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一番搶救,嚴家俊並沒有生命危險,不過因爲喫水太多,喉嚨因而受傷,暫時無法說話。
貝巧巧等在病房門口,腦袋一片混亂,身子也微微發顫,小臉早已嚇成雪白色。
嚴家的父母趕到了醫院,見到兒子總算沒事,遂稍稍地放下心來,聽到幾個同學說是貝巧巧奮不顧身跳下水救他,他們感激地痛哭流涕。
但貝巧巧除了不停地掉淚之外,什麼都說不出來,只是一逕地搖着頭。
嚴父嚴母當她是受了極度的驚嚇,也就沒問太多,只是一逕地安慰和道謝。
緊接着,嚴家父母送貝巧巧回家,她回到家裏便倒在牀上痛哭,爲自己幼稚的行爲後悔不已。
貝母早已得知郊遊出了意外的消息,見到女兒平安回來,心裏終於放下一顆大石。
她輕拍着女兒的背脊,慈愛地道:“巧巧,回來就好、回來就好,乖,別哭了,媽給你煮了豬腳麪線,壓壓驚。”
貝巧巧抱着母親,痛哭失聲。“媽……”
貝母摟着女兒,心裏也跟着一陣難過。“巧巧,乖,別哭了,沒事就好、沒事就好。”
“家俊他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“我聽隔壁嚴太太說家俊他沒事了,不過還需要在醫院觀察幾天,別擔心,他沒事了。”
“嗚嗚嗚……”一想到自己幼稚且荒唐的行爲,貝巧巧便愧疚地想挖個洞將自己埋起來。
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一根筋不對,竟然和玉芬做那什麼該死的實驗?這又證明了什麼?
簡直是荒唐透頂!
她好後悔,真的好後悔……
“乖女兒,先別哭了,跟我到廚房喫碗豬腳麪線驅驅黴氣,明天我再帶你到廟裏壓壓驚,乖。”
“嗯。”貝巧巧以手抹去淚珠,情緒稍梢鎮定之後,這才發現自己幾乎一整天沒喫東西,還真的有些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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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連着幾天,巧巧都帶着一束鮮花到醫院去探望嚴家俊,但卻沒行進到房門,只是趁他在熟睡之際望了他幾眼,有時候坐在他的病牀邊無聲地掉淚,爲自己所犯下的糊塗事而自責不已。
今天,她如往常一般到醫院去探望他,當她在病房門口躡手躡腳地打算先察看他是否熟睡之際,一名護士小姐在她身後匆然出聲,嚇了她一大跳。
“小妹妹。”
“啊?”貝巧巧因爲心虛,身子倏地彈跳了一步。
“對不起,嚇到你了。”
“沒事、沒事。”她呼出口氣。
“怎麼不進去看看男朋友?”護土小姐笑着問道。
貝巧巧瞬間紅了小臉,忙搖着手否認:“護士小姐,你誤會了,我不是……”
“不用害羞啦。”護士小姐爽快地推着她進門。“你每天都買花來探望他,一定是他的小女朋友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進來吧,我正要來替他量基本體溫。”
貝巧巧前思後想,最後搖搖頭道:“護士小姐,麻煩你把這束花帶進去給他,我、我、我先走了。”
說罷,貝巧巧將手裏捧着的花束交給護士小姐,轉頭就跑。
“喂喂,小妹妹、小妹妹。”護士小姐莫名其妙地接過花束之後,朝她跑開的身影喚了幾聲。
見對方已經跑開,護士小姐嘆了口氣後,便捧着花束進到嚴家俊的病房。“哈囉,今天好嗎?”
嚴家俊正坐在病牀上,望着窗外若有所思,見到護士小姐捧着一束花進來,笑道:“原來每天的鮮花都是你送的?”
護士小姐替他將鮮花置入花瓶,微微笑道:“纔不是呢,我只是跑腿的,送花者另有其人。”
“喔?是誰?”嚴家俊心裏倏地緊了一下。
“足一個小妹妹,頭髮及肩,有張圓圓的小臉,長得很可愛,剛纔在門口碰到她,她好像不好意思進來,就讓我替她把花送來給你。”
嚴家俊心口不由自主地緊縮了一下。
果然是巧巧……
護士小姐注意到他臉上微微的變化,忍不住以大姊姊般慈愛的口氣問道:“怎麼了?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?”
