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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貝勒就愛美人圖》 / 于媜 / 第15章 / 共22章

見察都統走了,四季夫人才轉過身看着沐雪荷,心疼罵道:“這禽獸,把你傷成這樣!”

“嬤嬤,我沒事。”沐雪荷勉強擠出破碎的聲音。

“福六,快去請大夫——”四季夫人朗聲吩咐道。

“嬤嬤,不用了,我不礙事。”沐雪荷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安靜,而不是大夫。

沉吟片刻,四季夫人轉而吩咐一旁的幾名雜役。“你們幾個快把這門修好,讓雪荷姑娘好好歇息,還有你們,這兒沒你們的事,快回去招呼客人。”三兩下就把在一旁看好戲的姑娘、丫鬟們全趕了回去。

幾名雜役立刻搬起沉重的木門,七手八腳的裝了回去,房門很快就完好如初。

留下幾句叮嚀,四季夫人又看了元琰一眼,才轉身領幾名丫鬟走了。

原本鬧哄哄的房間,再度恢復原有的寧靜。

“屏兒,請你去拿些跌打的藥膏來。”元琰俯身察看沐雪荷臉頰上的紅腫,冷靜朝屏兒吩咐。

頓時,沐雪荷跟屏兒都不約而同愣了一下,聽他吩咐人的口氣,好像這是多理所當然似的。

“屏兒?”元琰抬起頭。

“喔!我、我這就去!”屏兒猛地回神,連忙轉身跑出房。

看着蜷縮成一團、坐在牀邊的她,澄眸裏還有着褪不去的驚恐,模樣是那樣纖弱、令人不忍,元琰心口一緊,衝動的將她攬進懷裏。

驚詫瞠大眼,沐雪荷驀然屏住了呼吸,她甚至不敢呼吸,只能僵硬地伏在他的胸口,任由他緊緊地環抱着。

這一刻,似乎有道暖流緩緩注入沐雪荷平靜、不曾起過波瀾的心田,激超她心底的驚濤駭浪。

這一刻,她感覺心兒因爲這個男人毫不保留的關心,而變得不同了。

一直以來,沐雪荷始終跟男人保持安全的距離,但不知爲何,王炎身上有股似曾相識的熟悉味道。

他那寬闊的胸膛,讓她有種曾被他如此擁抱過的錯覺——

懷裏纖細得像是一用力就會碎掉的人兒,看似鎮定,但抱進懷裏才知道她顫抖得好厲害。

“別怕,都過去了,嗯?”元琰輕聲低哄着。

那低沉帶着些許沙啞的嗓音,竟讓沐雪荷覺得有些耳熟,腦中閃過的身影卻是她不願去想起的。

連忙甩去腦中紛亂的思緒,沐雪荷羞怯地抽身離開他的懷抱,伹他的溫暖、他的氣味,卻像是牢牢烙印在她的身上。

毫無預兆的,元琰瞥及她臉頰上羞赧的紅暈,他驚訝得瞠大眼,目光像是被定住似的怎麼也移不開。

這就是那個冷漠、難以親近,人稱“雪姑娘”的沐雪荷嗎?

爲何只是一個小小的擁抱,就讓她羞得滿臉通紅,簡直單純得像是養在深閨、足不出戶的黃花大閨女似的。

但她明明是個生張熟魏的花娘,一個以取悅男人爲業的青樓女子,怎麼還會如此純真與害羞?!

元琰想不透,但這一刻他不禁迷惑了,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她?

“你的手沒傷着吧?”

心緒紛亂間,一雙雪白柔荑突然輕握住他。

只見沐雪荷小心翼翼且溫柔地將他的手背捧到眼前細細端詳。

她的手柔軟而冰涼,像是上好的綢緞,又像是細嫩綿軟的桂花糕,讓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,光是如此簡單的碰觸,就讓他心悸不已。

“天,你的手受傷了!”她擰着眉驚呼道。

一低頭,元琰才發現自己的手背正不斷滲出血來,若不是她發現,他壓根沒有注意到。

其實比起她所受到的驚嚇與那一巴掌,他這點傷根本微不足道。

“一點小傷,不礙事。”元琰輕描淡寫道。

“傷成這樣還不礙事?!”沐雪荷的聲音驀地哽咽。“我去拿藥來——”

正要起身,卻被一雙大掌給拉住。“不用了,我不礙事。”

她臉上的擔憂與焦急,竟讓他胸口有種不明所以的緊繃,像是被觸動了某處從不讓人碰觸的禁地。

咬着脣,她低頭望着他的手背良久,終於緩緩抬起頭,輕輕說了句。

“謝謝你。”

那是一雙閃爍着淚光的眸,用一種溫柔且誠摯的眼神凝視他!

