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師的本能抬頭,他真的很好奇那塊平凡無奇的巧克力蛋糕是什麼味道,她居然說連他都做不出來,現在只有一個方法能找出答案……
心念一動,秦諾暗自從口袋裏掏出某樣東西,偷偷往地上一拋。
“啊!我的車鑰匙掉地上了!幫我撿一下,就在你腳邊。”
“嗄?”明玥沒細想,放下叉子,彎腰撿鑰匙。
然而她起身時卻發現蛋糕不翼而飛,跑到對桌去了。
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。“你幾歲的人啊?幼稚園小班的小朋友纔會偷別人的甜點喫你知不知道?你丟不丟臉?可恥!”
秦諾對着她奸笑,挖起一大塊蛋糕就往嘴裏送,還示威似地含住叉子緩緩抽出,怎料這個舉動卻讓明玥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,耳根莫名地發熱。
那是她舔過的叉子……他、他、他居然……
然而秦諾沒空理會明玥的異樣,全副注意力都被嘴裏的蛋糕所吸引。
綿密、細緻的蛋糕幾乎入口即化,甜而不膩的餡料透着可可特有的微微苦味和榛子的芳香,秦諾作夢也沒想到,明玥的阿姨做出的巧克力蛋糕比奧地利最著名的沙河蛋糕還美味。
他跳起來,衝到詹淑美面前。
“阿姨,我要蛋糕的食譜。”
“誰是你阿姨?別亂叫。”詹淑美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,又自顧自地做事。
“那麼太太,能不能給我蛋糕的食譜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這樣吧,你開個價,我跟你買。”
“不賣。”
“我用獨家的蛋糕食譜跟你換,十換一。”
“我又不開蛋糕店,要你的食譜幹啥?”
“你有什麼條件,儘管開出來。”
“閃開,你妨礙到我了。”
“好!你夠狠!我就不信我烤不出一模一樣的蛋糕!不,我的版本絕對比你的更好!”
“有本事就把東西做出來,別只會在那裏哇哇叫。”
“你——”
明玥看着秦諾在阿姨面前頻頻喫癟,暗自笑得快內傷。
她這阿姨可是軟硬皆不喫,全憑自己的喜好行事,出了名的古怪、頑固,秦諾討得了好纔怪。
然而心細的她卻沒發現,自己先前低落的情緒,早在不知何時,揮掃一空。
*
“你那個老闆對你有點意思。”
明玥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。
“阿姨你別亂講好不好?”太語不驚人死不休了吧!
詹淑美慢條斯理地喝着茶,也不急着多作解釋。
秦諾已在十分鐘前離去,明玥則留在店裏與她的阿姨泡茶聊天。
“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,像是巴不得把你一口吞下去,說不定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表現得有多明顯。”
“他看的是那塊蛋糕!”明玥急忙辯解,雙頰卻莫名其妙地微微發熱。“別開玩笑了,我跟他從一開始就不對盤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也看到那傢伙有多惡劣,一有機會就惹我生氣,如果那叫喜歡,布希簡直愛死海珊了。”
“男女相處的模式有很多種,我跟你姨丈剛在一起的時候還常打架呢。”
“那不一樣……”阿姨的篤定讓明玥很無力。雖然阿姨向來以敏銳的觀察力自豪,但是這次也太離譜了吧!“阿姨你不要幫人亂配對啦,我已經有仲謙了。”
“何仲謙不適合你。”
明玥怔住,她帶仲謙來阿姨這裏許多次,這是阿姨首次表達她對自己與仲謙交往的意見,可是明玥卻無法認同阿姨的看法。
“我們已經在一起一年多,感情也很好。”
“是嗎?那爲什麼我從來沒看你跟他吵過架、鬥過嘴?”
這算什麼理由?“他脾氣好,人又善良,我幹麼要跟他吵架?”
“他脾氣好,可是你呢?雖然你姓孫,遺傳的卻是我們詹家女人的暴躁脾氣。”詹淑美平靜地看着外甥女。“可是我發現你一直很努力地在他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……”她頓了頓,又道:“太努力了,幾乎有點虛僞,也把你自己原本的個性都扼殺掉。”
“我纔沒有……”阿姨直率的話讓明玥有些受傷,還有更多的狼狽。她想將最完美的一面展現給心愛的男人看,有錯嗎?
“戀愛不是工作,如果你連談了這麼久的戀愛之後還試着圓融、小心翼翼怕對方討厭,豈不是很辛苦?”
