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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2)

《貝勒就愛美人圖》 / 于媜 / 第11章 / 共22章

她沒開口,只是緊抿着殷紅似火的脣,防備的眸須臾不曾放鬆。

事實上,沐雪荷隱藏在裙袍下的雙腿,早已驚懼得不住顫抖,就怕一開口,聲音會泄露她的恐懼。

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,她倔強的強忍着不讓它留下來,並嫌惡的用手背使力抹脣,恨不得將他的味道徹底從脣上抹去。

“你應該已經很習慣這種事了,又何必惺惺作態?”一雙眼冷睨着美人,元琰忍不住嘲諷。

雖說他聽聞京城四大名妓一向賣藝不賣身,但像她們這種朝秦暮楚的花娘,有幾人能潔身自持到最後?

雖名爲賣藝不賣身,但說不定她表面上一副貞潔烈女樣,背地裏卻是一手收銀兩、一手開香閨門,京城大半達官顯貴早成爲她的入幕之賓。

總有一天,他定會親手揭開她虛僞的真面目,把她醜陋不堪的一面全挖出來!

心念兜了回來,元琰這才猛然發現,自己竟然在——嫉妒!

嫉妒?他竟會嫉妒其他進過她的閨房、爲她暖過身子的男人?

這太荒謬了,他是何等人物?堂堂元琰貝勒怎會嫉妒那些成爲青樓女子入幕之賓的男人?

他只是鄙視這種人盡可夫的女人罷了,對,是鄙視,絕對不是嫉妒!

“你、你……”這該殺千刀的男人!沐雪荷銀牙一咬,氣得脣兒、身子都在發抖,半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“小姐!”突然間,遠處傳來屏兒熟悉的聲音,此刻聽來竟宛如天籟。

原來,屏兒跟一干護衛是被哈總管藉招待之名,給支開去飽餐了一頓,看到一行人酒足飯飽的姍姍來遲,沐雪荷卻沒半點責怪。

“小姐?你,啊——”屏兒一見到主子的模樣,忍不住倒抽了口氣。

只見那向來優雅冷靜的小姐,此刻卻模樣狼狽、衣着凌亂,眼神驚恐得像是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。正要問個究竟,奔進懷裏的小姐卻像是氣力用盡似的,整個人虛軟癱倒在她腳邊。

“小姐,你怎麼了?”屏兒連忙扶起主子,倉皇驚問。

“帶我回去,我要離開這兒。”沐雪荷哽咽哀求,聲音微弱,幾乎輕不可聞。

“好,我們這就回四季樓,這就回去!”屏兒心疼地安撫着。

偷偷覷了眼一旁高大懾人的男人,屏兒大略也猜出發生了什麼事,卻不敢多說什麼,只能趕緊帶着主子離去。

見小丫鬟跟幾名護衛簇擁着沐雪荷離去,元琰站立原地,久久沒有移動,臉上慢慢浮現震驚的表情。

對他而言,這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罷了,而她——竟然哭了?

*

這一晚,沐雪荷哭了徹夜。

自己雖身爲青樓女子,但嬤嬤卻珍惜她、疼寵她,只要客人一旦逾矩,就算是達官顯要或送上再多銀子,嬤嬤也絕不會讓其再踏進四季樓一步。

就因爲這般用心呵護,讓沐雪荷從不覺得自己低賤委屈,也從不看輕自己,但元琰貝勒的所作所爲卻傷了她,讓她覺得自己終究只是個任人狎玩、身分卑賤低下的青樓女子。

這大膽狂妄、輕佻浪蕩的臭男人,她沐雪荷簡直恨透了他!

偏偏,元琰貝勒那樣強烈而狂肆的吻與氣息,竟像是烙印似的,牢牢地印在她的脣上,想抹也抹不去。

隔天,頂着一雙哭腫的眼,沐雪荷一整天不喫不喝,把嬤嬤也給嚇壞了,立刻進房來探望她,問清事情始末。

不願再去回想那夜,沐雪荷只是哭着,但哭又能如何,從進四季樓那天起,她就知道這是自己的宿命。

“我的好荷兒,你別光是哭啊,快告訴嬤嬤,他到底——到底有沒有對你怎麼樣?”半天問不出個結果來,在她跟前兜着、繞着的四季夫人也急了。

終於,沐雪荷止住了哭,極其緩慢的搖了下頭。

一看她搖了頭,四季夫人渾身虛脫似的吐了口大氣,懸得半天高的心總算是放下。

清白保住了就好、保住就好!四季夫人慶幸的鬆了口大氣。

“我說小荷兒,你就快別哭了,在這種地方被客人輕薄在所難免,以後嬤嬤定會替你多留意客人的品行,絕不會再讓那元琰貝勒踏進咱們四季樓一步了,嗯?!”

