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等病房裏——
「朱老師,我兒子會醒過來嗎?」
戴振光站在病牀旁,看着明明只受了點皮肉傷,卻昏迷不醒的獨子,冷硬專制的臉部線條透着氣憤和無奈,想他掌握數千、數百億的生意往來,卻喚不醒兒子。
「我們已經照你的方法到車禍現場招魂,也讓三魂七魄都歸位了,爲什麼他還沒有醒?」
方繡雲用棉花棒沾了溫開水,抹在病人的嘴脣上,免得過於乾燥了。「醫生也說他的呼吸、心跳都很正常,但就是昏迷不醒,請朱老師救救小皓,想想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。」
站在牀尾的男人約莫五十出頭,也就是他們口中的朱老師,只見他面容鎮定,一派不慌不忙,身穿一件深藍色長衫,右手不時撥動由一百零八顆檀香木串成的念珠,頗有修道人的味道。
「總裁,還有夫人放心,令郎這一劫車關是命中註定,雖然三魂七魄已經歸位,但要以熱鬧的吉慶壓除厄運纔行。」他語帶玄機地說。
她急急地問:「朱老師的意思是……」
二年前我算過令郎的生辰八字,知道他會在三十歲生日之前遇上車關,當時以爲只要能夠避開這個劫數,就不必用上這個方法,不過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,想躲也躲不過。」朱老師越說越玄。
戴振光追問:「到底是什麼方法?」
「令郎命中有個貴人,而這個貴人和他還有夫妻緣分,只要讓兩人結婚沖喜,就可以逢凶化吉。」他說出其中的玄妙之處。
「沖喜?」戴振光不免錯愕。「現在都什麼年代,還有這種方法?這樣真的有用嗎?」
朱老師點頭。「目前也只有這個方法可以救他,而且最好在三十歲生日之前辦好這件事,不然拖過了,就怕醒來的機會就越小。」
「可是要去哪裏找?」他看向同樣憂心仲仲的方繡雲。「如果只是找個女人結婚,那還好辦,有很多對象可以挑……」
朱老師慎重地將八字必須配合金木水火土的運行解釋給兩人聽,聽得他們兩人都頭昏腦脹。「這名女性的八字要夠重,這輩子的運勢也要很旺,不是任何女性都可以。」
「要去哪裏找這位貴人?」方繡雲聽得都傻了。
「不必心急。」朱老師賣起關子來了。「緣分到了,自然就會上門,要找的貴人也就出現了。」
戴振光夫妻不禁面面相覷。「什麼時候?」
「天機不可泄漏。」他笑說。
*
幾天之後——
「汪祕書,真是謝謝你。」
宛莛來到新生醫院的頭等病房前,也不確定自己究竟來幹什麼,又是以什麼身分,只是心裏一直記掛着戴斯皓的狀況,想親眼見到他沒事,也希望能把自己的好運分給他,讓他平安度過難關。
「不能待太久,要是被總裁知道我隨便帶外人進來,我可是會被開除。」拗不過她的請託,只得偷偷夾帶她進來。
前幾天接到她的電話,因爲在三個月前的那場「與總經理共進晚餐」的活動中,兩人談得十分投緣,變得像朋友一樣,所以接到來電,雖然意外,但並不突兀,只是她一開口就是詢問上司的傷勢,還說想來探病,當時他馬上就拒絕了,不過最後還是被宛莛的誠意給打動,這才稍稍露了口風,聽完之後她還是堅持要來,還說要用話來刺激他,說不定可以把他氣得醒過來,如果真能那樣就好了。
她馬上舉起右手。「我可以對天發誓。」
「好吧。」汪祕書硬着頭皮答應她,希望自己沒有做錯。
她推開病房的門,請來的男看護正在看書,見到有親屬來探病,就先到外面,讓他們保有說話的隱私。
「他……他怎麼會變成這樣?」躺在病牀上的男人真的是戴斯皓嗎?真的是那天和她喫飯,一副睥睨天下、淡漠驕傲的男人?