“是你自己說兩人相處的模式有很多種,我和仲謙就是這樣子相處的,我覺得我們這樣子很好。”明玥反駁,聲音卻沒有她預期的堅定有力。
詹淑美別有深意地注視着她,最後只淡淡道:“我只是覺得你跟你那個老闆在一起的時候可愛多了,像你小時候那樣,有什麼說什麼。”
老天!怎麼話題又回到秦諾身上?
明玥忽然覺得今天的阿姨,頑固得讓她頭疼。
然而這天夜裏,明玥失眠了。
她不斷地想着仲謙、想着他們兩人,卻只是愈想愈混亂。
然而最讓她驚駭的是,她居然也想起秦諾……
明知阿姨的話太荒謬,那個只愛年輕辣妹的傢伙不可能看上自己,但她怎麼樣都無法將他逐出腦海。
明玥並不知道,城市另一端,那個死賴在她腦中不走的傢伙正在自己的廚房中挑燈夜戰。
該死!味道還是不對!
秦諾扔掉第N個實驗失敗的巧克力蛋糕,仍是拒絕放棄。
甜點向來不是他的熱情所在,但是比起一般的糕點師傅,他的技術仍是遠勝一大截,所以他絕不相信自己找不出正確的比例,烤出一個孫明玥奉爲人間極品的蛋糕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,只知道他非達成那個目標不可。
那張陶醉在幸福中的誘人臉孔再一次浮現腦際,秦諾拿起麪粉,頑強地摒除那個影像,將體內那股不知名的悸動化作動力,專心致志地投入蛋糕的烘焙。
*
明玥一直到十一點多才起牀。
可能是整夜睡得不安穩的關係,她的頭有點痛,喉嚨有點癢癢的……這陣子流行性感冒猖獗,她該不會也中獎了吧?
但明玥隨即排除這個可能性,她向來頭好壯壯,好幾年來一點病痛都沒有,這次不會那麼倒楣。
即使這麼想,她在梳洗過後仍是灌了一大杯溫開水,才動手準備自己的“早午餐”。
她拿出吐司時,門鈴卻響了,來訪者令她又驚又喜。
“對不起,昨天爽約了。”何仲謙溫文地笑。“今天來補你一頓午餐,如果時間夠,我們可以在你上班前去逛逛,買你阿姨的禮物,想去哪裏喫?”
“可是你待會兒不是還有課嗎?”
“我把上次替同事代課的人情討回來了。”
一陣欣喜湧現,明玥忽地感到心中踏實不少。她跟仲謙之間的感情好得很,昨夜她卻因阿姨的話而想了一堆有的沒的,真是庸人自擾。
“你等我一下,我去換件衣服,馬上就好。”
明玥喜孜孜地搭配好衣服,又花了一會兒化上淡妝。她步履輕快地走出臥房時,何仲謙正好掛斷手機。
“誰打來的?”她隨口問道,對着牆上鏡子紮起頭髮。她剛剛在換衣服的時候便隱隱聽見他的手機鈴聲。
“是盼盼的一個同學,盼盼在學校裏不小心扭到腳踝。”
明玥的動作一頓。“是不是很嚴重?”
“我也不確定,不過她同學說已經包紮好了,現在盼盼在學校保健室。”何仲謙面露歉疚。“明玥,看來今天的約會要延後了,她同學揹着她聯絡我的,講得也不是很清楚,我得親自去看看才放心。”
明玥的心一沉,脫口道:“留下來陪我……”
“你怎麼了?”何仲謙擰起眉頭。
“我想盼盼應該沒事吧,既然已經包紮好了,你去不去也不會有太大差別……”
明玥試着解釋自己的心意。她相信如果傷勢嚴重的話,盼盼現在應該是在醫院而非保健室。
但是何仲謙眉間的皺摺更深。“你不覺得盼盼受傷的事比喫飯、逛街更重要嗎?”
責備的語氣刺傷了明玥,她衝動道:“可是她並不是你的誰,也不是你的責任,你不必每次只要她有一丁點事就立刻衝過去!”
“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不可理喻?”何仲謙沉下了臉。“你明知道我關心盼盼,爲什麼要說那種話?”
她不可理喻?明玥錯愕地捂着嘴。仲謙從來沒對她說過這麼重的話……
見她發白的臉色,何仲謙也有些後悔,放軟語氣嘆道:“你先冷靜下來,晚點我再打電話給你。”
明玥茫然地看着他走出門外,忽然覺得身體發冷。
爲什麼他們之間的距離變遠了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