“謝嬤嬤。”沐雪荷啞着嗓子輕吐出一句。

看她這副失魂憔悴的樣子,四季夫人也着實心疼不已。

這幾個丫頭雖然非她所生,跟她沒有半點血緣關係,她卻視她們如己出,從沒把她們當成搖錢樹。

“你好好歇息幾天,什麼都別多想,等心情平靜了再見客,嗯?”四季夫人慈愛地拍拍她的手。

“嗯。”沐雪荷感激的點點頭。

四季夫人又是哄又是安慰的,勸了大半天后才離去。

“小姐,小姐!”四季夫人才剛出門,屏兒就一路急嚷着從外頭跑進來,手裏還捧了個盒子。

“什麼事這麼急?”沐雪荷拿手絹拭去頰邊的淚。

“元琰貝勒差人送了禮物來,說是給小姐的。”

只見屏兒手裏捧着一隻黑檀木盒,木盒約莫兩個手掌大小,上頭還雕着細緻典雅的花紋,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
“給我的?”沐雪荷心頭一陣膽顫,這男人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。

“拿過來吧!”明知道這份禮絕對是別有用心,但她卻還是不由得好奇。

一掀開漆蓋,裏頭躺了一件珠簪,那是昨兒個被元琰貝勒取走的那隻髮簪,底下還壓了張紙箋。

瞪着那張隱約印着字跡的信箋,沐雪荷忐忑猶豫了良久,終於還是伸手打開來一看,上頭寫着幾行龍飛鳳舞的剛勁筆跡。

煙花妓女俏梳妝,洞房夜夜換新郎,一雙玉腕千人枕,半點朱脣萬客嘗,

裝就幾般嬌羞態,做成一片假心腸,迎新送舊知多少,故落嬌羞淚兩行。

沐雪荷一眼就看出,這首詩根本是故意嘲諷她故作清高聖潔,登時臉色由紅轉白,又從白轉青。

這男人簡直可恨到了極點!

沐雪咬牙恨罵,按理說,對元琰這男人她心中應該只有怨懟,伹絕不該在此刻出現的眼淚,卻毫無預兆的突然湧上眼眶,一發不可收拾的拚命往下掉。

這男人,就是不肯放過她是嗎?

就連昨夜那樣不堪的戲弄,都不能讓他收手,今天還要往她的傷口上殘忍地撒鹽,非要她傷痕累累不可?!

“小姐,您怎麼哭了?這信上到底寫了什麼?”

一旁的屏兒見到一顆顆晶瑩的眼淚落下,忍不住焦急的追問道。

“沒什麼……”沐雪荷哽咽搖頭。

屏兒纔不相信一封讓小姐哭成淚人兒的信會沒什麼,但她不識字,怎麼也瞧不出端倪來。

“屏兒,我想一個人靜一靜!”她故作堅強的擠出一抹笑。

“好吧,小姐有事儘管叫屏兒。”離去前,屏兒還不放心的再三叮嚀。

房門一關,房內再度恢復靜謐,沐雪荷緊抓着手裏的那張信箋,但淚眼早已模糊得看不清。

這就是他要的,竭盡所能的羞辱她、踐踏她?證明他可以對毫無招架之力的她予取予求?

好吧,若他的目的是想傷害她,那麼他成功達到目的了,她現在已是體無完膚且傷痕累累了。

這男人太危險、太深沉、太心狠手辣,絕不是她可以惹得起的。

現在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這輩子再也不見他,不讓他靠近自己一步。

只可惜,沐雪荷太低估了元琰的決心與能耐,一旦挑起他的興趣,元琰就非得找到他要的答案不可!

忽地,吹來一陣狂風,空氣中夾雜着塵沙,窗外樹梢也沙沙作響,像是預告着即將會有什麼事發生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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