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密道就在商勻煙的寢室內,兩人不必費太大的力氣,一起攙扶着他,打開衣櫃,輕易打開了機關,藏進櫃子裏的密道中。
密道內灰暗無光,走了一段路,通道才漸漸明亮起來。
獨孤倩抬頭看,發現他們已走出密道,來到一片不大不小的庭園內——
月光在上空照耀着園子裏的花草竹屋,清淨的環境彷彿畫中仙境。
“這就是你們藏身用的地方?”
“這裏是老大布置的,我很少來,不知有沒有喫的?你先在這躲着,我出去找李詠夜。”戴小奴喫力的把人搬進竹屋,放到牀上,顧不得休息,她振臂一呼,準備出擊了!
“你不是說‘魔域’的首領都來了,別去!那人是很危險的。”獨孤倩急忙阻止戴小奴。
這時躺在牀上的商勻煙清醒了,發覺情勢異常,叫住小奴,“站住!你去哪?怎麼把我帶到這來了?”
“老大。”戴小奴湊過去一瞧,驚喜取代了她臉上的凝重。“你總算醒了,嚇死我了!”
“沒被你毒死算他走運。”獨孤倩在一旁翻白眼,“商勻煙,你仇家找上門了,李世子正在外頭替你擋着。”
戴小奴一邊點頭,一邊揮舞手,“老大,是‘魔域’的人。你還病着,不能去應敵,我去幫李詠夜的忙!”
“站住!”商勻煙強硬的喝住戴小奴,略微思索,反對道:“我與‘魔域’的首領決鬥後受傷中毒,他們明知我落難,如今趁人之危,必定是經過精心籌備,帶足了人手。你的功夫還敵不過我,出去又能有什麼作用?”
戴小奴聽他分析下來,不僅沒有退縮之意,反而更急切的想去協助李詠夜。“老大,你估計得沒錯,他們帶了上百個人:可就算我沒什麼用,至少能替李詠夜擋一擋傷,就像他正在爲我們做的一樣!”
焦慮和擔憂佈滿了她俏麗的臉蛋,商勻煙從未見過戴小奴這麼在乎別人,這讓他的胸口一擰,管不了在外抵擋外敵的人是他弟弟,恨不得李詠夜就此消失。
“給我待着,不准你去!”他冷冷的命令戴小奴。
以往他說的一切,她都聽從;可此時,她搖頭,控制不了身體,一步步朝屋外走去。
“小奴,你不聽我的話了?”商勻煙的語氣變得輕柔無比,然而話中的危險氣息猛烈得充滿殺機。
戴小奴震了震,回眸看他,看到的是商勻煙不肯動搖的決心——他決心讓李詠夜去送死。
“老大,他是你弟弟呀!爲了幫你解毒,他流了好多血都沒喊過苦;看到你的仇家來,他二話不說擋在外頭卻只叫我帶你走;你怎麼能不顧他的死活?”戴小奴替李詠夜感到委屈,委屈得滿心痠痛。
商勻煙支起身,回想到李詠夜爲他所做的一切,不免動容;然而戴小奴帶着哭腔維護李詠夜的話語,和她一心只有李詠夜的神情,再次刺傷了他。“我養了你十年,你和他才相識多久?如今說起話來,字字句句都在幫着他,你是把心都交給他了嗎?”
他嫉恨的質問令戴小奴呆了片刻,緩慢的感覺到商勻煙對她有着特殊的執着……
李詠夜曾經問她,願不願意嫁給商勻煙?他爲什麼這麼問,如今戴小奴有些明白了。
她不可思議的盯着商勻煙,希望他的執着是錯誤的,也希望她明白到的真相是一個誤會。“老大,你的命令我不會違抗的!但李詠夜不是敵人,而是幫助我們的人,我不能……置之不理。”
沒有時間說服商勻煙放開心胸,戴小奴轉身跑出屋外,“要打要罵,等我回來了,任你懲罰!”