宛莛感嘆,雖然已經大致知道他的狀況,可是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,生命真的很脆弱,說倒就倒,難怪有人說棺材裏頭裝的不是老人,而是死人,誰也料想不到自己會發生什麼意外。
「醫生也說總經理的生理狀況一切正常,連呼吸器都不用戴,就是一直昏迷不醒,他們也找不出原因,根本使不上力。」汪祕書搖頭嘆道。「所以總裁決定在近日就會安排總經理出院回家休養,還好你今天來了,要不然再過幾天,恐怕我也沒辦法幫你了。」
看着那張俊美的面孔瘦削不少,想到一個原本還生龍活虎的男人,眼看就要變成植物人,可能再也醒不過來,她忍不住伸出手,推推他的肩膀。
「戴斯皓,快醒一醒!不要再睡了……」她故意捏捏他的臉頰、拍拍他的胸口,把身旁的汪祕書嚇了一跳,急忙要制止。「算命的都說我運氣好得沒話說,所以我就大方的把好運分給你一些,你也不用跟我道謝,反正你也不像是那種會跟別人說謝謝的人,我就當在做功德好了,人家說好心有好報,說不定我下輩子可以當神仙……」
病牀上的男人依然一動也不動。
「要是你真的醒了,可就欠了我一筆很大的人情,要好好地答謝我纔行,聽到了沒有?」說着,一顆心也跟着微微發疼。「一直這樣睡下去也不是辦法,到時手腳會慢慢萎縮,那可是會大大破壞你完美的形象,復健也是件很痛苦的事,何況你的個性真的很不適合當睡王子……戴斯皓,你聽到了沒有?」
汪祕書看了下表。「曹小姐,我們該走了。」
「好。」她在心中祈求奇蹟出現。
兩人才要離開,「喀」地一聲,病房的門開了。
和主治醫生談完過幾天要出院的事,戴振光夫婦、朱老師便回到病房來,乍然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在裏頭,先是驚愕,接着是憤怒。
戴振光怒咆:「你是誰?誰讓你進來的?」
「總、總裁……」汪祕書兩腿發軟、冷汗直流。「對不起,是我私自帶曹小姐進來,她是專程來探病的。」
「探病?」方繡雲好奇的上下打量宛莛。「你說這位曹小姐是我們小皓的朋友?你們認識多久了?」
宛莛有些尷尬地笑了笑。「我們只見過一次面,不算朋友,真是不好意思,沒有經過你們同意就跑來了,我馬上就走。」
「曹小姐,請你等一下。」朱老師目光湛湛地盯着她看。
「有什麼事嗎?」她這才注意到在場還有個穿着很特別的中年男子。
朱老師充滿睿智的雙眼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的面相,彷彿可以透視對方的前世今生。「請問曹小姐的農曆出生年月日是不是……」說了個數字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宛莛下意識地回道。
他微微一笑,也更加確信。「那麼曹小姐是什麼時辰出生的?」
「我聽我媽說是在中午,那天的天氣很熱,我爸帶我媽去醫院做產檢,想不到突然肚子痛,就這麼生了,生產過程很順利,比母雞生蛋還要快,呵呵。」總覺得這個中年男子好像在哪裏見過。
聽完,朱老師請她把右手借他一下,仔細看過宛莛的手相,沉吟片刻纔敢斷言。「曹小姐是不是打從出生開始,不管做什麼事都很順遂,沒有遇到多大的困難,就算有,也很快的自然解決,就連你身邊的家人也像受到你的庇廕,身體健康,日子也過得平平安安?」
「哇!你還真厲害,這樣也可以看出來……啊!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你的訪問,有很多名人找你去幫他們算命看風水對不對?」難怪覺得很眼熟。
「是。」朱老師笑意更深,然後轉向戴振光夫婦。「令郎的貴人已經出現了,就是這位曹小姐。」
「你說的就是她?」戴振光皺起灰眉。
「朱老師,她真的可以救小皓?」方繡雲心急如焚地問。
「你們在說什麼?」宛莛看看他們,再看看那位高深莫測的朱老師,聽得一頭霧水。
「朱老師真的確定就是她?」戴振光再看一眼面前這名毫不出色、又沒身家背景的平凡女人,要他同意她嫁進戴家,就百般不願意。
「總裁不相信我?」朱老師淡淡地問。
戴振光爲之語塞。「當、當然相信。」
「那麼我們要等的貴人就是這位小姐了,緣分到了,自然就出現。」果然就跟朱老師卜出來的卦象一樣。方繡雲知道還有一線希望,就不放過,於是激動的握住她的手。「曹小姐,請你救救小皓。」
「我?我要怎麼救他?」
「你當然可以了。」方繡雲猛點着頭,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。「朱老師說只要找到這位貴人,然後和小皓結婚,也就是所謂的沖喜,他就會醒過來了。」
「衝……咳、咳,沖喜?」她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。「要我嫁給戴斯皓?咳,你們在開什麼玩笑?」
戴振光對她的態度相當不滿,語氣不善地說:「要不是爲了救我兒子,我會讓他隨便跟個女人結婚嗎?」
「說得也是。」這點她不得不贊同。
「這不是在開玩笑,曹小姐,只有你能救他,不管你有任何要求,我們都答應。」方繡雲保證。
宛莛不知該哭還是該笑,這種分明只有在古代言情小說裏纔會出現的情節,居然讓她給遇上了。「這樣真的有用嗎?還有他現在人都昏迷不醒了,要怎麼結婚沖喜?」
「辦法很簡單,我會先挑一個好日子,那天晚上開始你就和病人睡在同一張牀上,在古代來說,只有夫妻才能夠同牀共枕,最快三天,最慢也是七天,曹小姐身上的氣場便會影響病人,自然可以消災解厄,病人也會清醒過來。」朱老師說得斬釘截鐵,讓人想不信都難。
聽完,她不好意思地笑出聲來。「可是這個做法在目前的法律上並不算結婚,這樣真的有用嗎?」
他明白她的疑惑。「該有的手續可以等病人醒了之後再補辦,如此一來纔算功德圓滿,缺一不可,不然恐怕還有其他變數,這點一定要記住。」
「好,只要能救我兒子,什麼事我都答應,等他痊癒之後,會讓你們補辦手續,也讓你正式進我們戴家大門。」戴振光滿口說好,心想就算結婚了,還可以讓他們離婚,這不過是權宜之計。
「那要多久劫數纔會完全化解?」宛莛還是一臉爲難。
「至少要一年。」朱老師掐指一算。
她還有其他疑問。「萬一他還是沒醒呢?」
「你這是在詛咒我兒子?」
她被戴振光的吼聲給嚇到。「我總要先問清楚……」
「好,到時要是真的沒有醒來,我還是會付你一千萬算是答謝,這樣總行了吧?」他忿忿然地說。
「還真是財大氣粗……」她沒好氣地咕噥。
「曹小姐,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了點,但是請你考慮一下。」方繡雲只想着救從小看到大的繼子。
見她說得好聲好氣,宛莛臉色也和緩許多。「我可以考慮一下嗎?」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