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Call我回來當橡皮圖章啦?”一屁股坐上厚實的紅木辦公桌,鍾峯一身的閒情愜意,臉上笑嘻嘻的。“來,快呈上來,我簽完名、蓋完章就可以閃人了。”
把自己當橡皮圖章還這麼得意洋洋,簡直是廢人!
唾棄地斜睨一眼,李令權塞了一疊檔案夾給他,冷冷交代:“簽完名後不許走,今天得給我留下來。”
“同學,我做了什麼錯事,非得要把我關在牢籠裏?”陽剛俊臉瞬間垮下,可憐兮兮地追問理由。
冷哼了聲,李令權很快將早上的事說了一遍,最後還補上他必須留下來的理由。“財務部經理既然是你家太上皇一手提拔上來的,肯定會找太上皇申訴,說你這個總經理放縱、不管事,任由身邊特助越權掌局。我想,依老人家的個性,大抵下午就會殺到公司來質問個清楚了。”
“哇喔!”吹了聲口哨,鍾峯揚眉,敏銳察覺出其中的問題。“爲什麼突然想查看多年來的財務報表?”這死人臉做事都有一定的原因的。
“還沒確定的事,我不想多說什麼。”瞅看他一眼,李令權眸底閃著冷光,突兀地拋出一句:“你怎麼說?”
清楚他這句問話的涵意,鍾峯咧著白牙燦燦的笑容。“同學,你怎麼說,我怎麼做,完全沒異議。”嘿嘿,纔沒傻得去質疑他呢,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死人臉。
“很好。”血腥暴力男還挺識相的。滿意點頭,李令權起身交代:“下午好生給我坐在總經理寶座上,應付你家的太上皇。”
“OK!我保證哄得他老人家心花怒放。”
“喫飯了!我幫你買便當回來了——”門板被人用力打開,清亮的嗓音打斷了某人的廢言廢語,然而卻在那甚少現身的陽剛俊臉映入眼簾時,驀然止聲,尷尬地直髮笑。“總、總經理,你來了……”
“嗨,李祕書。”爽朗舉手招呼,鍾峯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陽光笑容。
哇!帥哥獻笑耶!
美的事物,人人都愛看,李蘊安當然也不例外,不禁兩眼直盯著瞧。只不過她純粹是欣賞的心態,倒沒像瞧見李令權綻笑時那般產生臉紅耳熱、心跳加快的生理反應。
那個血腥暴力男在招啥蜂引啥蝶?!
發現她傻笑地直盯著鍾峯瞧時,李令權心中驀地感到不快,冷言提醒她:“便當?”
“喔……在、在這裏啦。”收回目光,她趕忙將便當拿給他,心情很好的笑道:“我還買了你愛喝的玉米濃湯喔。”感謝他早上去了一趟財務部,讓她前幾日受到的悶氣得以宣泄。
“唷,兩位感情還真是不錯哪!李祕書竟然會知道李特助最愛喝什麼湯?”鍾峯滿是興味地調侃。
呵呵,他很清楚以死人臉的性情,向來是冷淡待人,不會有太深的交情,就連自己也是死皮賴臉、多年糾纏下來,才能和他有這種比起旁人更深一層的情誼,沒想到這小祕書才一個多月就摸透他愛喫些什麼,真是太可疑了。
聽出他的揶揄暗示,李蘊安驀地臉紅,結結巴巴急著解釋:“不……不是的,我們……我們不是那樣……”
要命!怎麼總經理的調性和小喫攤的阿伯是同一等級的,都誤會他們兩人?偏偏她又不想在公司揭露兩人的關係。
“你沒別的事好消遣時間嗎?”嫌惡地橫睨,提著便當坐到她的位置,李令權冷聲指派工作:“快把你手上的合約籤一簽。還有,動動腦筋,想想下午要怎麼哄你家的太上皇。”話落,再也懶得理會,打開便當,進行填飽五臟廟的工程。
“唷,說笑也不成哪——”話才說著,驀地,又被一道開門聲給截斷。
“阿峯!”威鴻企業的創建人——鍾大鴻板著一張老臉走了進來,後頭還跟著腦滿腸肥、挺著啤酒肚、五十多歲的財務經理——劉國強。
來了。
李令權早已心底有數,朝鐘峯投去一瞥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。
真快!
