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說說這樣的生活如何?說說得到你夢寐以求的皇子妃地位,心情又如何?」他雖然笑着,眼神卻是一片漠然。「這是你用盡心機、以苦肉計換來的啊,如何,開心嗎?」
她面無血色,溫順地忍受着,不知道男人的逼問還要持續多久,只希望他能快快放過自己。
但她百般隱忍、楚楚可憐的模樣,反而惹得他更加心煩。
「說話啊?難道你啞了不成?!」他粗魯地甩開她,冷冷地看她摔在榻上。「別以爲女奴的日子這麼好過,快點過來,好好服侍我!」
倩倩臉上血色盡褪,顫抖着雙手。
這幾月以來,她已經深深體會,扭捏只會換來更難堪、更痛苦的下場,唯有乖乖聽話才能好過一些。
儘管如此,她還是怎樣也無法習慣這種令人難堪至極的折磨。
眯起鷹眸,默默地看着她,李元煥不得不承認,她那不盈一握的瘦弱身段,竟然該死的仍能喚起他最火熱的慾望!
「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」他將她壓在身下,陰鵝地瞅着她的脆弱模樣。「只要你老實認罪,我就放過你。」
他的不信任和殘忍對待,已讓倩倩心力交瘁,但她依然抱持希望,相信總有一天事情會水落石出。不管再怎麼艱苦,她都一定要堅持下去!
「我發誓,絕不對你說謊。」她以無比真摯的目光凝望他,但願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。「無論如何,我絕對會用最真誠的一面待你。」
有那麼一瞬,李元煥被她眼底那抹專注誠摯的光芒震懾住,幾乎就要相信她的誓言,相信她絕不會欺騙自己。
但下一刻,遭到背叛的痛苦又重新回到他腦海。
他憤怒警戒地瞪着面前的小女人,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差點被她給拐了!
「嘴上說說誰都會,休想我會輕易就被你說服。」他斂起冷笑,面無表情地撂下狠話。「我永遠不會再相信你,永遠!」
語畢,他立刻俯下身,狂亂地蹂躪她柔嫩的脣瓣,企圖堵住她所有的辯解。
倩倩默默地閉上雙眼,寬容地忍受他毫無感情,僅僅只是爲了發泄憤恨與怒火的擁抱……
*
暖陽烘曬着光禿一片的御花園,只剩下松柏還青翠着,在一片淒涼景色中透着堅毅的生命力。
倩倩高舉瘦骨如柴的柔荑,遮擋有些刺眼的日照,臉上漾着久違的微笑。
「元玥,那個小亭周圍景色不錯,我們就在那兒歇息一會兒吧?」
「倩倩,要到那兒還有一大段距離呢!」李元玥擔心地瞅着她像是風一吹就會倒的單薄身子,不太贊同地道:「我說這兒的景色也不差啊?你如果累了,咱們就地休息好不好?」
「我的身子自己最清楚,沒問題的。你別把我當成老太婆行不行?」倩倩不依地噘起嘴,一掃先前的脆弱哀傷。
或許是她那番出自肺腑的誓言,終究打動了李元煥,隔日,服侍她的婉兒便歡天喜地奔進來宣佈,四皇子答應讓她出去透氣,但只能在宮內行動,且一舉一動都得向他報告。
「誰知道這幾個月來,皇兄究竟是怎麼苛待你的。」一想起自己的無能爲力,李元玥就紅了眼眶。「他好過分,不准我去探望你,也不聽我的解釋,我真的快急死了,還以爲他會這樣把你關一輩子。」
「現在他讓我出來了,代表事情有了轉機,你應該替我感到高興啊!」
儘管只是獲得一點點自由,但倩倩相信他已經慢慢原諒自己,不禁露出由衷的笑顏。
瞥了一眼樂觀的倩倩,李元玥雖然不覺得皇兄有這麼好說話,可是看倩倩被折磨得雙頰消瘦,唯有臉上的甜美笑容依舊,實在狠不下心戳破她的美夢。
她們緩步走着,終於來到那處位在清幽景色中的涼亭。
「來來來!」李元玥要宮女將準備好的所有點心排上桌,親自爲倩倩送上。「這些都是我特地命人做的,你全部都要喫完!」
「元玥!」倩倩面有難色地盯着那碗滿到尖起來的點心。「這麼多菜,我怎麼喫得下?!」
「喫不下也得喫!」李元玥雙手插腰,異常堅持地道:「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瘦成什麼模樣啊?只剩一把骨頭了你不曉得嗎?我非要讓你恢復成以前那個凌倩倩不可!」
迫於她的淫威,倩倩苦着一張臉,也只有舉起筷子乖乖埋頭喫東西。
「對嘛、對嘛,這樣才乖。」李元玥滿意地看着她進食,又示意宮女送上一盅補湯,無視於她鐵青的臉色,興奮地道:「喫完之後,要把這盅湯也喝完才乖喔!這是我特地請御醫調配,專門調養氣血的一帖良藥。你快趁熱喝了。」
倩倩愣愣地瞪着那盅烏漆抹黑的湯藥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元玥是真的把她當豬養了吧?她欲哭無淚,早知會如此,她寧願一個人悶在房裏看書,也不要被逼着進補啊!
