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瑛睜開了眼,看見李威模糊的臉龐,乾澀的雙脣喃喃說着:“威哥哥……我好難受……”
李威看着原本活潑可人的殷瑛,現在卻全身無力地癱在自己懷裏,心中滿是心疼和不捨,顧不得其它,他放聲怒斥着李逸:“還不快拿解藥來?你是否當真要她的命?”
李逸從這雙怒目相視的眼眸中,讀到了不一樣的情緒,大哥憤怒、着急和無盡的憐惜,原來都是因爲愛上了這個小妮子。
“大哥,我用的藥不會對師妹造成……”李逸的語氣稍稍緩和下來,本要解釋他的藥不會對殷瑛造成傷害,不料話根本還沒說完,就被李威打斷。
“不要說那麼多,馬上給藥!”
他不要殷瑛多受一刻的苦,此時的他心急如焚。
李逸見大哥這般不講理,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燃起。
“好!大哥若愛上小師妹,執意要偏袒她,我沒話說。”他從懷裏掏出一包藥,雙指一使勁,帶着怒氣拋到李威眼前。
“不過殷綺必定也有份,不可饒她。”
李威伸手接下藥,馬上打開,將裏頭的三顆藥丸拿至殷瑛脣邊。“小師妹,快吞下。”
他曠沉的聲音帶着深厚的情感,殷瑛迷迷糊糊地張開了口,李威小心翼翼地將藥放入她口中。
一旁的李逸看着這一切。他心底明白,大哥真的情繫殷瑛,不管她到底做了什麼。
李逸轉過頭,正打算步出房門,怎料李威叫住了他。
“不要找殷綺師妹麻煩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
“你若將今日之事泄漏半句,讓她們師姐妹倆不好做人,我一樣不饒你。”
“大哥!”李逸當真氣結。“小師妹的事我已不計較,現在你竟然連殷綺也要護着?”
“我自有我的理由,你無須過問。”
“我不容李家心譜這樣任人偷竊!”
“這事我自會處理,總之你不準找她們麻煩。”
“我找她們麻煩?”李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威,李威深怕他步出門後將今日之事揭發,忙輕輕放下殷瑛,然後斷然再抽出劍。
李逸這回已有準備,只見他伸出兩指,彈開了劍身。
這一聲清脆響亮,李威知道這是他自己從心譜中悟出的招式,他手中的劍被震得微微搖晃。
此聲環繞房中許久,李威耳中嗡嗡作響,他放下了長劍。
兩人僵持了好一會,李逸終於開口。
“大哥,你這麼做,到底是爲什麼?”
李威見他態度緩下,垂下了手,只是仍不說話。
“你喜愛小師妹要偏袒她,我可以體諒。但殷綺師妹必定也是爲心譜而來,居心叵測,我不可能坐視不管。”
李威知道,殷綺愛着自己,她得不到心譜、得不到自己的心,寬厚的他不願她再受傷。
而此時站在窗外的殷綺,她看見李威不斷維護自己,寧可與自家兄弟起爭執,也不願說出實情,心中暗自羞愧。
李威沉吟了一會,終於說道:“好,我讓殷綺師妹馬上離開李府,而你莫將今日之事告知任何人。”
李逸心中依然不悅。“大哥爲何要這麼做?我們並沒有欠殷傢什麼,爲何你總要處處偏袒?”
“你到底答不答應?”
“大哥你當真堅持?”
“是。”
“好,既然大哥堅持,我就不再多說,只是殷綺明日一早就得離開!”
李逸說罷便用力拉開了門,依舊帶着不悅離去。
窗邊的殷綺悄悄地躲到暗處,看着房內的李威馬上回到牀邊,愛憐地替小師妹蓋上棉被,不禁潸然淚下。
李威這般心胸,怎是帶着私心來到李府的自己所能比的?
她望着牀上的師妹,再看看牀邊的李威,心中感慨,轉身離去。
房內,李威伸出大掌,頓了頓,最後還是輕輕撫上了殷瑛的雙煩。
殷瑛臉色已見潤紅,只是雙眉仍緊蹙着,看得李威也攏起眉心,臉色鐵青。
要不是李逸是自己的親弟弟,他絕不會對他客氣。
李威就這樣守在牀邊一整晚,雙眼緊盯着殷瑛,一步也沒有離開,不時替她擦拭額上的汗水,拉上她踢開的棉被。
“我……在哪?”直到殷瑛微微睜開眼,他才懈下緊繃的瞼。
“小師妹,你還好嗎?”
