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9章(1)

《王爺看走眼》 / 心寵 / 第19章 / 共22章

昨天晚上,侍衛送來了一牀暖被,但她仍然覺得冷,腳丫子一直凍到天明。

不過初秋而已,爲何她如遇大雪般寒冷?

夜半里,她醒了好幾次,睜開眸子便看見高高鐵窗外,有一輪明月正在當空。

她從小便喜歡明月,覺得那是良辰美景的寫照,可此時此刻,月兒淡淡的光華卻顯然有些淒涼。

人的心是一顆火種,如果心涼了,火也就滅了。

她會冷,大概是因爲心裏的火快要滅了吧?

南敬王府像所有王爵的府邸一樣,建有地牢,但至少,這兒有一牀暖被,還可以望見窗外的明月,至少,這兒四周打掃得很乾淨,侍衛會定時送來新鮮的飯菜。

看來,穆展顏是一個仁慈的王爺,對犯人還算不錯。

她一直盼望着他來。

盼望他來聽她解釋,就算他不相信,也要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啊。

然而,整整半個月,他彷彿把她遺忘了一般。

每一次,她聽到腳步聲,都會立刻起身朝外張望,但每一次,她都只看到送飯的侍衛。

蘇怡不知道那個曾經與自己傾心相愛的人會怎麼處置她,這半個月對她面百,有如過了十年,大雪壓頂的十年。

“匡當!”

正在沉思,忽然聽到獄門響動的聲音。

她縮在被子裏,已經沒有力氣起身了。

應該不會是他吧?其實,她聽得出他的腳步聲。之前把送飯的侍衛當成他,只是一種奢望。

這一次,出於不甘,她仍抬起了頭。

這一次,她發現,來者終於不再是侍衛。

“姐姐。”蘇音笑盈盈地進來,提着一個籃子。

“你?”她聽見妹妹的呼喚聲,生平第一次無動於衷。

她天真可愛的妹妹已經死了,站在她面前的,是被妖魅侵佔靈魂的空殼……又或許,她從沒有過天真可愛的妹妹,從出生起,就是這個妖魅。

“姐姐,我給你送來些喫的。”打開籃子,滿滿一大碗雞鴨魚肉,看着不讓人歡喜,卻反而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。

聽說犯人行刑前總會給一頓飽飯,這豐盛的一餐意味着什麼?

“你來幹什麼?”蘇怡冷冷地問。

她不想再跟對方繞什麼圈子,有話直說好了。

“姐姐爲何如此冷淡?妹妹來給你餞行呀!”蘇音撩起嘴角,“刑部今天會派人來接姐姐,咱們以後大概沒什麼機會再見了,就此互訴一下離別之情,下好嗎?”

“多謝你費心。”蘇怡把頭轉開,“我不餓,把這些拿走!”

“姐姐,人各有命,你有今天也怪不得我,倘若當初我摔下山崖死掉了,我也認命!可惜你不走運,我活着回來了,要怪就怪你當初沒能痛下毒手!”蘇音逼近,換了諷笑語調。

“你以爲我像你一樣沒有心肝?”蘇怡駁斥。

“好啦,好啦,都是妹子我的錯,反正你已經淪爲輸家,讓你罵兩句也無所謂。”蘇音大方地揮揮手,從懷中掏出一隻藥瓶,“對了,王爺讓我把這個給你,囑咐你飯後服下。”

“這是什麼?”她一怔。

“王爺怕你到刑部受苦,所以特意叫人配製了這瓶藥丸,讓你走得舒暢些。”

“什麼?”蘇怡瞪大眼睛,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
“沒錯,這是無色無味,吞後卻能使人滿口餘香、面色紅潤的——劇毒。”

“撒謊!撒謊!”她不斷搖頭,“我不相信展顏會這樣做……”

就算她死有餘辜,看在昔日的情份上,他也不會如此的,不會的!

“姐姐以爲這藥是我自作主張送來的?”蘇音咂了咂嘴笑道:“姐姐,阿音就算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擔上謀殺的罪名呀!府里人人看見我入了地牢,倘若我走後你便死了,那不擺明了是我乾的嗎?我哪會這麼傻!”

