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#$#$*&#@$!*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貝巧巧瞪着眼前這羣情緒激動的員工,聽他們嘴裏喊着她不熟悉的語言,腦筋不禁一片空白。
罷工員工中爲首的泰裔男子與貝巧巧相對而坐,貝巧巧瞪着他嘰哩咕嚕地與同伴不斷地說着話,臉上不禁冒起三條黑線。
她小聲地問身旁臺灣派來泰國管理工廠的廠長林福:“他們在說什麼啊?”
“這個男人叫萬平,是泰人的頭頭,他們要求加薪百分之十。”林福一臉傷透腦筋的模樣。
“喔。”貝巧巧趕緊翻閱手上資料。“可是公司只准許加薪百分之三。”
“就是啊,勞資雙方的期望差太多,根本談不來。”
抗議加薪幅度太低的員工們,情緒越來越亢奮,面對眼前的一團混亂,貝巧巧白着一張臉,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情況,比她原本想像中的還要糟糕。
林福也急了,語氣近乎哀求地道:“我說貝小姐,公司派你來的時候,沒先指示一些因應對策嗎?例如說提供一些福利?還是在加薪的調幅上做一些讓步?”
貝巧巧鐵青着臉。“呃……這個……”
她根本是自己偷偷地來的,哪有什麼對策?
“怎麼樣啊?”
“這個……嗯……”貝巧巧小臉乍青乍白,小聲地說道:“其實我是自己自願來的……公司根本不知道……”
“什麼?”林福大喫一驚,瞪大了眼。
泰國員工中似乎有些人聽得懂中文,聞言,便大聲地以泰語嚷嚷,說這個小姐不是總公司方面派來談判的專員,總公司有意敷衍他們,而此舉似乎更加惹怒了情緒原本就已經很激亢的羣衆。
萬平怒喝一聲,用力地一掌擊向桌子,罷工的員工們開始鼓譟,氣氛緊繃,似有一觸即發之勢。
林福緊張了,趕緊催貝巧巧道:“快想想辦法啊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需要和總公司聯絡……”
忽然間,有人翻倒了桌子,罷工的羣衆情緒一下子像乾柴般倏地點燃。
林福嚇軟了腳,直嚷道:“快走!”
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,罷工的活動已經演變成暴動!
萬平以泰語大聲喝道:“抓住他們!”
員工們團團圍住他們的去路,貝巧巧早已嚇白了臉,與林福背對背緊緊靠在一起。“天,怎麼辦?”
“啊,豁出去了!”林福大叫一聲,以他略有分量的身子,用力地撲向人羣,撞出了一個空隙,並且朝貝巧巧高聲嚷道:“趁現在,快、快走!”
“啊……救命啊……”貝巧巧沒多想,便衝了過去,分不清東南西北,死命地往前跑,只想趕緊找人求救!
泰人萬平見狀,立刻帶領一批人大聲吶喊地追了過去。
貝巧巧在泥地上跌了一跤,痛嗚一聲,但眼看就快被追上,顧不了疼痛,趕緊站起來繼續往前狂奔。
“&%##%%*$……”泰人追在她的身後,不斷地高聲吶喊着。
“天哪……救命……”貝巧巧因過度驚嚇,身子不斷地發抖,她閉着眼,奮不顧身地繼續往前跑,沒注意到前面是一處陡坡,一腳踩空,一頭摔了下去。
“啊……”她的身子在陡坡上翻滾了幾圈,前額還撞上了一塊硬石,最後噗通一聲跌進河水內。“啊……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她奮力地想游到岸邊,但河裏似乎有一處暗潮,一股強烈的力量漸漸將她拖到河水的中心處,不管她如何努力地揮動四肢,還是離岸邊越來越遠。
“救命……咳咳……”幾口河水灌下,她嗆得猛咳。
原本追趕她的那一羣人站在河邊朝她大嚷,有人取來一隻長棍,以泰語示意她想辦法握住長棍,但不管她如何努力,就是無法攫住長棍,她已經喫了幾口水,力氣漸漸用盡……
她心想,自己是不是就快淹死了?
回憶如潮水般不斷地襲上她的腦海,她匆然好想家,想念她的父母親,家俊的身影也跟着躍入她的眼前。
她不得不承認,十幾年了,她的心還是沒有從他十三年前不告而別的傷痛中恢復過來,她好難過……好難過……
沒多久,她發現自己似乎快遊不動了,雙眼開始因河水不斷地衝擊而看不真切,迷濛中,她似乎看見岸邊的人羣中有家俊的身影,看見他奮不顧身地往河水裏一跳,就像十三年前那般……
天,她在作夢,家俊現在人在臺灣,怎麼可能在這裏?
