」

「喔。」她輕啜了一口茶,啊……還是羽衡哥泡的茶最好喝。

「對了,你今天跑到我這來,是又闖了什麼禍?」

「呃?」她尷尬的笑了幾聲,「也沒什麼,就只是件小事而已。」

「小事?」段羽衡在她空空如也的杯中斟滿茶,「如果真是小事,你就不會跑到茗香館來煩我了。」

她的習慣他還不清楚嗎?就是因爲心煩,所以她纔會來這轉換心情,順便冷靜一下思緒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。

「唉,結果還是羽衡哥最瞭解我呀。」盧櫻採開朗的笑着,一點都不像被麻煩事困擾的樣子。

想起今天晌午發生的事,她就整個頭皮發麻,她居然有把柄落在上官明弦手中,這下可慘了、可糟了、可完蛋啦!

尚書令和中書令水火不融,朝中的官員覺得誰比較厲害就往哪邊倒,十足牆頭草,而她所待的戶部隸屬尚書省,當然只有往尚書令那倒的份,

尚書令仗着他的妹妹是皇帝的琴妃,因外戚身分坐大,雖然最後琴妃在生了公主之後不久便因病逝世,但已經抵擋不住他在朝中把攬大權了。

而上官明弦則是城府極深,一步一步穩固自己的勢力,動作非常低調,等尚書令發現到他這個威脅存在時,上官明弦早已爬上中書令的位置,瓜分掉一大半他的勢力。

夾在這兩個可怕的人之間,她該如何自處?這是個讓她頭痛不已的問題。

吁了口氣,盧櫻採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。

段羽衡聽完無奈的搖搖頭,「那現在是怎麼樣了?」

「還不知道。」

「還不知道?」

「是呀,還不知道。」

她無奈的皺起眉,一切都得看明天,才能知道上官明弦那個陰險的人會提出什麼要求?

不過不管是什麼要求,總之……她不能害林學士無辜受害就是了。

*

隔天一到晌午,盧櫻採馬上趕到集賢殿書院,一點都不敢輕忽,官場險惡,這她可是清楚得很。

來到書院內最深處,上官明弦已先到了,只見他悠閒的坐在臥榻上看書,嘴角輕笑,不知道在算計些什麼。

輕嘆了口氣,她心想這該怎麼辦纔好?

對於上官明弦,她並不陌生,畢竟他們倆是同年入朝做官的,她要不注意他都不行。

剛開始他讓人感到進退得宜、不卑不亢,所以很得其他大官的賞識,可她卻沒想到,纔多久沒注意他而已,他已搖身一變爬上權力最頂端,原本的進退得宜、不卑不亢轉眼間變成心機算盡、城府深沉,十成十的陰險小人。

「唉……」但這纔是爲官之道呀,如果這個人真想出人頭地的話。

「在一旁站那麼久都不出聲,是等着我召見你?」

上官明弦冷淡的聲音瞬間打醒她胡思亂想的腦袋,盧櫻採沮喪的來到他面前,有禮的躬身,「中書令大人。」

他饒富興趣的瞧着她,「你剛纔在想什麼?」

想你?不不不,打死她也不承認這個!「也沒什麼,只是對下官的未來……有些膽戰心驚而已。」

「怕什麼?只要你好好照着我的話做,保管你未來一路順遂,就算你只想當個悠閒的六品小官,也沒有人會管你。」

「多謝大人關照,那……大人到底要下官做些什麼?」

上官明弦不回答她的問題,倒是又問:「戶部下面分屬四司,戶部、度支,金部,倉部,度支不用說了,你應該熟得很,那戶部呢?」

她照實回答,「很熟,他們常來我們這串門子。」

「那金部呢?」

「我很常去他們那串門子。」

微挑了下眉,他心想這個傢伙的偷閒功力,看來還真是一等一的強呀,「倉部?」

「倉部往來比較不頻繁,但要說熟嘛……其實也可以。」

「那好,就決定是你了。」

「嗯?」封底要她做什麼事,他還沒說呀。

他微微揚起笑容,不過盧櫻採卻有些害怕,因爲那是不懷好意的笑。

「你們戶部掌天下土地,人民、錢穀之政、貢賦之差,天下經濟幾乎由你們掌控,所以……那裏應該有不少的祕密可以挖掘吧?」

「嗄?」她害怕的後退一步。不會吧,他該不會要她……要她做……

內奸?!

只見上官明弦的笑容越來越柔和,卻也讓盧櫻採越來越害怕,「我對尚書令富可敵國的原因一直很有興趣,盧大人,你可願意幫我?」

「呃……這個……」

「你不答應也不打緊,只不過我這個人脾氣不是很好,既然整治不了你,那我只好拿自家的林學士來……」

「等、等一等!」

這個該死的陰險小人,就知道拿林學士來威脅她!「請大人高抬貴手,放過林學士一馬。」

「要我放他一馬?你憑什麼?」

「我……」

「說呀,你拿什麼來換我放林學士一馬?」

「這……這個……我……」

瞧着他那好整以暇的表情,她就整個人有氣,反正他就是喫定她一定會答應是不是?他就看準了她不會反抗是不是?

真是可惡到了極點,她盧櫻採可不是好惹的,別想她會輕易屈服!「中書令大人,下官——」

「嗯?」上官明弦微挑了挑眉,看來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。

「下官……」她頓了頓,瞬間恭敬的再次躬身,「下官會努力,請大人別爲難其他人。」

嗚嗚嗚……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呀,明哲保身,要明哲保身才是對的。她心中涕淚縱橫,只能這樣安慰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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