同樣有所準備的鐘峯咋舌,暗暗翻了下白眼,隨即嘻皮笑臉地迎上前去。“我的太上皇,怎麼沒說一聲就跑來了?是特地來對我突襲檢查的嗎?”熱情地將老人抱住,眨眼玩笑道。
“再不來,外人還以爲咱們威鴻企業易主了呢。”老嗓依舊威嚴,銳利的眼神有意無意地射向在一旁喫便當的人,卻得到一顆理也不理人的黑壓壓後腦勺對待。
“董事長,真不是我要說,李特助他這段時間來,不少行爲確實太越權了。只因大家都想他是總經理的心腹,也就不便多說什麼,可如今……”劉國強火上加油,絮絮叨叨數落,恨不得挑起老董事長的怒火,直接將人開除。
糟了!沒想到財務經理這麼卑鄙,竟然請出老董事長來壓人。
心下暗忖,李蘊安既生氣又緊張,生怕老董事長不明就裏,將雙面人開除,當下偷偷地扯著逕自坐著喫便當、一臉沉靜無表情的男人衣袖,要他別這麼置身事外,至少也說些話替自己辯駁。
實在是她扯得太用力了,讓李令權無法好好用飯,耳邊又不斷傳來劉國強製造出來的噪音,頓時讓他心生不悅。
“總、經、理。”放下竹筷,一字一頓,嗓音中充滿了冰冷與警告——再不解決那兩人,後果自理。
糟!死人臉最恨有人在他耳邊製造噪音,得趁他翻臉前快將危機解決。
鍾峯可不是笨蛋,認識他這麼久,怎會聽不出這是在下最後通牒了,當下笑臉一板,原本邪氣、浪蕩的氣質瞬間一變,氣勢凌厲懾人,和平日判若兩人。
“閉嘴!李特助是我的特助,他的一切行事作爲都是經過我授權的,我都沒說話了,你還有什麼話說!”沉聲一喝,威猛的氣勢當場將某肥豬嚇得噤聲不語。
總經理室內,頓時陷入一片沉寂中……
很好!血腥暴力男總算還有點腦袋。嘴角滿意地微微上揚,李令權滿意地再次拿起竹筷,繼續用餐。
這個李特助到底是什麼身分,爲何阿峯會如此忌憚?
滿心狐疑。鍾大鴻能白手創立如此龐大的威鴻企業,自然不是什麼簡單人物,當然看出了兩人方纔詭異的互動。
“阿峯,你——”
“嘿!太上皇,您最近身子骨不太好,我們到外頭去,坐著也好聊,您說是不是……”不由分說,馬上挾持自家爺爺和受到驚嚇的財務經理出了總經理室,最後還不忘將門給關上。
霎時間,總經理室僅剩埋頭用餐的李令權和一臉震驚又佩服的李蘊安。
“呃……我怎麼覺得總經理好像很怕你啊?”
“他確實該怕。”
“可、可是沒道理啊。”天下哪有總經理怕自己花錢請來的特助的?
