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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2)

《愛情動心指數7》 / 惜之 / 第17章 / 共18章

意外。

默默拖着疲憊步履回到公寓時,慕晚站在門口等她,見到她,二話不說,將她擁進懷中,力氣之大,彷彿要將她擠入胸腔,融爲一體。

不懂,她不懂他的出現、他的憔悴、他的欲言又止……他要結婚了,不是?

他完美的下巴冒出青色髭鬚,他的深邃眼睛佈滿紅絲,要當新郎的男人,怎可以狼狽?

他不顧默默意願,抓起她的手,貼在自己嘴邊,微微的刺,剌痛她的神經。

不行,她纔在練習着如何一個人喫飯旅行、看書寫信,他出現,瞬地打破她的慣性規律。

再次擁她入懷,又加上力道,默默掙扎,練習適應孤獨很辛苦,她不要前功盡棄。

“別動好嗎?我想抱抱你。”他在她耳邊說,聲音低啞闇沉。

他哭了?病了?這不是新郎該有的表現,默默緊繃的手鬆下。要抱抱就抱抱吧,她也想被擁抱,這感覺比一個人對話談心要好。

吸氣,她吸進他的氣息,不是古龍水,是淡淡的麝香味,科學家說那叫費洛蒙,用來幫助動物求偶的工具。

只是呵……他想求的偶不是她,他怎能在她面前散發香味,蠱惑女人犯罪,是很壞很壞的行爲。

她沒動,任由他安靜抱住自己,她在他的體溫中游泳,載浮載沉,安心舒適得不願言語。

他抱着她,連日的紛亂消失,他又能神閒氣定。

她學過魔法嗎?怎什麼都不做,便讓人順心,她該去當心理醫師,那麼臺灣的躁鬱症人口將大幅減少。

不對,她是養蠱的苗女,她在他身上下了蠱,教他離她三百哩便心痛得無法自已。

他們相擁多久?不知道,大概半個小時或更多吧。

他不順的呼吸順了,她的心酸少了,他和她同時知道,遺忘對方,不在能力範圍內。

“你還想抱我多久?當我們變成化石,在博物館展覽的時候,名稱會不會叫做茱麗葉與羅密歐。”默默先開口,她試着輕鬆……但沒成功。

“你去哪裏?我等你兩天。”

兩天,他以爲她不回來了,以爲她從他認識的世界消失。

他嚇壞,在她的屋裏流連徘徊,不敢離去。第一次,他恐懼無助,她嚴重破壞英雄的自信心。

他等她兩天?怎行?他是大忙人,有成堆工作等他進行,還有靄玫,他日日夜夜盼她清醒,她醒了,他怎能不留在她身邊?

但默默沒問這堆問題,她說了另一句——

“你有我的鑰匙。”

“我知道,但在門口等,你回來,我會馬上見到你。”

門裏門外的距離有多遠?不過短短十秒。

“那麼急着找我?”

默默被他大大的身子包裹,緊貼的身軀,膠合的四肢,假使他們是上等巧克力,會在這樣的溫度裏融化。

默默得到新體驗,原來“被收納”很舒服、原來她身心健康,絕對不會得到幽閉恐懼症。

“對。”

他很急,急成熱鍋螞蟻,他迫切找到她,卻沒想過找到她之後,能做什麼事情。

“要告訴我什麼嗎?”

他們還是好朋友嘛?他們分享的快樂,仍然勝過獨自擁有嗎?

他說不出口。

她嘆息。“要不要……我們進屋再談?”

“好。”

慕晚打開門,帶默默進屋。

彷彿兩人進屋,立時回到從前,他積極工作、她慵懶歪在一邊,他不必抬頭便知道她在偷瞄自己,她被逮到,紅了臉,閃開眼。

默默放下包包,爲兩人倒桑葚汁,這是她僅有的飲料。

這回他喝了,不皺眉頭,沒有批評,反而覺得它酸得符合心境。

兩人對坐,三秒,他把自己挪到她身邊,大手一勾,勾她入懷,扣住她的腰,他不要她無緣無故失蹤。

他的臉靠在她頰邊,鬍渣刷痛她的臉。“你該刮鬍子了。”

“你家裏沒有刮鬍刀。”

兩天,他喫光她的存糧,穿她的浴袍、睡她的牀,他知道自己有多狼狽,但,照管不了。

“你一直沒回家?”她驚訝。

“對。”

“爲什麼?”

