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點五十分,龐博旭進入氣派宏偉的飯店,胸口醞釀的怒氣尚未消散。待他獵豹般的目光在人羣中搜尋到她的身影后,胸口那團怒意更是不斷膨脹——
他的飯店開幕,她居然又是一身黑衣服?
好,這也就算了。偏偏那身黑紗綴以花朵的低胸宮廷禮服,強調出她完美勻稱的曲線,一條白金鑽煉沿着雪白的頸項垂墜在若隱若現的乳溝,讓她看起來耀眼生輝,閃閃動人……
更令人氣結的是,她的一舉一動嬌媚而優雅,輕易地左右了男人的視線,一顰一笑更是令圍繞在她身邊的男人迷醉,他們像哈巴狗一樣搖着尾巴,似要討她歡心……他越是走近他們,越想將她身邊的男人踹開!
“司小姐您好,我姓楊,是彩光食品企業的董事長,聽龐二公子說你的珠寶工作室也剛要開幕嗎?”中年膨肚男子盯着她,露出諂媚的笑意。
“喔,是的。”面對詢問,司婕芸保持一貫的禮貌微笑。
“你的珠寶一定和你的人一樣高雅美麗,我一定要到你的婕芸珠寶工作室看看。”
“歡迎。”
“婕芸小姐,你真的在經營珠寶?”風流成性的安華集團敗家三公子,也來湊熱鬧。
“是的。”司婕芸禮貌回應。
“婕芸小姐設計珠寶的品味不俗,找個時間我也去你的珠寶工作室,換掉身上這個舊領帶夾和戒指。”
“好,沒問題。記得過來以前,跟我們小姐預約時間。”
“可以給我們一張名片嗎?”幾隻哈巴狗猛搖尾巴兼流口水。
“當然。”
怎麼搞的?!他飯店開幕典禮卻變成她“拉客”的黃金時間?
龐博旭極力抑下怒氣,但緊繃的神色卻瀰漫着一股可怕的氣勢,足以讓圍繞在司婕芸身邊的哈巴狗們嗅到致命危險的氣息。
他大步一跨,長臂一伸,輕鬆地攬住司婕芸的腰,霸道地宣告着他的所有權。“各位,剪綵開始了,請到門口就位吧。”
“好的。”男人們識相地退離。
他俯身對她低語。“等會兒剪綵結束,跟我一起上臺。”
司婕芸很快地收起笑臉。“我要上臺?”
“當然,要不然你要繼續當一隻花蝴蝶嗎?”他語氣有着責問、有怒氣、更有着濃得化不開的醋意。
花蝴蝶?!司婕芸胸口燃起火焰,瞪他一記。“比起銅臭味重的男人好多了,不是嗎?”
嫌他臭嗎?龐博旭俊眉一揚。“那真的很抱歉,你是我最親愛的妻子,所以必須更靠近我一點纔行。”
龐博旭得意地勾起薄脣,也對着衆人露出弧度迷人的魅笑,摟在她腰間的大手,更肆意地加緊力道,使她不得不再貼近他一些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他昂藏偉岸的軀體幾乎貼着她完美玲瓏的曲線,寸步不離,而他身上獨特魅人的氣息更深深地敦她迷戀……
該死的!他是故意的!司婕芸暗恨自己的不爭氣。
在衆人面前她又不得不配合他,一面對着投注而來的來賓們微笑,一面往大門口走去。
沒人知道會場裏最耀眼的兩顆寶石,暗中較勁的力量,旗鼓相當,互不相讓。
哼,不會讓他太得意的。她的媚眼朝他一勾,柔柔的嗓音出其不意地拋出一句。“你最親愛的東西,應該是色彩鮮麗、設計俗氣的鈔票吧?”
龐博旭睨她一眼。“親愛的老婆,我累積的財富絕對是憑智慧和實力,童叟無欺,公開透明,上對得起天,下對得起地。”
他微笑地對她咬耳朵,看在外人眼裏,他們不是激辯交鋒的男女,而是一對恩愛親匿的夫妻。
“喔,是啊,我也深表同感,”她兩腮酡紅,泛起嬌笑的脣畔卻語出嘲諷。“上對得起天花板,下對得起花崗石嗎?”
龐博旭薄脣牽起笑意,目光讚賞着她的機智。
地球上最可怕的不是世界大戰,而是男女之間的戰爭吧!
他身旁嬌滴滴的妻子,集美麗、優雅、性感、嬌豔、狂野於一身,和她對峙中,他的怒氣卻慢慢消退,平靜的心湖反而掀起一陣奇異的波瀾。
比起只想討他歡心或有目的接近他的女人,她就像個狂野的小野貓,兇悍而嬌媚,刺激有趣許多。
就算他想接近她、逗弄她,隨時都必須冒着被她利爪抓傷的可能,但若非如此,他又怎能頻頻冒出擒住小野貓的念頭?
雖然一開始兩人並不重視對方,都認爲這只是一場利益結合的交易,一年後他們就會分手,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,但才短短相處幾天,他已經懷疑一年後,他真捨得對她放手!
