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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2)

《貝勒就愛美人圖》 / 于媜 / 第19章 / 共22章

傷害她?

元琰震懾地來回巡視她慘白得令人心疼的臉。

天可明鑑,他是寧可死,也絕捨不得讓她受一丁點兒傷害啊!

“你已經得到你要的,從今以後,請離我遠遠的,再也不要靠近我半步。”她已經錯給了感情,最起碼,該保全僅存的尊嚴。

“小荷兒,別這樣,我愛你啊,我知道你也是愛我的——”

“愛你?”沐雪荷緩緩抬起頭,脣邊浮起一抹無心得幾近殘忍的笑。“不,我恨你。”她一字一句,慢慢說道。

宛如捱了一拳,元琰的臉孔驟然刷白。

“你走吧,從今以後你我再無瓜葛,最好永不相見!”她決然吐出一句,如秋水般的瞳眸再也不看他。

慢慢越過他,她木然走向牀炕邊,脫下鞋,緩慢躺回牀上,用雙臂緊緊抱住自己,卻無法阻止那噬心的痛楚在心底蔓延。

絕望纖細的身影,被燈油燃盡、逐漸黯淡下來的燭火給逐漸吞沒。

元琰悲痛地望着牀上不動、不語的人兒,緊握雙拳,用力之猛幾乎將自己的骨頭捏碎,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半點疼痛,只感到胸口揪扯得彷彿被撕裂開般疼痛。

如果時間可以倒轉,他願意用所有的一切,換得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!

他轉過身,慢慢打開門走了出去,在一片抽氣聲中,腳步聲消失在長廊底端。

飄着大雪的夜,一抹孤絕身影走出四季樓,幽然融入雪夜中。

渾身只着一件薄棉衫,元琰竟絲毫感覺不到冷,反而覺得有股椎心的痛像是一路鑽進了心底。

走了幾步,他不由自主停下腳步,抬頭望了眼那扇緊閉的窗,久久不能釋懷。

雪花片片落在他身上,染溼了他的發、他的衣衫,化成針刺般的寒,滲入他的肌骨裏。

若世間真有心碎,他現下這種疼肯定就是!

*

“大哥、大哥?”

一個彷彿來自千里外的聲音,逐漸在耳中棗集清晰,元琰木然抬起頭,努力想將眼前熟悉,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是誰的臉孔看清楚。

“大哥,怎麼回事?你怎麼會變成這副德行?’元珣驚駭地上下打量着元琰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樣子。

那樣一個神采飛揚、英挺瀟灑的俊朗男子,現在卻邊幅不修,憔悴得像個街頭浪人似的。

元珣皺着眉頭細細打量着兄長。

他到底幾天沒沐浴淨身、換衣裳了?鬍子長得亂七八糟不說,連衣服都皺得活似剛從菜甕裏拿出來的梅乾菜。

“元珣?”許久,終於從粗嗄的喉嚨裏滾出兩個字。

“謝天謝地,我還以爲你變成傻蛋了。”元珣拍拍胸口,鬆了一口氣。

“你來做什麼?”元琰了無生氣的吐出一句,又再度把目光調回有如千里遠的前方。

“廢話,當然是來看你啊!”元珣沒好氣的啐了聲。

看他?他有什麼好看的?元琰木然勾了勾脣。

“你什麼時候回來的?”要不是聽哈總管前來通報,他還真不知道這兄長把自己藏得比娘兒們還要隱密。

什麼時候?

元琰恍惚地想着,卻始終想不出一個答案來,只知道他坐在這房裏,木然地盯着太陽昇起又落下,落下又升起,數不清到底多少次了。

“大哥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你不是說要去探那花娘的虛實嗎?怎麼會——”同情掃了眼一副宛如鬥敗公雞模樣的大哥,元珣實在不忍再說下去。

不說還好,元珣這一說,元琰的臉色更是難看到極點,一雙好看的薄脣抿得死緊,完全沒有打算吐露隻字片語。

“難道是——跟沐雪荷有關?”元珣大驚。

“問夠了沒?”那頭負傷的野獸突然失控地發出咆哮。“有事快說,沒事就滾出去!”

人家常說惹熊惹虎,千萬別惹到爲愛失意的男人,看來這句話一點也沒錯。

老天!他那向來在女人堆無往不利、攻無不克的大哥,竟然栽在一個青樓女子的手裏?!

老天爺有眼,風水總算輪流轉了嗎?!

看到兄長這副愁雲慘霧得像是天快塌下來,元珣卻有一種想笑出來的衝動,好像看到遲來的正義終於伸張,他唯恐天下不亂的天性終於得以發泄。

但畢竟是手足,兄長受了委屈,元珣多少得裝個樣子,斂去嘴邊那抹竊笑,他擺出一臉嚴肅地清清喉嚨。

“咳咳……大哥,其實是阿瑪要我來通知你一聲,三天後,他將爲你跟悅寧格格舉行成婚大典。”元珣小心翼翼的說道。

成婚大典?元琰震愕地望向元珣。

“阿瑪這回怕是喫了秤砣鐵了心,我實在是擋不住了。”元珣有滿心的抱歉,伹他真的盡力了。

沉默許久,那張滿是惆悵失意的俊臉,帶着破釜沉舟似的決心,終於開口道:“也好,這件事也該做個了斷了。”

了斷?