嚴家俊嚇了一跳,忙否認道:“她、她不是我的女朋友,她、呃,只是我的鄰居。”
“喔,原來是青梅竹馬。”護士小姐見他臉紅的模樣,忍不住取笑道。
嚴家俊臉頰更紅。“不是、不是……”
“別緊張,跟你開玩笑的。”護士小姐將耳溫槍置入他的耳洞,“來量量你的體溫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了,一切正常。”
這時,正巧嚴母來到醫院探望兒子,和護士小姐交談一陣之後,護士小姐便離開了。
“兒子,有沒有好一點?”
“嗯,只是喉嚨還有點疼。”
嚴母在病牀旁的一張椅子坐下,欲言又止,最後只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媽,怎麼了?”
嚴母沉吟了一陣之後,才道:“兒子,能不能告訴媽,那天究竟發生什麼事?有同學說你不是失足落水,聽說是和巧巧有關係……”
想起那天的情況,嚴家俊胸口忍不住一陣緊縮,沉吟了片刻後搖搖頭道:“媽,你別亂猜,那天是我自己沒有注意到安全,失足滑入水裏,和巧巧一點關係都沒有。”
“真的嗎?”
嚴家俊皺起眉,一臉嚴肅,深吸了口氣後道:“是巧巧救了我。”
嚴母一聽,鬆了一口氣。“那就好,真是多虧了巧巧……唉。”
嚴家俊深吸了口氣後道:“媽,我想到美國念大學。”
“呃?”嚴母嚇了一跳。
“你和爸不是一直都希望我到美國去唸書?”
這一件事情,父母已經多次詢問過他的意見,但他一直沒有正面回覆過,因爲他的心裏總有一個模糊的原因,阻止他前去異鄉。
而經過這一次的事件之後,他終於意識到,原來巧巧就是那個模糊的原因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嗎?”嚴母看得出來兒子心裏有事,但也明白兒子是不打算明說,於是也不再逼問。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那好吧,今天晚上我就和你爸說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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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?家俊要到美國去唸書?”
貝巧巧下課回來之後,便由母親的口中聽到這項消息,頓覺晴天霹靂,愣在當場。
“是啊,今天早上走的。”貝母也覺遺憾,語氣有些難過。“早上的時候有過來道別,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一聽到嚴家俊已經離開臺灣的消息,貝巧巧心口像是讓人狠狠地掐住。
這一陣子來她總避着他,是因爲覺得還有機會向他道歉,沒想到他竟然連聲再見都沒有跟她說,就離開了臺灣?
貝巧巧先是愣住,隨即胸口湧起一股受傷的感覺,只覺眼眶又酸又澀,片刻,淚珠兒終於忍不住滑落眼眶。
她將書包隨便一丟就哭着跑上樓,回到她的房間抱着枕頭痛哭。
貝母看着女兒傷心跑開的背影,忍不住搖搖頭,嘆了口氣。
“唉,這丫頭真是的……”
還以爲她一向喜歡欺負隔壁的家俊,原來心底還是在乎人家的,一聽到人家到美國去唸書,就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。
貝母嘆了口氣,心想家俊這孩子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唸書,連她自己都捨不得,心裏也酸酸的,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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貝巧巧傷心欲絕地抱着枕頭痛哭一場,心裏又酸又澀,晶燦的淚珠一串一串地滑入臉龐,邊哭邊呢喃道:“嗚嗚……死家俊、臭家俊……要到美國去唸書也不說一聲再見……嗚嗚……就這樣走了……嗚嗚……人家都還沒有跟你說對不起……人家……嗚嗚……人家又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回想起過去幾年來,他每天送她上學的情景,她的心彷彿讓人刨出一個洞,空虛得不知該拿什麼來彌補,胸口空空洞洞的感覺令她難受極了。
又回想起她每每作弄他,而他小心呵護自己的模樣,她的心便忍不住又漾起一股濃濃的愧疚。
“嗚嗚……家俊……我最討厭你……最討厭你了……”
淚水像是止不住的雨絲,不斷由她的眼眶滾出,不知哭了多久,直到倦了、累了,她才沉沉地睡去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