剪綵結束,他拉起她的手,再度往座位走去。
“旭!”一個年輕的甜美嗓音突然喚住他。
“優優!你來了。”
優優?!龐博旭和女孩親切地稱呼對方,令司婕芸好奇地側頭看去。
只見一名個子嬌小可愛,穿着米色套裝,看起來相當聰明伶俐的女人正對着龐博旭露出笑容,脣邊還露出了小梨渦。
“你愈來愈風光了。”一向直言不諱的祝菱優,正巧也望向他身旁絕美的女人,眼睛頓時一亮。“喔,這位一定是旭嫂了。”
“你好。”司婕芸伸手握住她。
“果然是個大美女,百聞不如一見。”
“謝謝。”司婕芸輕笑。
“旭是我大學時代的學長,他以前就是個風雲人物,在商場也是。”
“是嗎?”她淡笑着回應。
“優優,這個禮拜你不是要去竹科嗎?怎麼有空過來?”龐博旭問着。
“唉呀,你的飯店王國不斷在擴大耶,再忙我也一定要趕過來向你恭喜纔行啊!”祝菱優邊說,邊從包包裏拿出相機和筆記型電腦。
怎麼龐博旭掌握他學妹的行蹤,比掌握自己還要熟悉?說不出湧上心頭的感覺是什麼,司婕芸的胃部突然感到不適,嬌顏一黯。
是因爲沒喫早餐的關係,還是他們熟稔自在的談笑,才讓她感覺體內突然冒起一股倒胃口的酸意?
怎麼可能,她幹麼要介意?
“你是我最有力的後盾,有你執筆,我能不發達嗎?”龐博旭笑道。
祝菱優是知名商業雜誌的記者,也是他大學時的學妹,兩人一直有保持聯絡。
因爲兩人的關係僅止於學長學妹的友誼,所以當工作陷入瓶頸的祝菱優需要企業人物專欄報導,他也不排斥幫她這個忙,畢竟一度面臨破產的公司也需要傳媒的力量重新塑造良好形象,兩人可以說是魚幫水、水幫魚。
“喔,說得也是!不過你好像從來沒有給我這個後盾一些表示喔?”祝菱優燦爛的笑顏中,帶點撒嬌的意味,對他索討好處。
“你希望我有什麼樣的表示?”
“嗯……”祝菱優俏皮地笑笑。“老實說,成爲你賢內助的夢落空,這點我是滿失落的啦!”職業特性使然,再加上交情深厚,她開起玩笑來也少了幾分顧忌。“我一直渴望後盾可以變成賢內助,這樣一來,我的報導不是可以更深入、更真實嗎?”
“呵呵~~”知道她是說笑,他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。
司婕芸秀眉一蹙。
明知道兩人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,他愛跟誰打情罵俏也不關她的事,但是被冷落在一旁的酸澀感卻莫名地湧現,令她感到不適。
儘管她努力地想表現大方,但體內的酸澀感卻無法控制地在擴大,惹得她的胃更痛了,她懷疑再聽下去,隨時有胃穿孔的可能。
她正想找藉口離開礙眼又“傷胃”的畫面,祝菱優又轉頭對她一笑。“不好意思!大嫂,我這人就愛開玩笑,別介意喔!”
“怎麼會?”司婕芸虛弱地牽起嘴角。
“旭,等會兒你上臺,我給你拍張帥帥的照片回去交差,但是你可要記得酬謝我,先說好,禮物太小我是拒收喔。好了,我去前面找位置,才能拍出角度最帥的你。”
“好,絕對給你大禮。”他笑着給她一個保證。
“就這麼說定,有大嫂爲證。”她俏皮地朝他眨眼後,就往前面走去了。
龐博旭正準備上臺,胃痛的司婕芸卻拉住他。“龐博旭,我真的不能上臺。”
“爲什麼?”
“我怕趕不回十二點要開幕的工作室……”
“我不會讓你來不及的!”龐博旭的眸光一沉。
他很想帶她上臺,邀她分享這光榮的一刻,但她的心幾乎都系在工作上。
“對不起,我怕時間太趕。”司婕芸隱忍着胃部不適,聲音放柔。
見她回話無力,他想起她可能又餓着肚子就出門。“你不舒服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餓不餓?”他的黑眸滲進了罕見的柔情。“我去拿點東西給你喫……”
這時,臺上卻已傳來司儀的聲音——
“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,歡迎龐博旭龐總裁致詞……”
臺下立刻爆出如雷的掌聲。
“去吧,在叫你了。”司婕芸推推他,龐博旭只好上臺致詞。
坐在臺下的司婕芸,美眸盯着他沉穩的演講姿態。儘管她心裏的嗤聲不斷,但那低沉悅耳的嗓音有着牽引人心的效果,每個人都專注地聆聽他成功的經驗,仰慕他企業家迷人的風采,這一刻,她突然意會到他能站上臺,成爲一個成功的領導者,並不是偶然。
一個企業家成功的背後,絕對是付出了相當的心血,這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的。
“臺灣的旅館業正面臨一個危機,在國際的腳步上是落後的,所以我以飯店人的角度思考,必須以‘人’爲出發,提供商務人士更貼心細膩的服務,邁向國際化……”
這是他的舞臺,而他是一個發光體,所有人都爲他喝采!要是站在經營者的立場,她會由衷地欽佩他。
他簡短而精采的演講結束,意氣風發地從講臺上走下來,許多人上臺獻花,鎂光燈不斷,媒體也爭相採訪他,而站在他身邊的祝菱優,則是他唯一容許靠近的女記者,此時,他俊魅的笑容看起來卻特別的……刺眼。
看不下去了!
可是她的胃又痛了,這回,好像連帶痛到左邊胸口去了。
一定是早餐沒喫東西的關係,她悄悄地自人羣中退開,好想走到點心區,可是胃酸讓她難受地抱着肚子,癱坐在交誼廳的藍絨沙發上,無力走動。
一想到龐博旭和女記者有說有笑的畫面,過多的胃酸凝聚成一股蒼涼的委屈,直衝至她泛紅的眼眶……
真是!他只是她掛名的丈夫,她真的會介意他跟誰在一起談天說笑,而不注意到她的感受?
現在她該擔心的是自己胃痛到趕不回工作室纔對吧?她需要喫點東西緩和一下胃痛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