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了,不要一大早就這樣大小聲。」方繡雲適時的介入他們父子之間。「小皓,不管怎麼樣,你和宛莛已經算是正式夫妻,就算只是一年,二媽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待她。」
宛莛用體諒的口吻笑嘆道:「二媽,沒有關係,我不會在意的,反正我也從來沒期望過他會對我好。」
「你不要這麼說,會讓我過意不去。」她可是很希望宛莛能留下來,和繼子成爲真正的夫妻。
瞟了下正在瞪着自己的戴斯皓,宛莛險些就笑出來了。「我們本來就不是因爲相愛而結婚,只要他別把我當作仇人就好了。」
「這點你儘管放心,我不會把你看成仇人,只會當作透明人。」戴斯皓涼涼地潑了盆冷水,可是話纔出口,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,他大可冷漠以對,把她當作空氣,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聽若罔聞,就像對待其他女人那樣,沒人有本事可以激怒他,可是遇上她就是會控制不住的反脣相稽,連自己都無法控制這種怪異的情況。
她沒有生氣,還反將一軍。「我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幼稚。」
「你說我幼稚?」戴斯皓俊臉一凜。
「這不是幼稚是什麼?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,還是間銀行的總經理,處理事情應該相當圓融有理,面面俱到,沒想到……」後面的話故意不說完,只是露出惋惜的表情。
他咬了咬牙。「沒想到什麼?」
「算了,不說也罷,免得有人聽了火冒三丈,半夜不睡跑來敲我的房門。」宛莛喫着剛烤好的吐司夾生菜沙拉。
「那是誰害的?」戴斯皓想到昨晚的「劇痛」,臉色一片鐵青。「是你先潛進我的房間,別以爲我不曉得你的目的。」
宛莛狀似無辜的睜大眸子。「你的意思是說我垂涎你的身體?嗯,仔細回想,你的身材的確不錯,不過還不是我看過最棒的。」
「你看過很多男人的身體?」他眯起俊眸問道。
她白他一眼。「我是個二十六歲的正常女人,要是都沒看過才奇怪吧,不過我也看過雜誌上有關你的報導,你會同時跟那麼多女人來往,或許身材不是重點,而是技巧纔對。」
「咳、咳。」戴振光被稀飯給嗆到。
方繡雲也聽得面紅耳斥。
聞言,他口氣泛冷。「那也不關你的事。」
「是啊,幸好不關我的事。」宛莛咬了一大口吐司,說起話來有些口齒不清。
「我比較擔心萬一有女人來跟我嗆聲,我要怎麼應付?對厚,我怎麼沒想到這個可能性,會不會有人挺着大肚子來求我把老公讓給她?電視上的八點檔連續劇都是這麼演的。」
「你沒那麼好運會遇到。」戴斯皓很想掐死她,甚至裝作沒聽到她這番話,可是他就是抑制不住和她脣槍舌戰的衝動。
「那可說不定,我習慣先作好心理準備,免得到時措手不及。」她自顧自地說:「還是我跟她說等一年之後再來,到時你就是自由之身,便可以娶她了,我可不希望讓戴家的親生骨肉流落在外,那我的罪過可深了。」
「你真有肚量。」他冷笑一聲。
「好說。」宛莛回敬。
奈何不了她,戴斯皓寒着俊顏,將碗筷一放。「我去上班了。」
「我這個老婆要不要送你到門口?」
「不需要!」吼聲馬上響起。
宛莛又坐回座位。「那你慢走。」不要就算了,幹嘛那麼大聲?還是繼續喫她的早餐吧。
「你現在身爲戴家的媳婦兒,不要這麼口無遮攔,要是傳出去會讓人看笑話的,別仗着你對戴家有恩,就想得寸進尺了。」戴振光頂着公公的頭銜,借題發揮,訓她一頓。
她一點都不意外。「對不起,我不次不會了。」
倒是方繡雲噙着一抹別有意味的笑意。「我倒覺得這樣很好。」她這個繼子已經有多久沒發這麼大的脾氣,向來過於冷靜的他,可不容易被人激怒,何況是到失控的地步,有人可以把他逼到「真情流露」,未嘗不是件好事。
「有什麼好?」他低斥一聲,對宛莛這個媳婦兒可是反感、厭惡到了極點,要不是看在只有一年,而她的確也救了兒子一命,早就趕她出去了。
直到餐桌上只剩下宛莛,她不禁嘆了口氣,要是當人家的媳婦兒就得逆來順受,特別是嫁進豪門,外表穿金戴銀的,是很風光沒錯,可是私下卻受盡冷嘲熱諷,打從心底瞧不起,過着公公不疼、老公不愛的婚姻生活……那麼,再多錢她也不幹,想不到纔沒多久就嚐到箇中滋味了。
*
爲了參加今晚的宴會,戴斯皓提早下班,先回房換衣服。
對着鏡子打上領帶,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。
他何必邀請那個女人一起出席公開場合,這不是等於在昭告天下,她就是他戴斯皓的妻子,皇邦集團的少奶奶?