“我明天要結婚了。”他說。

說恭喜嗎?這是最切合題意的回答,可是她說不出口,她腦海裏有幾百句琴瑟和鳴、白首偕老的賀詞,偏偏話到嘴邊,痛了喉。

這不是身爲好朋友該有的表現,她應大叫大跳,或者用力捶他一拳,笑說:“了不起,動作真快。”

但,她做不到。

“呃。”默默還是發出音,一個連自己都不滿意的氣音。

“我不想結婚,可是我要結婚。”他說。

“我的語文程度不壞,但你難倒我了,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”睜大眼睛,她不讓淚水往下流,好朋友守則第一條——爲對方祝福。

“我以爲三十天不見你,就會忘記你。”他也做了計畫,恰巧和她的計劃相仿。

默默苦笑,真是心有靈犀。

手壓在他的手背,他們都太小看遺忘,以爲不理會、眼不見,遺忘便自動成局,沒想到它是寄生在他們身上的藤蔓,非把他們的養分吸乾、生命力摧殘殆盡,纔會教他們遺忘過去。

“我失敗了,我沒辦法入睡,一閉眼,我們在山谷間大叫‘陌陌,我愛你’、我們在沙灘上比賽誰的足印多、我給你一千塊,你爲我唱一首魚兒水中游、你在向日葵花田裏向我逼婚……畫面一再重現,然後天亮,我將你更加牢記。”

她懂,他也佔據了屬於陌陌的夜,出現又出現,每次出現都有不同的形象。

一下子是大型活動冰櫃,一下子是溫柔好男人,一會兒嚴肅,一會兒體貼,不管哪個房慕晚,都教清晨醒來的默默落淚。

她不但毀了和陌陌的約定,又讓自己變成愛哭鬼,這種朋友……真的不該交往。

“樂樂關在房裏哭,她問我,是不是不能再見你。我無法回答,因爲我也不確定。我找不到人問,我想問問,有什麼辦法能讓我不想你,讓我眼睛望住靄玫時,看見的不是你的身影?”慕晚把臉埋入她髮間。

很難吧,兩天花蓮行,她處處見到他。

明明陌生人矮了他二十公分,她還是誤以爲他站在前面,快步行進,她老聽見他的笑聲、老看見他對自己招手,怎麼辦呢?她得了妄想症。

“我討厭這種感覺,我不懂自己愛了靄玫那麼多年,怎麼再面對,她會變成陌生人?

我想呵護她,但每個動作都讓我覺得虛僞;我努力想爲她創造快樂,我帶她和樂樂四處郊遊,但在她身邊的我,無法快樂;我試着和她說話,試着抓回過去的感覺,卻發現自己好累。

默默告訴我,是我變了嗎?爲什麼我變得怕她?爲什麼我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愛她?”

他恐慌嗎?

她也會。

她怕自己幸福太過、忘記陌陌;怕自己變心、遺失往昔,她掙扎再掙扎,是他一句句開導她,讓她相信,她的幸福是陌陌的希冀,她才放手任自己開心呀,怎地現在,他也對自己起了懷疑?

“你說,我該怎麼辦?”

“完蛋,你愛上我了。”她似真似假地說。

她只想把凝重氣氛弄輕鬆,沒有別的意圖,真的。

她知道他就要結婚,也許有點婚前恐懼、也許有點摸不透心情,她想扮演心靈導師爲他解套,就像他對自己做的那樣。

可是,他居然回答:“我知道,我愛上你了,我是個不專一的男人。”

他這麼說,她怎麼回話?她發傻,接不出新句。

他愛她!?

她被他的話打出五分昏迷。他愛她……他愛她……他愛她……她……愛他……

藏在“朋友”後面的關係被揭穿,她不知所措,心慌亂意,她慌得說不出話。

他是靄玫的,有明文規定,他們的訂婚只是權宜,她愛上慕晚已是不該,他怎能拋棄需要保護的靄玫,變心?