獨孤倩搖頭不語,插不上話,更無力留人。
“小奴——”商勻煙生氣的喊,卻喊不回他一向聽話的女孩兒。
她是他的,他帶回來撫養的,他捧在手裏十年,捨不得讓她喫半點苦,他一直在等她長大、等她明白他的心意,等到兩人廝守到老、一起白頭……結果他卻等到……她心裏有了別的男人。
*
寂靜的院落內,李詠夜的人手與“魔域”的人馬各據一方,相互對峙,周圍湧動着危機四伏的暗流。
雙方並未動手,更顯得形勢緊張、一觸即發。
李詠夜報出王府的名號,以一派悠閒貴公子的姿態看着院子裏的花、望望天上的月亮,好像前來郊遊的閒人,讓人萌生不出敵意。
“此處風光秀麗,居住環境也舒適,諸位倒是有眼光來此遊玩休閒;可惜我們先到一步,暫時不打算離開。”李詠夜從十六衛其中一人手裏取過一柄紙扇,不管晚風冰涼,安逸的攝着扇子,風度翩翩。“諸位若是準備小住幾日,就請委屈着和我們一同借宿在這座院落。”
“李世子,明人面前不說暗話。”另一頭的“魔域”人馬裏有一位妙齡少女站出來,看了首領一眼,代表主子發言,“這裏是‘飛天流火’商勻煙的隱居之處,我們是來取他的項上人頭的,你要在這住多久與我們無關,殺了商勻煙,我們自會立刻撤退。”
李詠夜遺憾的直搖頭,“我們並沒見過商勻煙,要不然一定替你們引見。”
“引見什麼,我們是來殺人的,不是來交友的!”幾名大漢忍不住叫囂。
“搜。”魔域的首領不耐煩的發話了。
一聲令下,“魔域”衆人四散八方,前往院落內的各個房中搜尋。
戴小奴剛從密道出來,關上衣櫃,就聽見有人聲接近,她來不及找兵器,也顧不得隱藏,只急着見到李詠夜,她衝動的奔向門口,決心憑着一雙手殺開血路——
“慢着。”忽然,李詠夜的制止聲響起。
他還在?戴小奴歡喜得怔在原地,他能說話,應該沒事吧?
冷不防的房門被打開,陌生人在門外虎視眈眈。
月光照亮了屋裏屋外的情景,戴小奴無暇觀察局勢,腦子空茫茫的,出力推開入,忘情的跑出房。“李詠夜?”她左右環顧。
李詠夜正走到門口,“屋子裏有我的家奴在休息。”
他才說明完畢,急奔而出的戴小奴忽然一頭撞進他的懷裏。
無視周圍敵我衆多的人羣,她死命抱住李詠夜的腰,彷彿他是她失而復得的寶貝那麼重要。
“你有沒有受傷啊?”她不安的巡視他的手腳,爲了他的安危,她害怕得身子直髮抖,對這個男人的重視已經超過了她所知的情意。
李詠夜搖搖頭,單手環抱住她,溫柔道:“你儘管休息,不用慌張,這些人搜索完了自會離去。”
戴小奴聽出他話中有話,分出心神看了仍在屋裏搜尋的人一眼,明白了李詠夜尚未與對方動手。
“可以……不打嗎?”戴小奴貼近他的胸懷,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打量,偷偷的出聲問他。
雖不知李詠夜用什麼法子避免廝殺,但“魔域”中人的兇殘臭名遠揚,她不認爲李詠夜能憑着一張嘴打發掉對方。
“恐怕不行。”李詠夜低頭湊近戴小奴的耳朵邊,如在親吻她一般,低聲交代,“一動手,你就躲到無人之處。”
“不要!”她大聲一叫,繼而想到情勢緊張,在衆人猜忌的目光下,不得不壓低聲音,輕輕的告訴他,“我要保護你。”
她對着他平坦的胸口說出自己的願望,彷彿能看見他胸口下有一顆心正在鮮活的跳動着,而守護這顆心的願望也愈來愈強烈了。
她喜歡他,不想他受傷;即使老大不同意,她也決定爲李詠夜戰鬥、負傷,只要他平安無恙。
“你摔傷的身子還沒完全恢復。”李詠夜平穩的呼吸逐漸灼熱,她信誓旦旦的話語勝過生死相許的誓言,令他沉醉不已。
“沒事。”戴小奴抬頭一笑,憨態可掬,“我很耐打的。”
她說得十分驕傲,卻讓李詠夜聽得十分心疼。
從兄長手中奪過戴小奴的慾望,在他悸動的心裏膨脹着,繼續待在她身邊,他會無法放手的,他能夠把王位讓給兄長,可喜歡的人他也能讓嗎?