“我不信,我要見他!”蘇怡忽然搶過那藥瓶,奪門而出。

她聽見蘇音在後面追趕叫喊,但她已經奮不顧身了,只一心想找那個狠絕的人問個明白!

獄卒的門因爲來人暫時開了鎖,她得以衝了出去,在庭院裏飛奔。

半個月沒曬太陽,她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鬼影,雙眼流着被陽光刺痛的淚,赤着足,穿着輕薄的白衣,發了瘋似的直往前跑。

他在哪?此刻他到底在哪?

就算要死,她也要見他,問他一句話,只一句話……

憑着直覺,她奔到他的書房門外。這個時候,他應該在這兒吧?

“展顏——”她喚着他的名字,雙手將門一推,眩暈之中,終於看到他久違的容顏。

他就站在書架旁,午後樹蔭的影子傾斜入窗,遮住了他的俊顏。

她只看到他面目糊模的身影。

“展顏,”蘇怡把藥瓶託在手中,遠遠地伸出去,極力伸到他面前,“這個……是你讓阿音拿給我的嗎?是嗎?”

他的身影一動也不動,立在原處,半晌纔回答,“對,是我叫她拿去的。”

“她說這是毒藥,是嗎?”她搖頭,期待得到最後的希望,希望他可以全盤否認。

但她發現自己太天真了,天真的人註定只有絕望。

“是。”他冷淡的回答。

這一個字,像一枚銀針,穿透了她的耳膜,好一陣子,她覺得耳朵裏嗡嗡嗡的,再也聽不到世間任何聲響。

“你要我死?”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,然而淚水和眩暈讓她什麼也看不到。

她轉頭望向窗外,心中掐算着,那片素淨的花兒應該在這幾日開放了吧?

可她的視野裏一片荒蕪,那個親手栽種的園圃此刻變成光禿禿的。

“我種的花兒呢?”她呆然地問,“我種的花呢?”

就算眼要瞎了,也可以分辨出泥土與鮮花的區別。她寧可自己這時真的瞎了,但她仍有一點殘忍的視覺,讓她目睹了真相。

“我叫人把它們拔去了。”穆展顏回答。

“拔去了?”她仍舊拼命搖頭,“它們是我送給你的禮物……它們開花的時候,你看見了嗎?”

“既然遲早都要拔去,又何必再看?”他卻輕輕地,給了她最後致命的一擊。

“是嗎?”霎時間,她的世界彷彿完全冷靜下來了,她似乎聽見雪花墜落的聲音,落在她心中寂寞荒涼的草原上。

她拚了命跑出來找他,想問一個答案,此刻,答案就在眼前。

雖然,她早已隱約料到最後的結果如同一個深淵,但還是忍不住要親眼瞧一瞧,義無反顧地跳下去。

“到了刑部你會受苦,”她耳中只聽見他說,“這些藥至少可以留你一具全屍。看在我們昔日的情份上,我不想你受苦。”

“看在我們昔日的情份上……”

呵呵,好個溫情脈脈的話,讓她真是感激,感激到至死不渝!既然人家一片好意,既然她已經沒有別的出路,爲什麼不領情呢?

但她從沒想到,自己的最終結果竟是這樣——死在親妹妹和自己最愛的男人手上!

她將藥瓶輕輕貼在心口處,先前顫抖的手彷彿先行死去了,冷冰而無知覺:先前激動的心也碎裂了,胸膛中沒有什麼跳躍的東西。

她拔開瓶塞,將裏面的紅丸一鼓作氣,全部倒入喉中……

穆展顏轉過身,沒有看她倒下去的一幕。

他只踱到門邊,面無表情地望着那一片荒蕪的園圃。

有手下來報,“王爺,刑部的人已經到了,在前廳候着呢。”

“把屍體擡出去讓他們瞧瞧,就說嫌疑犯蘇怡已經畏罪服毒自盡了。”他以低沉的語調說。

說話之間,他的目光掃了一下親眼目睹方纔一幕的蘇音。

蘇音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,掩不住的勝利表情悄悄綻放。

*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