元珣又是一驚。 “大哥,你——想做什麼?”他心驚膽跳的問。

望着遠處,思緒像是再度飄得好遠的元琰,決然吐出一句。

“退婚!”

*

睿親王府

“什麼?你要退婚?”

輝煌氣派的大廳裏,睿王爺扯着嗓門發出咆哮。

“是的。”面對睿王爺炯亮嚴厲的目光,元琰依舊驕傲地挺直背脊,既不畏懼也不閃躲。

“你好大的膽子,你可知道毀婚的下場?”多少人上門想娶他女兒,他都還不見得肯,但這狂妄的小子竟還要退婚,這教睿王爺一張老臉真不知道要往哪裏擱。

“晚輩自知失信在先,願受王爺任何責罰。”

“你——”他坦然堅決的態度,讓睿王爺是既欣賞又氣惱。“你說悅寧有哪點不好?她不但有着花容月貌,還知書達禮、溫順乖巧,你有什麼好不滿意的?”

“悅寧格格很好,但晚輩心裏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,若娶了格格,只怕對格格不公平。”元琰平靜的說道,在說這句話的同時,他終於弄懂了自己的心。

原來,早在見到沐雪荷的第一眼,他這個從不知情愛爲何物的浪蕩貝勒,就已經爲她動了心。

“你說的倒容易,悅寧可不是貨品,要買就買,說退就退。你這樣做,我女兒的名譽也都被你給破壞了。”

睿王爺震怒的繃着臉,哪能容許女兒受到一丁點的委屈。

“只要晚輩做得到,願盡一切所能,彌補悅寧格格所受的委屈。”

“彌補?一個姑娘家的名聲比性命還重要,你拿什麼來彌補?你以爲我女兒的心是泥、是土,可以任你隨意踐踏?”

一句話像是擊中元琰的要害,讓他的臉色頓時僵白。

是啊,過去混蛋如他,把女人當成是一種挑戰,把情愛當作是一場遊戲,直到傷害了小荷兒,他才領悟到自己可惡得有多徹底。

“我錯了。”元琰緩緩閉上眼。

此言一出,把睿王爺給嚇了好大一跳。

那個據說狂妄且不可一世的元琰貝勒,竟然也會認錯?

他有沒有聽錯?

“阿瑪——”

突然間,從一扇屏風後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。

大廳裏沉默對立的兩人,不約而同將目光轉向聲音的來源處。

倏地,元琰的黑眸震懾的睜開!

他緩緩站了起來,已然成爲一灘死水的心湖,再度掀起洶湧波濤。

天!太像了、太像了!他不敢相信,天底下竟會有如此相像的一張臉。

乍看,他還以爲自己看到了魂牽夢縈的人兒,但她不是!

元琰一眼就能看出兩人的不同,雖然她們有張極爲相似的臉,但悅寧格格的神態卻少了分靈秀之氣、多了分嬌憨的稚氣。

這怎麼可能?毫無關係的兩人、身世背景回異的兩人,怎麼可能會有那麼相像的臉?

他眯起眼,思緒快速地轉着,試圖從兩條平行線找出其中的關聯性。

這幅美人圖,可是以睿親王府幼時失蹤的詠寧格格,她的輪廓爲底所畫的喔!

元琰想起了賣畫人當時曾說過的話。

以這幅畫爲起點,思索整件事的前因後果,他慢慢有點弄懂了。

原來,民間流傳的傳聞是真的!

畫中女子真的是睿親王府失蹤的和碩格格——詠寧,也就是沐雪荷。

“悅寧,你怎麼跑出來了?”睿王爺不悅地瞪着緊盯着自己女兒不放的元琰,放軟了語調朝女兒問道。

“我……可不可以不要嫁給元琰貝勒?”悅寧扭着手裏的絲絹,怯怯地問。

“這——”睿王爺又何嘗捨得將女兒嫁給這個無心的男人?

看着悅寧那稚嫩卻與沐雪荷同樣美麗的臉龐,不知怎麼的,元琰乾涸的心彷彿又重新甦醒。

“你叫悅寧?”他以帶着幾分喑啞的嗓子柔聲問道。

稚嫩的人兒不安地瞥了眼睿王爺,然後鼓起勇氣點了點頭。

“你跟你姊姊長得好像。”像是看待一個妹妹,元琰無限憐愛的笑了。

此話一出,一旁的福晉突然放聲哭了起來,睿王爺的臉色變得更爲難看。

“賢侄,你這番前來,是要將我睿親王府給攪得天翻地覆嗎?既要退婚又提起一個……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,你到底安的是什麼心?”

睿王爺不捨地攬着淚眼汪汪的福晉,沉痛地責備元琰。

“我知道詠寧格格在哪裏!”元琰平靜說道。

此話一出,大廳裏突然一片死寂,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。

“既然你知道她的下落,那你倒是說說看,她在哪兒?”睿王爺一副壓根不相信的表情。

十幾年來,他花了不少的銀兩,也派出衆多人力四處尋找,但他的寶貝女兒就像憑空蒸發一樣,怎麼也找不到。

對於找回女兒,睿王爺早已不抱任何期望,但這小子卻告訴他,他知道詠寧的下落?

“是啊,詠寧她……她到底在哪兒?”福晉噙着淚,心急地問道。

將心底的掙扎、猶豫與不捨一併逐去,元琰緩緩吐出一句。

“四季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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