忽然間,她好想哭,好想奔到家俊的身邊,告訴他她的心情,直到此刻,她才意識到,她早就愛上家俊了……
家俊……家俊……家俊……
此時此刻,她好氣自己衝動的個性,爲什麼沒聽他的勸告,什麼也沒計畫就跑來泰國涉險,更氣自己爲什麼要這麼晚,才瞭解到家俊對她的重要性?爲什麼不在十幾年前就珍惜他對她的好……
但,一切似乎都太晚了,河水好涼,她好累,眼皮好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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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嚴家俊趕到泰國工廠的時候,即見到暴亂的景象,他的心猛地一沉,像發瘋似地到處大喊她的名字。“巧巧!”
突然間,他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,由一棟建築物中飛奔而出,後頭還緊追着一羣像發了狂似的泰籍員工,他大喫一驚,隨地拾起一根長棍後,趕緊跟着奔了過去。
“巧巧!”嚴家俊一路追着她,並且大喊着她的名宇,但她似乎沒聽見,死命地往前奔。
老天,她千萬別出事纔好,嚴家俊不禁在心裏祈禱着。
當他遠遠見到她跌入河裏時,心臟登時糾緊,渾身緊繃,他大喊一聲:“巧巧!”
緊接着,他毫不猶豫地立刻跳入湍急的河水中,心裏有個強烈的聲音告訴他——天,他不要失去她,他不要她死!
貝巧巧的身子在河水裏載浮載沉,嚴家俊奮力地往她的方向游去。
“巧巧!”他焦急地吶喊着她的名字。“振作點,我來救你!”
意識朦朧間,貝巧巧似乎聽到家俊急切地喊着自己的名字,她相信自己一定是在作夢。
現實與過去重疊在一起,家俊那急切的吶喊聲,像是一道電流劈進了她的內心深處,就像十三年前一般,她永遠忘不掉!
終於,嚴家俊攫住了她一隻手臂,一把將她摟入懷裏,岸上的人拋來了救生圈,他立即爲她套上。
“巧巧,巧巧……”他擔憂且着急地拍着她蒼白的臉蛋。“求求你睜開眼睛,看着我!”
“呃……”意識迷濛中,貝巧巧感覺到有人拍打她的臉頰,她下意識地睜開一條細縫。
“巧巧……巧巧,求求你張開眼!”嚴家俊一面遊向岸邊,一面呼喚着她的名字,要她努力維持清醒。
“唔……”視線迷濛問,她好似見到家俊擔憂的神色,不僅如此,家俊急切的聲音還圍繞在她的耳邊,她忽然覺得好溫暖、好安心,意識遂漸漸地墜入黑暗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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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嚴家俊好不容易將貝巧巧拖上岸邊時,林福已經趕到岸邊,他趕緊接過身子虛軟的她,讓她平躺在泥地上。
“現在情況怎麼樣?”經過激烈的運動,嚴家俊氣息不穩地道。
林福趕緊道:“剛剛突然衝進來一支軍隊,聽說是美國方面出面交涉,泰國政府動用了軍方鎮壓,萬平已經被抓起來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好。”嚴家俊已經筋疲力盡,心想一切一定是麥克的安排。
他立刻蹲下身子檢查她的鼻口,發現她的氣鼻微弱,不禁朝林福大嚷:“快、快去叫救護車!”
林福一臉蒼白,拔腿便跑。“我這就去!”
嚴家俊一雙深幽的眼瞳緊鎖着貝巧巧那張蒼白的小臉,一股前所未有的傷痛驟然由他的內心深處升起。
緊接着,他一手抬高她的頸部,立即俯下身子,以脣對上她的脣,爲她做人工呼吸,她冰涼的脣像是一道寒冰,衝擊着他全身細胞。
“巧巧,睜開眼……”換氣之際,他不斷地呼喊着。
他不斷地輕拍着她雪白的頰畔,喚着她的名字:“巧巧……巧巧……睜開眼……你醒醒……”
“巧巧……”他的胸口泛起刺痛的感覺,眼眶匆地一陣酸澀,這一刻,他竟有些想哭,那日與麥克的對話倏地彈入了腦海中。
他猛地抱住她溼冷的身子,痛哭失聲:“巧巧……求求你醒醒……爲什麼這一次你不跳出來,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玩笑……我寧願你是跟我開玩笑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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