“我真差勁,我愛靄玫的時候,她愛趙儡:我愛你,你愛陌陌。我好像非得當人家的第三者。”

他的苦笑讓她想哭,他們搭錯線,再多的悔恨皆於事無補。

“我自私想過,也許我可以告訴靄玫,我們已經訂婚,我和她已成過往,當朋友或兄妹都不錯。我會盡全力把她的生活安排的舒適愉快、無憂無慮,你也能幫助她,重新點燃生命鬥志,她會變成我們的好朋友、樂樂的好母親,也許若干時日後,她會找到新愛情。

但她不過聽見我和樂樂在談論你,就瘋狂了,她哭喊着,全世界的男人都是一個樣,她到處砸東西,對着我喊趙儡,甚至拿刀子劃手腕,流了滿地鮮血,樂樂嚇壞了。

醫生到家裏看靄玫,她緊抓住我,哭求我別送她進療養院,她說,只要結婚就好了,結了婚她會安心,不再亂發脾氣,她一再保證,只要擁有婚姻,她會變成過去的靄玫,可愛、惹人憐惜。默默,告訴我,我該怎麼辦?”

這些日子,他過得很折騰吧?難怪他睜眼說瞎話,編派她當家庭教師。

默默順順他緊繃雙眉,輪到她對他心疼。“你不差勁,只是倒楣、沒弄對時機。要是我十六歲認識你,我會愛上你。”

“這叫做精神鼓勵?”慕晚問。

“不,我在講述事實。十八歲的靄玫不愛你,喫盡苦頭;二十六歲的靄玫願意放下心情接納你,你應該慶幸。”這些話不真心,但她比誰都懂,強把慕晚留在身邊,若靄玫發生意外,他們都負擔不起。

果然心意相通。

他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,他付出努力試圖創造契機,然一再再失敗的他,該把過錯歸到誰身上?

他苦澀說:“靄玫不能再受刺激,我承諾她清醒後,給她最完美的人生,現在是我履行承諾的時候。”

所以他不想結婚,卻“要”結婚。

“你要更努力點,靄玫喫的苦頭夠多了,她需要你的定心丸。”

“嗯,那我們呢?怎麼辦?”

“我們是好朋友,朋友會在遠方寄予祝福。”

“不再見面?”握緊拳頭,他把她收在掌心,不想放,但不能不放。

“不見。”兩個字,說出來,心痛胃痛,肝腸寸寸斷。

“爲什麼?”

“因爲你會變心,而我不喜歡當外遇。”

“那我還可以做什麼?”

“可以在這裏待一夜,今晚是你告別單身的單身派對。我陪你說話談心,等到明天,光鮮亮麗地去當你的新郎倌。”她在笑,笑容裏滿足無奈。

慕晚自默默身後抱住她,手臂橫過她的胸口,他的頭垂在她肩窩。他但願有權利說不、但願能拋棄承諾當小人,他但願自私自利,不顧一切,追逐他要的愛戀。

他在哭,淚水漫過她的肩胛。

“不行哦,哭是新娘的權利,新郎怎麼能哭?”

默默一面說,淚水一面沿着頰邊滑落,落入他濃密的黑髮裏。

他又笑又哭。笑自己和丘比特結了仇,愛神刻意將情箭亂射。

“別哭,我來教你,心很苦很苦,苦到再也忍不住的時候,你把我們的照片拿出來,想一想、笑一笑,生活會變得比較有趣。”

怎是有趣?想她一遍,痛一回,她明明在身邊,他竟然要離她遠遠。

“要是有空,你到我們去過的度假農莊,對山谷大喊——默默,我想你。我們心有靈犀,我會知道。”默默說。

不,他要喊——默默,我愛你。不管聽不聽得見,他都要她知道。

“我答應你,不再成天睡覺,我試着去幫爸媽的忙,他日再見,我成了商場女強人,到時,我們來談合作契約,我們又能正大光明當朋友。”

不行,她悠閒慣了,辛苦工作會要她的命,事業統統交給他,他來苦,她只要負責獲利。

重重嘆氣,她不想隱瞞他、隱瞞自己。回身,她踮起腳尖,主動吻上他的脣。很輕的一個吻,不帶遐想,只有心疼。

“送你一份結婚禮物好嗎?”

沒等慕晚回答,她又說:“我去旅遊,想了又想,分析又分析,糟透了,我竟然分析出我愛你。

我想,在你陪我一起思念陌陌時,我就愛上你了,不,或許更早,在你傾聽默默和陌陌的故事時,我已經愛上你。因爲你是個很帥、很神祕、很容易讓人愛上的好男人。”

默默愛他,真好,他不是單戀。

可惜,這麼棒的禮,爲什麼要到他決定和靄玫結婚前才入囊?

他暗暗決定,從此,他要專心愛默默,再也不準自己變心。

他們說了一夜話,這回,陌陌、靄玫都不在他們話題裏,他們交心,在慕晚的單身派對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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