一年以後他們就再也毫無關係,大可不必讓她在公衆場合上曝光,免得到時要離婚又會惹出一些爭議和揣測……
可是想到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在乎,甚至在意他,不把他的喜怒放在心裏,還故意挑釁,甚至惹他發火,戴斯皓就無端生起悶氣,她不是他要的,只是迫於現實非接受的妻子罷了。
想到這裏,他怔愕住了,有些迷惑地看着鏡中的自己,他何必在乎呢?他大可和她「相敬如冰」,繼續過着原來的生活方式,相信她也不敢幹涉他的私事,可是偏偏她總是不按牌理出牌,說出一些無厘頭的對話,讓他無法用常理判斷。不過他可不會真的以爲那女人完全不圖什麼,只是還沒露出馬腳罷了,他不會讓她得逞的。
只要一年,就不信這短短的一年,她能玩出什麼把戲。
看了下腕上的表,時間也差不多了,心想那個女人大概還沒打扮好,不禁等着看好戲,只要別濃妝豔抹就好,他可不想成爲下一期八卦雜誌的封面人物……他不禁惡劣地忖道。
叩!叩!
外頭有人敲門。
戴斯皓很快的打好領帶,上前開門。
「什麼……」
當他瞥見站在門外的女子身影,有那麼幾秒鐘,腦袋一片空白,因爲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。
對戴斯皓來說,她絕對不是那種亮眼動人的美女,就連身材也不會引發男人的遐想,可是一百六十七公分高的她穿上臺灣第一女裝「蘿拉名品」的帥氣褲裝,白襯衫刻意將領子豎起,露出垂掛在頸間的昂貴鑽飾,外面套着黑色的短外套,腰部的剪裁有修飾效果,以及下半身的黑色直筒褲,強調出她修長的雙腿,只要搭配一寸半的鞋子,還是讓人眼睛爲之一亮。
她的臉上化着很淡的妝,頭髮整個往後梳成個髻,露出整張清秀素淨的臉蛋,耳垂上是跟項鍊一套的鑽石耳環,雖然稱不上豔麗動人,但是真的不難看……思緒轉到了這裏,戴斯皓心頭一震,他幹嘛費事去評論她的穿著,甚至誇讚她?