“十分有道理。”很快喫完便當,將之丟入垃圾桶,他冷冷地嘲諷:“因爲他怕我不幹了。”
呃……這個理由倒是可以說得通。
李蘊安很清楚,現在公司的運轉、操控全都是他在勞心勞力,總經理根本只是掛名好看而已。
“喂!你不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嗎?董事長聽了肥豬經理的不實告狀,對你印象很不好,好像很生氣耶。”看他逕自坐回辦公桌準備處理公事,忍不住焦急地站在辦公桌前,催促他出去關心,爲自己辯護。
“不用。這件事總經理自會解決,不勞我費心。”頭抬也不抬,已經翻開檔案夾看了起來。
“你……”莫名的,她很是惱怒。“怎麼你自己都不擔心?!若真被開除了,該怎麼辦?”現在景氣不好,工作可沒那麼好找!尤其要找到像“威鴻”這麼有制度、福利又好的公司,更是難上加難耶。
“你……替我擔心?”聽出她聲音中顯而易見的憂慮,李令權突然有種被關心的感動。緩緩抬起頭,黝黑深邃的眼眸沉沉望進她靈動閃亮的大眼裏。
呃……他幹嘛突然用這種眼神看她?感覺好深沉又燙人喔,會讓人想入非非兼誤會的啦……
驀地,李蘊安有些羞赧,雙頰瞬間赤紅,心跳快到要爆,期期艾艾低聲咕噥:“當……當然會擔心,我們是一家人嘛,自然站在你這邊。”
再次見到她羞赧酡紅的嬌顏,李令權心中又升起了那股異樣的感覺,讓他不禁困惑地凝睇著她,視線久久無法移開……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看什麼?”受不了他沉默卻炙人的盯視,她渾身燥熱,心跳聲大到連自己都可以聽見了。
“沒什麼。只是很高興你沒有因小時的怨恨,乘機幸災樂禍。”收回心神,壓下異樣心潮,他玩味地低笑。
“我、我纔沒那麼小心眼。”只是偶爾會小小的記恨一下而已啦。
李蘊安紅著臉抗議,發現他真的無意去理會外頭的人在說些什麼,當下自己跑到掛著百葉窗的透明玻璃前,伸出兩根指頭撥開百葉窗的葉片,露出一條小細縫,偷偷看著外頭待客處的三人,當起報馬仔——
“嗯嗯嗯……肥豬經理不知在發表什麼高論耶……喔,換總經理高談闊論了……好耶!肥豬經理垂頭喪氣離開了,就剩下總經理和董事長,你平反有望了……”
她以爲自己在玩現場實況轉播嗎?
李令權忍俊不禁地失笑,看著她聚精會神趴在百葉窗前,剪裁合身的套裝毫無遺漏地將她曼妙的身材一一襯顯出來,尤其那漂亮的俏臀因略微彎腰的姿勢而翹高,讓人忍不住心生遐想……
驀地,他突然心神盪漾,一股莫名情潮如猛浪般襲來,身體起了些微騷動,駭得他不禁對自己的反應暗自心驚不已。
老天!他的身體竟然對她有反應!他竟然對她有綺念……這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……
作賊心虛似的,他飛快轉頭,不敢再瞧她,直到平息了身體、心底的騷動,纔敢回頭看著她的姣好身段,然後不得不承認地暗暗嘆氣——
當年酣酣甜甜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,如今已是一個美麗、曼妙,對男人充滿魅力、誘惑力的女人了……
***
總經理室外,待客處的沙發上,一老一少面對面端坐著。
“阿峯,這件事你得給我解釋清楚。”眼看劉國強被愛孫請離開,鍾大鴻如今可毫無顧忌的質問了。“爲何劉經理會來向我告狀,說你那位特助越權管事,而你則常不在公司裏?”
可惡!沒想到姓劉的也參了他一本。
沒料到自己不常在公司的事也被告了上去,鍾峯心底暗暗詛咒劉國強的祖宗十八代,臉上則裝無辜,馬上咧開大大的笑容。
“我的太上皇,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可以解釋……”
“阿峯!”猛地大喝,老眼怒瞪,然而不知爲何,沒多久,枯瘦的身體一頹,鍾大鴻嘆了口氣,決定將隱藏心中多時的話攤開,滄桑老嗓沉沉緩緩道:“你還要瞞我多久?別忘了,你是我帶大的,還有什麼事能騙過我?”
“爺爺……”鍾峯驚愕,怔然出聲,然而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“兔崽子,難道你從沒想過,爲何這回爺爺堅持要你回來?”低語搖頭,鍾大鴻道出心願:“我知道你當年並沒有完成學業,對經商也沒興趣,所以並不冀望你在公司能有什麼作爲,我只不過是想用公司當藉口來絆住你,讓你安安全全留在我身邊……”
“爺爺……我、我讓你失望了。”看著眼前的至親,鍾峯充滿愧疚。
“不,你是個好孩子,我們鍾家的男人都是最優秀的。”難得露出慈祥笑容,鍾大鴻輕笑。“你在另一行不也幹出名聲了嗎?只是……那實在太危險了……”
聞言,鍾峯靜聲,默然不語。
“我知道你的性子,喜歡那樣的刺激生活……”頓了下,又馬上接續道:“爺爺老了,只要求你在我有生之年別讓我提心吊膽,待我百年入土後,你想去過你喜歡的生活再去吧。”
“我……我答應你,爺爺。”俊目泛淚,頓時覺得自己很不孝。
“很好。那現在老實說說那個李特助的事吧……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