好不容易終於解決了那應是她兩、三天飯量的食物,倩倩拖着疲憊的腳步回到寢宮,頭一回覺得原來喫飯也是很累人的。
一踏進寢宮,就見李元煥已換下官服,衣着輕便地坐在一旁看書,察覺她的腳步聲,他抬起頭來凝望她。
「呃,我回來了。」她怯怯一笑,沒料到他會這麼早就回來,不由得手足無措起來。
「嗯,過來這邊坐下。」他漫不經心地命令着,隨即又繼續低頭閱讀手上那本書冊。
倩倩乖巧地移步至他身旁,靜靜凝視他專注於書卷的神情,不覺有些感慨。
如果時光能就此停駐,那該有多好?他們之間已經有多久不曾這樣,沒有怨懟猜忌,只有令人心平氣和的寧靜?
她忍住一聲喟嘆,收回視線,這才注意到桌上擺了兩盅湯藥。
「婉兒。」她悄聲問着隨侍的宮女,不願打擾夫婿。「這湯藥是誰送來的?」
「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姊姊送來的,說是皇上御賜,要給您和四皇子殿下的補身湯藥。」婉兒也低聲回答:「我一送進來,殿下就要我先放在一旁,現下藥一定都涼了,奴婢再拿去重新熱過吧!」
纔剛從元玥那邊灌下一整盅苦澀的湯藥,不料回來竟然還有一盅等着她,倩倩忍不住嘆了一口氣,無奈地道:「那就麻煩你了。」
須臾,婉兒便利落地端着兩碗湯藥回來。
倩倩硬着頭皮掀開盅蓋,一聞就知道這藥絕對比剛纔那盅還苦。
「呃,皇子妃,是不是太燙了?」婉兒看出她的猶豫,體貼地微笑道:「奴婢幫你吹涼些可好?」
「算了,早喝晚喝,都是要喝的。」她說着,還不由自主偷瞄了男人一眼,希望他沒有注意到自己連喝碗藥都不幹不脆的模樣。
說時遲、那時快,就在她轉頭的時候,簪在她髮髻上的一根雕花銀簪就這麼松落,掉進那碗熱騰騰的湯藥中——
「呀!」她驚呼一聲,挫敗地看着濺出的湯藥弄污了自己的衣衫。
「皇子妃,您沒被燙着吧?」
婉兒擔心地上前檢視,卻發現她突然呆呆地盯着那盅湯藥,像是那裏頭有什麼毒蛇猛獸一般。
「皇子妃?!您怎麼不說話,是不是哪兒燙傷了?」婉兒想接過她手中的湯盅,她卻緊握着不肯放手。
倩倩愣愣地看了憂心忡忡的婉兒一眼,下一瞬忽然激動了起來——
她站起身,將手中的湯藥塞給婉兒,端起了桌上那盅湯藥,隨即拉着一頭霧水的婉兒衝進臥房,神色不安且惶恐。
「沒有、沒事,我沒被燙着!」不待婉兒關心,倩倩便連珠炮似的重複自己沒事。「婉兒,麻煩你把湯藥先放下,去幫我拿一套乾淨的衣裳。還有幫我準備淨身的熱水,好嗎?」
「呃……是。」婉兒有如丈二金剛般摸不着頭緒,但仍舊遵照她的指示去張羅準備。
靜謐的房內霎時只剩下倩倩一人,她瞠大雙眸,瞪着那盅被銀簪毀了的湯藥,無法抑制地渾身顫抖。
那根簪子是出嫁前,元玥送給她的,當時元玥還戲譴地道:如果皇兄想要毒殺她的話,用簪子一試就知道了。
然而現在,她差點就要喝下的那盅湯——居然讓純銀打造的簪子變成了黑色!
她顫抖着手,拿起那支簪子,猶豫良久,終於將未變色的部分也插入另一盅湯藥裏——
簪子同樣變成了詭異的黑色!
下毒的若真是李元煥,沒必要連自己的那一盅也一起放毒吧?所以,想要害人的兇手另有其人,而且是同時想要除掉他們倆?!
想起她剛剛差點喝下這盅湯藥,倩倩不由得環抱住自己,感到無止盡的寒意不斷由體內竄出。
圍場內不該出現的白額大虎、射中馬兒的那枝冷箭,還有今日的毒湯藥,似乎有人躲在暗處,想要神不知、鬼不覺地謀害元煥!
兇手能夠指使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,還能假傳聖旨……
倩倩怔怔地盯着湯藥,腦中驀地閃過什麼。
難道,是「那個人」?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