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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王爺看走眼》 / 心寵 / 第3章 / 共22章

這一箭利而準,深深地射入了他的左胸,爲何,他卻仍未斷氣?

她翻遍了醫書,沒有找到類似的病例。

最初在洞穴裏發現他時,她以爲他已經死了,但靈敏的耳朵聽見了他微弱的鼻息,她難以置信地俯下身子,傾聽他的心跳——心跳猶存。

那顆被利箭射穿的心,竟如此強勁?

不,不對。

利箭只是射穿了他的胸膛,沒有射中他的心,因爲他的心與常人不同。

常人在左,而他的在右。

異樣的軀體挽救了他的性命,否則,他早已是箭下之魂。

自己雖然長在寧靜的小鎮中,沒見過多少世面,但從他流淌若河的鮮血,她亦可以想象,之前他一定遭遇了一場殘酷的惡鬥。

幸好,她懂得一些醫術,幸好,她的小屋就在山下,可以就近診治他。

“呵……”半個月過去,他總算有了一些動靜,緊閉的雙眼終於微睜,喉間發出些許呻吟。

“你醒了?”

她看着他俊美絕倫的臉龐,對他發出微笑。

一直待在寧靜的小鎮裏,她沒見過多少男人,但一看到他,就知道“俊美絕倫”這個詞是爲他量身訂造的。

他比世上大多數女子都漂亮——或者說,他絕對比世上大多數人都漂亮。

守護他的這些日夜裏,她就這樣花癡一般盯着他沉睡的俊顏,一點也不感到無聊。

“你是誰?”穆展顏微啓的雙眼流露出詫異的神色,略微不安地四下望了望,“這……l這是哪裏?”

“這是永安鎮的郊外。”她說。

“你救了我?”或許因爲她臉上的善意,或許因爲他發現了自己胸口纏着的繃帶,自行得出答案。

“不,應該說是你的心救了你,我只不過幫你止了血而已。”她謙虛地答。

其實,想殺他的人,除了那一箭,還給了他無數致命的重創,他的肩骨、肋骨、椎骨、腿骨均受創,一開始。她並不確定自己是否真能救活他。

“我的心?”

“對,你的心生得偏了,所以那一箭並沒有射中你。”

“你是女郎中?”他摸摸傷處,感到疼痛漸退,不如先前劇烈了。

“不,我只是看過一些醫書而已,”她的回答讓他愕然,“你是我的第一個病人。”

“第一個病人?”他差點驚呼出聲。

“我從前只幫小貓小狗治過病,你是我治過的第一個真正的人。”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。

穆展顏怔愣良久,忽然露出莞爾的神情。“看來,你真是治病救人的天才!”

“公子不責怪我魯莽嗎?”她有些意外。

“你救了我,我感恩還來不及,怎麼會責怪?”他望着窗外的黃昏夕照,“如果沒有你,我可能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。”

“公子,千萬別這樣客氣。”她猶豫着開口,“敢問您尊姓?家住何處?以便小女子前去通知您的家人。”

“我的家人?”他想到什麼,並沒有直接回答,“對呀,應該早些通知他們的,以免他們擔心……姑娘,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?”

“公子請儘管開口。”

“你發現我的時候,我是否躺在一個山洞裏?”

“對,我那日採藥,正巧路過那裏。”

“姑娘可否再去那個山洞一趟,在巖壁上寫下我如今所在,我的家人自然會找來。”

“這樣啊?”她詫異他如此詭異的做法,卻沒有多問。

從他的衣着打扮,從他受傷的遭遇,她能感到他與這鎮上的人是完全不同的,所以,就算有什麼詭異的舉動,也不足爲奇了。

“那麼,我該刻些什麼字呢?”

“不是刻,是寫。”穆展顏指了指被她晾在椅背上的長袍,“那袍袖裏有金粉,你用手沾一些,便可以在巖壁上寫字。”

“哦。”她點點頭,翻開袍袖,果然發現其中有一隻小小的錦囊,囊中裝着亮閃閃的碎末。

“不過你寫字的時候要快,因爲字跡會馬上褪去。”他又說。

“我知道了!”她拍手笑,“然後你的家人用另一種東西往那巖壁上一撒,就可以看到我用金粉寫下的字了!”

“你怎麼知道?真是冰雪聰明。”他訝異之後不由讚歎地點頭。

“不是我聰明,而是寫書的人見識廣,剛纔那一招我是從書上看來的。”她又謙虛地回答。

“今日天色已晚了,你明日再去吧。”穆展顏柔聲道。

“呵呵,我也沒打算今晚就去呀!”她調皮地對他吐吐舌頭,“我還要燉雞湯呢!”小手輕輕替他把被子拉好,“你先睡一會兒,我去殺雞。”

她的手有一股草藥的清香,她整個人,也有一種人淡如菊的美麗。

這些日子以來,被疼痛折磨的他,本來不曾有好眠,但在輾轉煎熬中,他矇矇矓矓聽見她安慰的話語,便似敷了清涼的良藥,灼熱的痛苦頓時減輕了不少。

她跟自己從前身邊的女人是完全不同的,就像這山澗裏徐徐的清風,他從未領略過的清風。

穆展顏嘴脣泛起淺笑,聽她的話閉上眼睛,等待美味的雞湯。

*

怎麼一到仲州就發生這樣的事?