“回稟主上,屋內空無一人。”搜索完畢的人們恭敬的回報聲,打破了夜的平靜。
“商勻煙中毒受傷,能躲到何處?”魔域之主淡漠的開口,自問自答,“據說他和收養的女子長期居住在此。”
話音一落,這個年紀不大就身爲“十大通緝要犯”第一名的魔域女首領意有所指的看向李詠夜和他懷裏的戴小奴。
魔域的人馬立即包圍住李詠夜一行人,十六衛果斷的抽出兵器。
“找不到商勻煙,拿他們代替也好。”魔域之主低聲笑了。
一陣刀光劍影,驟然如張開的網,密密麻麻的散佈四方。
戴小奴離開李詠夜的懷抱想迎戰,可李詠夜卻將她拉到身後,處處保護着她;十六衛則是簇擁而上,護着兩人,逐漸移出院落。
戴小奴毫無施展的餘地,跟着李詠夜邊打邊退,幾次嘗試着開口指引他退避的路線,奈何混戰太激烈,無法與他對上話。
幾名護衛拚死斷後,李詠夜藉機抓着戴小奴與敵方拉開距離,飛速往山下奔馳而去。
“你們找機會離開,不必戀棧,他們不是一般的亡命之徒,自己保重了!”一邊跑路,李詠夜一邊吩咐十六衛各自走爲上策。
戴小奴趁有空隙,趕緊對他說:“山裏有一條密道,連接着老大的藏身之地,我們馬上過去。”
她飛快的拉着李詠夜左閃右躲,繞進山林中;身後追擊的人緊跟不放,十六衛則漸漸分散開了。
戴小奴領着李詠夜到一片茂密的樹林邊,看到靠着山的巨巖,喜悅之色在她大眼裏掠過。
“他們快追上來了,小奴,你自己先逃——”
“不,我們到了!”她打斷李詠夜的話,七手八腳的撥開巨巖上的藤蔓,按了一處機關。
陡然間,黑漆漆的岩石竟露出一道縫隙,逐漸的縫隙愈來愈大,足以容納一人進入。
“快,到裏面去!”容不得李詠夜驚疑,戴小奴先將他推入縫隙內。
正在此時,身後傳來追趕而至的聲響。
戴小奴來不及躲進巨巖中,看着李詠夜順利藏匿的身影,她斷然的按下機關,拉下藤蔓,擋在巨巖外,讓追趕而來的人見到她,忽略了她身後慢慢關閉的密道入口。
“小奴?”、李詠夜進了巖洞,就聽到密道關閉聲,他訝然回頭,這才發現戴小奴並沒有跟進來。
他急忙伸手阻止密道關閉,然而出入的洞口很快就密合無縫了。“小奴,讓我出去!你一個人應付不了的——”李詠夜從未如此焦急,敲打着洞門,不停的對外吶喊。
可洞門仍舊文風不動,他聽不到外面的動靜,不知在外的戴小奴是否能聽見他的呼喊?
密道內一片黑暗,李詠夜心急如焚的四處摸索,找不到任何機關可以打開洞門。
一想到外頭的戴小奴可能遭遇到不測,他發狠的催動內力,重擊洞門,然而這門不知是用什麼製造的,無論他如何捶打破壞,皆不見絲毫損失。
“小奴,你一定要逃得遠遠的,別傻傻的和人打鬥。”嘆出一口氣,李詠夜只得摸黑在密道中找出路。
戴小奴說過,這條密道連接着商勻煙的所在,除了先找到商勻煙,李詠夜此刻也沒有別的辦法脫身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