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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2)

《愛情動心指數7》 / 惜之 / 第7章 / 共18章

“你怎麼了?”清醒的默默偏頭望他。

他眉頭糾結,原本就嚴肅的臉,更添幾分嚴厲。

“你醒了。”回神,他對默默微笑。

有進步,他的面目表情多了柔和線條,看來較不嚇人。

“嗯,你說出去走走,就是來這裏?”她指指藍光療養院的招牌。

“介意嗎?”

“爲什麼?”

“平常人不會到這裏來‘走走’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想我誇獎你不平凡?”

他笑了,因爲她的慧黠。

她猜,他要告訴她一個故事,而這個故事不完美。

“不難看。”她說。

“什麼意思?”他不解。她是個思緒跳躍的女生,不夠專注認真,聽不懂她在說什麼。

“你的笑容不難看,之前我以爲……”她似笑非笑。

“以爲什麼?”

“你的顏面神經有殘缺。”

他再笑,然後嘆氣。“曾經……我是陽光男孩。”

陽光男孩?這是他講過最好笑的笑話。然而,默默沒笑,把陽光男孩變成冰雹男人,需要很大一片烏雲。

療養院裏面,有他的烏雲?

“不是要走走?下車吧。”默默打開車門。

他也下車,領身帶她。

兩人經過一片花圃,走入小徑,在第三排房子的左手第二間門前,他停下腳步,默默沒催促他,耐心等待慕晚整理心情。

他深吸氣,牽起默默。

需要她給予勇氣嗎?她沒掙開他,由着他緊握。

門打開,白色的房間裏坐着蒼白女人,憔悴臉龐掛着悲愁,她從窗口眺望遠處,空茫的雙瞳裝滿無助。

默默不怕她,蹲在女人身邊,手蓋在她瘦骨嶙峋的手背上。手背上的溫暖讓女人回頭,她定定望住默默,癡癡傻傻笑了。

“嗨!”默默向她打招呼。

“儡呢?我等他很久了。”女人問默默。

“我不認識儡。”默默誠實搖頭。

“他是我最愛的男人。”

默默點頭問:“他很好嗎?”比她身後的男人更好,好到在她最狼狽時,願意照顧她?

“儡啊……很好很好……”說着,她又笑起來,癡傻嬌憨地笑着。

她總是在笑,而房慕晚總是酷着臉,多強烈的對比,女人的笑顏寄託在陽光男孩的悲哀裏。

默默起身,走到房慕晚身邊,準備聽故事。

慕晚沒開口,女人倒先唱起歌,她哼着不成調的曲子,聽不懂她在唱什麼,只聽得出裏面夾了幾句我愛你,每唱到這裏,女人就加大音量,她要把自己的愛唱給儡聽?

默默笑笑,帶點無奈。

風大了,她走到窗邊想關窗,女人動作比她更快,她猛然跳起來,撲向默默。

贏弱的她不曉得從哪裏來的力氣,死命掐住默默的脖子,在毫無防備間,默默後腦勺撞上牆壁,一陣劇痛教她不及反應。

“壞女人!爲什麼勾引我的儡?我要殺死你,我要把你們殺光光!殺死你、殺死你、殺死你……”

“玫,放手、快放手。”他扣住靄玫的腰,企圖將她拉開。

模糊間,默默聽見慕晚的聲音,她被掐得呼吸不來,冰冷的十指扣在她頸間,逐漸縮緊,默默以爲自己要昏倒了,然下一刻,新鮮空氣湧入,瘦削指頭離開,她猛咳嗽。

“默默,快按鈴!”

她抬眼,發覺慕晚把女人壓在牀上。

鈴?鈴在哪裏?她四處張望,發現牀邊有一個紅色鈴,不管正不正確,她衝上前,按下。

五分鐘後,醫護人員進門、接手。

再過五分鐘,靄玫在牀鋪間沉睡。

“你們要不要先出去?安眠藥會讓靄玫睡很久。”護士對他們說。

慕晚不反對,攬住默默肩頭往外走,直到花圃間,停下。

看着默默凌亂的長髮,他直覺伸出五指,緩緩爲她梳理,兩人都不說話,他們尚未自震驚當中恢復。

一梳二梳,他梳的不只默默的頭髮,也同時梳理自己的心情,醫生告訴他,做最壞的準備,也許這輩子,靄玫就這樣過了。

這輩子……一輩子有多長?靄玫才二十六歲,她要這樣過一輩子?揹負着罪惡,拒絕回到現實社會?他還能怎麼幫她?他一丁點辦法都沒有。

“對不起,你受驚嚇了。”他終於開口。

“是啊,你得帶我到廟裏拜拜,求平安符。”默默刻意輕鬆,不願加深他的沉重。

“她叫做徐靄玫。”慕晚說。

“嗯。”她坐到花圃邊的矮磚牆。

“我認識她那年,才十九歲,她比我小四歲。她的父親往生,母親將她託給我們後改嫁,她成了我們家的一分子,那段時間,我們形影不離。”坐到她身後,慕晚把默默擁入懷裏,這時候的他,需要一點體溫。