似乎有人知道他會來,潛伏在路上,使出狠招,招招意欲斃他的命。

他不相信這是普通的流匪所爲,因爲對方的目的很明顯不是他的財物,而是他的性命。

他也不相信這是仲州的亂黨所爲,因爲亂黨不可能知道他武功的弱處,下手如此快而準。

儘管對方蒙着面,而且儘量隱瞞了真實的武功路數,但他仍能覺察,對方是一羣大內高手。

那一場浴血的奮戰如同噩夢,他希望自己可以永遠忘記。他只記得貼身的侍衛一個個倒下去,四周的碧草如茵被染成血腥的殷紅。

鐵鷹是惟一跟他突出重圍的人,身負重傷的他已經瀕臨昏迷,鐵鷹把他安置在山洞裏便獨自下山去了。他去搬救兵的同時,引開那些殺手,但他去了一天一夜仍沒有回來。

傷口越發炎熱,碎裂的骨骼使整個身體有一種支離破碎的感覺,他甚至覺得,手腳已經不再是自己的了。

他硬撐着等待鐵鷹回來,但終究沒有等到——閉上眼睛的一瞬間,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。

但奇蹟一般,他重新活過來了,而且是在一間清幽的小匡異。

迷迷糊糊的,他能感到有一雙纖纖素手在照顧着他,喂他湯藥,替他擦洗傷口,輕輕把被子蓋在他的身上……

他很想看看這雙手的主人,所以他給了自己很堅強的意志,拼命抓住生命的浮萍,不讓自己墜入死亡的深淵。

終於,他醒了,看到了她。

她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模一樣,很美,但不是豔麗逼目的美,而是一種野草閒花般的美。

她的一顰一笑,一言一語,如水般滑落他心裏,沒有初次見面的陌生感,反而像久識的朋友。

但今天,她似乎跟平時有所不同。

他從沒見她穿過如此鮮亮的衣衫,兩頰甚至抹了胭脂,頭髮梳理得很精緻,一支金釵穿過烏黑的髻,髻邊有一朵絲絹堆的花。

雖然比平日明麗了許多,可他還是喜歡她平時淡雅的模樣。

她坐在一旁細細地打量自己,彷彿是第一次看見他,兩眼裏有一種審視的神色,讓他感到全身都不舒服。

她這是怎麼了?發生了什麼不對勁的事情嗎?

“哎呀,你醒了?”她露出不同以往的甜甜粲笑,指了指一邊的桌子,“雞湯燉好了,你要喝嗎?”

他點點頭,但她並沒有像平時那樣把湯端給他,反而仍舊閒坐在椅上,像一個從不會端茶送水的千金小姐。

他雖然心中詫異,但沒有多說什麼,艱難地舉起雙手,想要去端那碗湯。

畢竟她不是自己的僕人,之前喂他喝湯是出子一片好意,現在不喂,也是她的自由。

見穆展顏如此艱難地掙扎,她思索片刻,忽然恍然大悟地說:“哦,對了,我該餵你纔對!”於是這才起身端起那碗湯,一勺一勺舀了湯水,遞到他嘴邊。

但那端湯的手不似往常熟練,像是怕燙一般,小心翼翼的,那遞到他嘴邊的勺也顫巍巍,不時潑出湯水。

他很想問問她的手怎麼了,是否受傷了,但終究還是忍住,只說:“姑娘,我託你送的信,送到了嗎?”

“信?”她臉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,敷衍地點點頭,“放心,當然送到了。”

她當真去了那山洞?他很懷疑,但依然忍住沒有再追問。

畢竟她救了自己,已經讓他感恩不及了,就算她無暇去辦那件事,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。

“姑娘,承你照顧多日,還沒能請教你的芳名呢。”他道出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。

“哦,我姓蘇。”她頓了一頓,接着說,“蘇音。”

“音?”哪一個字?

“音律的音。”她笑。

“好美的名字。”他點頭稱讚。

蘇音,這個名字就像她的人一樣清雅。

“家父是這鎮上的私塾老師,給我們……給我取的名字,自然不像一般鄉下孩子那樣俗氣。”她說話的時候,兩眼骨碌碌地轉着。

“蘇姑娘,你爲何獨自住在這山下的小屋裏,不與你父母同住呢?”茅舍窗外,是一望無際的青蔥翠綠。

“我當然跟父母同住啦!這裏不過是……是我學醫的地方。”她咬咬脣,“我的醫書,還有平時上山採的草藥都放在這裏,遇到受傷的小動物,我也會把它們安置在這裏,替它們治傷。”

“哦,”穆展顏點頭,“原來如此。”

“公子,你可不要以爲我是離家出走的野孩子呀,在家裏,父母最疼我了。”她申辯道。

“我沒有那樣想過,只是好奇一問。”他笑了。

“那麼公子你的尊姓大名又是什麼?我看你的衣着打扮,應該不是一般人物。”她反問。

“我姓穆,”他決定坦誠相告,“名叫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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