他收斂心神,俊臉泛冷。「什麼事?」
「我是來跟你道歉的。」宛莛略帶困窘,假裝沒注意到他在手工訂製西裝的襯托下,更有男人味的俊美尊貴外表。
「你在玩什麼把戲?」他挑起一眉。
「我沒有在玩,是真心誠意地想跟你道歉,當初是我先說希望能和平共處,自己卻先搞砸了,所以想了好幾天,還是決定來跟你化干戈爲玉帛,不要再冷戰下去了。」她無比誠懇地說。
戴斯皓斜睨着她,還是不太相信。
「別這樣嘛,我保證下次絕不會再半夜溜進你房裏就是了,更不會偷襲你,所以不用擔心你的清白被我玷污了。」宛莛半開玩笑地說,又惹來他的瞪眼。「唉!我都主動跟你道歉了……是不是那個地方還很痛?我知道男人的要害其實很脆弱,不堪一擊。」
「你對男人瞭解得還真多。」他嘲弄地哼道。
她聽不出他這句話真正的涵義。「別看我長得不是很漂亮,不過好歹也交過男朋友……好了,你不要岔開話題。」這句話引來他一記白眼,好像在說「到底是誰先岔開話題的」。「我是誠心誠意地來跟你道歉,就是這樣,我說完了,先下樓等你。」
「回來!」戴斯皓兩手環胸地下令。
宛莛不得不踱了回來,乖乖地聆聽他的訓示。
「這次我就原諒你。」
聽他說的口氣好像自己多心胸寬大,不過宛莛也不想給他吐槽,免得又把氣氛鬧僵了。「真的嗎?你真的原諒我了?我就知道你不是會跟女人斤斤計較的男人,你真是太寬宏大量了。」
聞言,額際的青筋又隱隱跳動。「你演得太假了。」這個女人……就是有本事讓人忍不住發火。
「呵呵,被你看穿了。」她乾笑。
他突然心中一動,沒道理一直都是處於下風,總要想個法子挽回頹勢。「既然我們的婚姻關係要維持一年,而你又想知道結婚好不好玩,再繼續這樣對立下去也不是辦法。」
「嗯嗯,你說得對。」宛莛點頭如搗蒜。
戴斯皓笑了,而且笑得好性感、勾人,懂得將自身的魅力發揮到極至。「我們就好好地相處,至少在外人面前要像對相愛的夫妻。」
「呃,你可不可以不要笑得這麼……詭異?」她原本想說淫蕩的。悄悄地後退兩步,她誇張地打了個哆嗦,摩挲幾下手臂。「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隻誤入叢林的小綿羊。」
還以爲這女人天不怕、地不怕,這下讓他找到弱點了。
「你是嗎?」戴斯皓嘲謔地逼近。
「不要過來!」她一臉防備。
「怕我喫了你?」他伸出雙臂,將她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。
宛莛不得不僵笑兩聲。「我想你還不至於葷素不忌,戴斯皓,你不用故意誘惑我,你這招美男計也許滿管用的,不過你要是不怕我愛上你,然後死纏不放,不肯按照約定答應離婚的話,你就儘管使出來好了。」
「這是威脅?」他眯眼俯視。
「可以算是吧。」宛莛心跳如擂鼓,口是心非地說:「你不愛我,我也不愛你,這樣一年之後就可以和平的離婚,誰也不會恨誰,這樣不是很好?」
戴斯皓直勾勾地瞅了她片刻,才問:「你怕愛上我?」
「沒有女人不會愛上像你這樣的男人,但是愛上了只會更痛苦而已,我承認自己膽小,承擔不起那種後果。」她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恐懼。
他銜着一抹男性自滿的笑意。「你怕會愛上我,卻得不到我的心,會跟你那位死去的朋友一樣想不開?」
「別傻了,就算你不愛我,我也絕對不會自殺……拜託,這個不是重點,既然你不想要這段婚姻,我們何不當朋友就好,把你的美男計用在別人身上吧。」宛莛有些頭昏腦脹,好像一切都脫離她的掌控了。
深深地睇着她,戴斯皓眸光一閃。「你說你以前交過男朋友,那你真的愛過嗎?」
「我幹嘛跟你說。」宛莛有意無意地逃避他的凝視。
「你從來沒愛過對不對?」戴斯皓明白了她的心結。「你根本不想愛人,也害怕去愛一個人。」
她有些惱羞成怒。「你說夠了沒有?那你呢?你有過很多女人,難道你也愛她們?不要龜笑鱉沒尾了,我們都一樣。」
「沒錯,我不愛她們,但是現在我突然覺得讓你愛上我也未嘗不好,我想看看當你愛上我之後是什麼樣子。」他嘲謔地說。
她心頭大驚,卻還是嘴硬地說:「你慢慢等吧,我是不可能愛上你的。」
戴斯皓俯下俊臉,距離她的脣瓣不到半寸。「這可難說了……走吧,時間差不多了。」
當他移開手臂,宛莛這才發現自己屏住呼吸,全身僵硬。
她突然有一種感覺,這場名叫「結婚」的遊戲,似乎越來越不好玩了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