“頭痛死了。”殷瑛一醒,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。“我怎麼搞的?”她模模糊糊,還沒想起自己是怎麼中毒的。
“頭還痛嗎?”李威聽見她仍不舒服,忙說道:“我這就去找二弟,問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藥。”
殷瑛昏着頭,聽見李威說“二弟、解藥”後,可清醒了。
對了,是自己偷了人家的心譜,纔會變這樣的。。
“不、不不,威哥哥,我……別去找二師兄,我沒事了、沒事了。”
她慌張地要阻止李威,卻仍忍不住咳了一聲。
“躺下。”李威馬上止步,回到她身旁。
“我說我沒事了嘛!”殷瑛逞強着。
“馬上躺下。”李威用低沉又威嚴的聲音命令她,殷瑛嚇了好大一跳,她沒見過這樣的威哥哥,當下乖乖躺好,心口怦怦跳。
完了……威哥哥這麼兇……一定是……一定是我偷心譜被發現了……怎麼辦、怎麼……要怎麼解釋……
她哭喪着一張臉,第一次在李威面前這麼慌怯。
“威哥哥,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對不起……嗚嗚……”
殷瑛張着小口緊張難過地說不清一句話,她不知道該怎麼向威哥哥解釋,這事萬一讓李伯伯知道又該怎麼辦?
她嗚咽地哭出聲,李威馬上放下手中本要爲她倒水的杆子。
“別哭。”他一步跨到牀邊,柔聲安慰道:“沒事的。”
“你不是在生氣嗎?”
“生什麼氣?”
“我……那個……”殷瑛支支吾吾說不出口。
“我只是擔心你的身子。”李威卻一點也不在意她要說的事。
殷瑛帶着淚珠兒的雙眼眨了眨,怯生生地說道:“威哥哥,對不起,我……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做了什麼?”
殷瑛耐不住,直接問了,怎料李威不答,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額頭。“你好好休息,其它事別想,威哥哥會處理。”
那手掌帶着和以往相同的溫度,李威臉上掛着從沒改變的笑容,殷瑛明白,她的威哥哥壓根就知道她做了什麼好事,但是一句也不提。
她頓時萬分愧疚湧上心頭,從小自己就愛闖禍,也都是威哥哥這樣幫自己收拾殘局,愛護自己的他,從不曾責備過她。
爲何長大了,自己還是這樣不懂事?還是要讓疼愛她的威哥哥擔下一切後果?
“嗚……威哥哥,對不起、對不起,我去偷心譜……偷二師兄的心譜……我怎麼知道那心譜上會有毒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想幫師姐和師父,我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
“我真的對不起你……”殷瑛受不了,全盤托出。
“我都知道,什麼都不用說,我讓二弟誰也不準提。”
殷瑛哭得梨花帶淚,看得李威心疼不捨。“我知道不是小師妹的主意,你不用再多想,威哥哥都處理好了。”
殷瑛的眼淚還是嘩啦嘩啦地流。
“可是你怎麼都不生氣?這樣我好難受。”
“從小到大都是這樣,我真的不懂事,你罵罵我好了,我心中才會好點。”
李威不知道殷瑛斷斷續續在說些什麼,他低下頭,徐徐地說道:“不會的,我怎會罵你?”
“就罵啊!哪有人不會罵人?”
“我……捨不得。”李威頓了一下,說出了這樣的話。
殷瑛聽了,想也不想,直接撲進李威懷中。
“威哥哥!”
她小小的螓首緊貼在李威的胸膛,雙肩不停抖動,哭得亂了方寸。
這樣的殷瑛也讓李威不知所措。
殷瑛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在李威懷中哭成一團,口齒不清地說道:“你什麼都知道了,不但不罵我,還說會幫我處理好,嗚……威哥哥,我心底好亂。”
不是隻有殷瑛心底亂,李威的心現在也亂成一團。
他是該將停在半空中的手臂放下,還是該讓它們抱住殷瑛?
“別哭了,你若難過,我看了會更難受。”
李威還沒決定手該怎麼擺,口中就先說出安慰她的話。
殷瑛止住哭泣,拭了拭淚珠,口中喃喃說道:“難過……我……好像不全然是難過……”
李威想她應是哭暈了,纔會說出這不明就理的話,只隨口應着:“哭成這樣,不是難過是什麼?”
“有一點點高興。”殷瑛又喃喃說道,李威還真覺得她不對勁。
“高興?”
“是啊!我知道你……不會喜歡師姐後,有些高興。”
李威停在半空中的手,還是沒決定怎麼擺,心緒卻已擺盪不已。
“師姐跟我說……說……威哥哥你喜歡的人,是我。”
“小師妹,我心意的確如此,以往也向你表白過。”
“可是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覺嘛!”她揮一揮眼眶下的淚珠。“後來我以爲你那晚欺侮師姐,以爲你喜歡上她,我心底就……就難過了起來,我以爲你只屬於我……”
李威終於決定了雙臂的方向,他沉了口氣,摟住殷瑛。“我從未改變過自己的心意。”
殷瑛的肩膀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纖弱,她的髮絲飄散着陣陣淡雅的香味,她的臉蛋小巧,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可愛。
這畫面自己已經不知想過多少回,可以這樣環抱着她,他沒想到,今日會是殷瑛先靠在他懷中,更沒想到,他會聽到這些話。
他輕摟着她,好似護着一樣寶貝,怕失去、又怕弄疼她。
“威哥哥……”
“別說了,威哥哥疼你就是。”
李威本就不擅言詞,他實在想不出用哪些甜蜜話語哄哄懷中的淚人兒,不過他這話帶出內心的寵愛,聽得殷瑛好生感動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