“這年齡的愛情,最乾淨純粹。”她經歷過,所以知道。

“我喜歡她,是一見鍾情,那時候的靄玫,圓圓的,很可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常告訴自己,長大後娶她爲妻,我們要生一男一女,男的像我、女的像她,等我們老了,看着兒女,想起我們的青春倩事。”

默默笑開,同樣的夢她也作過。

那時,她指指手肘上的紅痣,告訴陌陌:“你要認清楚,有紅痣的是我,沒紅痔的是女兒。”

陌陌說:“我不會搞混,到時候小默默變成老默默,沒有女兒的青春美麗。”

她噘嘴不依,大喊:“我纔不會老,我要一直保持這樣。”

他說:“除非有人發明返老還童水。”

她說:“錯,我買皮鞭奴役你,逼你賺錢讓我去照脈衝光、打玻尿酸,再不行的話,我們一起坐飛機到蘇俄改造基因,永保青春美麗。”

年輕時的蠢話,回頭想想,有了淡淡心酸。

她老了,沒有年少的時的輕靈乾淨,而陌陌保留永遠的年少時期,誰說老天虧待陌陌、優待默默?不!老天虧欠的是她。

“我以爲,我們的人生很確定,沒想到,意外在不經意間造訪。”

“那個叫做儡的男人?”默默問。

“對,他是花花公子,年紀比我大五歲,對於女人,他很有經驗。那年我在大學,爲一項研究計畫,常留在學校和數授磨到三更半夜,我以爲靄玫和我一樣忙,因她正準備大學聯考,誰曉得,她陷入熱戀,不管學業功課、不管我們談過幾千遍的未來前程。”

愛情呵,教人盲目。

“然後呢?”

“靄玫懷孕了,她只能向我求助。”縮縮手,他抱她更緊,不管回首幾度,再想從前,他總是冷。

“這對你,是晴天霹靂?”她沒拒絕慕晚的貼近,她懂,這種打心底泛起的冷意,穿再多衣服都解決不了。

“對,但她是靄玫,再生氣都無法拒絕的徐靄玫。我逼趙儡娶靄玫,他不願意,東躲西躲,想盡辦法躲開我的緊迫盯人。

一天天過去,靄玫的肚子漸漸大起來,她不敢告訴母親,更不敢讓我父母親知道她把生活過得這麼糟。於是,我買下一棟房子,找來管家廚師,金屋藏嬌。”

“孩子呢?”

“是個女孩,戶口登記在我名下,她叫做房樂玫,我希望她的出生能帶給靄玫快樂。可惜並沒有,靄玫得到產後憂鬱症,她的情緒不穩定,經常哭鬧,到後來,我得找專人看顧她。即使如此,悲劇還是發生。”

“怎麼回事?”

“那天很熱,靄玫想到百貨公司逛街,看護陪她出門,沒料到她在百貨公司裏碰到趙儡抱着另一個女生,她擺脫看護,跟蹤趙儡。接下來的事,我不清楚,直到晚上十一點,我接到警察局的電話,指控她縱火燒掉趙儡的房子。我趕到警局時,靄玫就成了你見到的模樣,她不斷喃喃自語,說自己燒死趙儡。”

“趙儡被燒死了?”

“沒有,目睹經過的鄰居說,趙儡和女伴半裸的、慌慌張張的從屋裏逃出來,靄玫卻一直想衝進去,說要和趙儡死在一起。

之後,趙儡失去消息,而靄玫住進療養院。剛開始那幾年,靄玫情況嚴重,她常自殘、瘦得剩下不到三十公斤,那時,我想過,也許死亡對她是比較仁慈的選擇。”

慕晚嘆氣,下巴擱在她頭頂上,雙手圈住她的腰,她的背靠向他的胸膛,擁抱她,讓他心安。

“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悲劇,靄玫的悲劇掛在趙儡身上,而我的悲劇和靄玫的命運相系,我不曉得,悲劇會不會無止盡延續下去,只能要求自己,別讓自己困在悲劇裏。”所以他工作、他奮發,轉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
默默說:“你贏了,我的故事不如你。”

“我不開玩笑。陌陌再好,你的日子都要繼續,你不能一天睡十五個鐘頭,等待陌陌入夢,更不該折騰一盆又一盆的薔薇,折磨你的人生。”

低頭,默默苦笑。“回去吧,我累了。”

沒反對,他鬆手,牽她走回汽車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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