*

“王炎,你怎麼了?”

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,驚動了佇立在門邊兀自出神的元琰。

轉過頭,一張美得令人擰心的臉龐正側着頭凝望他,那是正坐在桌案前作畫的沐雪荷。

“沒什麼。”他迅速別開視線,想止住那陣宛如漣漪的悸動。

“別瞞我,我看得出你有心事。”沐雪荷不是遲鈍的傻瓜。

打從察都統那件事過後,他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,人沉靜了,話也少了,只會不經意捕捉到他若有所思凝視她的眸。

半個月前,沐雪荷被輕薄的風波,元琰非但沒有因爲打傷察都統而受到責罰,反倒被四季夫人好生獎賞了一番,甚至還免去了他雜役一職,只要負責保護沐雪荷的安全就好。

日夜的貼身保護,他有了更多的機會觀察她,瞭解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。

但越瞭解她,他就越被善良單純,卻又帶點固執的她吸引。

事實上,之前他早就暗中觀察她許久——

對客人幾近不假詞色的沐雪荷,完全跟“人盡可夫”這四個字扯不上關係。

她非但從不留客人過夜,就連客人大手筆砸下一整箱黃金珠寶交換她的一夜,她依然不爲所動,甚至還不客氣地把那人給轟了出去。

私底下的她,待人極爲溫柔親切,而且最令人驚訝的是,看似沉穩世故的她,竟然純真得像是個從沒見過世面的娃兒。

一心認定她表裏不一的元琰,終於不得不開始相信,他錯看了沐雪荷。

“我——”他能說自己的心事全是關於她的事嗎?

不,無論如何,他是絕不能說出來的。

“想家?”一雙美眸試探地瞅着他。

“嗯。”他含糊點頭,以爲這是能讓她停止追問的方法,沒想到卻引來她更多的好奇。

“你家裏還有些什麼人?”她仰頭凝望着他,晶亮的眸子認真得教人不忍心拒絕。

“阿——不,爹、娘跟一個弟弟。”

點點頭,沐雪荷小手絞着衣角,咬着脣,欲言又止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問:“你——娶親了沒?”

那羞怯的小女人嬌態,幾乎讓元琰看癡了,直到某個念頭閃過腦海。

難道沐雪荷喜歡他?!

他渾身的毛細孔急遽地收縮着,對她來說,他只是個卑微的下人,以她遠播的花名與在四季樓受嬌寵的地位,怎麼可能看上一個眼睛殘缺不全的下人?

他倏然別過頭去,抗拒着被她吸引、被她牽動,以及從未有過的情不自禁。

“沒有。”繃着嗓子開口,元琰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盆沙。

她笑了,脣邊綻放出一朵美麗的笑花。

雖然王炎只是個下人,雖然他有張不完美的五官,但她喜歡他,喜歡他溫柔的眼神,喜歡他令人安心的氣息。

說不出爲什麼,她就是喜歡他,這是第一次,她爲一個男人動了心。

“也沒有訂過親吧?”她毫無心機的問道。

驀地,元琰腦中閃過睿親王府的悅寧格格,含在嘴邊的“沒”字,竟無法理直氣壯的吐出口。

一抹如花甜笑驀然僵在美人脣邊,逐漸褪色而後凋謝在脣邊。

緊掐着手,像是快把自己的手心掐出血痕來,但沐雪荷卻一點都不覺得疼,反倒胸口有種像是快裂開的劇烈痛楚,一圈又一圈地在整個胸臆間擴大。

她真的——喜歡他!

這下,元琰總算確定自己沒有看錯、沒有猜錯,伹他卻無言以對。

房間裏沉寂得讓人幾乎快要窒息,房內的兩人在幾步外的距離對望着,卻覺得彼此間遙遠得像是隔了好幾千裏。

“你已經訂親了?”終於,她艱難地開口道。

明明不必解釋,甚至不必在乎她的,但看到她驀然刷白的臉龐、絕望而心碎的表情,元琰竟覺得有些不捨。

但這一刻,他不能、也無法開口,明知道他們倆的距離天差地遠,他不該去挑戰身分懸殊的禁忌——戀上一個青樓花娘!

緊抿着脣,站在門邊的元琰背過身,用沉默代替解釋。

是的,他是卑鄙的,不但僞裝僕役接近她、打探她的一切,還利用一個他根本未曾謀面的未婚妻,來替他掩飾這份強烈得讓他害怕的心動感覺。

“原來如此!”

一個像是快哭出來的微弱嗓音自背後響起。

他沒有回頭,也不敢回頭——緘默是他目前唯一的武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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