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迷八個月後,安以然終於有清醒跡象,寧馨好開心,兩行淚水都流了下來。
“以然,睜開眼,我在這裏,以然……”她呼喚着他,同時按下了緊急呼叫鈴。
方纔甦醒的安以然需要專業的醫生和護士,來爲他做全身性的健康檢查。
*
安以然清醒了。
歷經了八個月的昏迷,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他會長睡不醒時,他創造了奇蹟……或者該說,寧馨的執着幫助他創造這項奇蹟。
他的病房再度人滿爲患,親人、同學、朋友、師長……無數的祝福湧向他。
安以然笑着面對所有人,感謝他們的關懷。
三個小時後,他又閉上眼,酣然睡去。
醫生解釋,這是他久臥在牀,體力不足造成的,只要有恆心地復健,他很快可以一如常人。
所有人鬆下一口氣的同時,相約改天再來探視,然後一一離開了。
除了寧馨。她不是不想走,而是,她的裙角被拉住了。
等探病的人走個精光,寧馨拍了下牀上那位“睡美男”。
“以然,大家都走了,你可以放手啦!”
“睡美男”以細微的聲音說:“你先去把房門關上。”
“你不放手,我怎麼走去關門?”有一點擔心,他該不會睡傻了吧?
“對喔!”他真的睡太久,有點昏頭了。“好啦,你去關門吧!”他放開她的裙角。
她走過去關上病房門。
“上鎖。”他又說。
不知道他搞什麼鬼,但她還是照做了。
他終於又睜開眼,像是看見稀世珍寶一樣,細細地凝視着她不放。
“怎麼了?”寧馨把自己從頭打量到腳。“我有哪裏不對嗎?”上衣沒穿顛倒、裙子的拉鍊也有拉,應該很正常吧?
“馨馨。”
“是我啊!你不會真的睡迷糊,把我給忘了吧?”她走到他跟前。“你剛纔爲什麼裝睡?”他閉上眼的那一瞬間,她差點嚇死,要不是察覺有個力量拉着裙角,是他在搞鬼,現在要換她昏倒給他看了。
“他們要探病,日後有的是機會,我現在想好好看看你。”他真的睡了八個月嗎?怎麼覺得從未與她分開過?
他似乎回到十年前,兩人父母剛過世的時候,她十八歲,他十七歲,他們同時失去至親,變成孤兒,一堆親戚突然冒出來,有他認識的、也有不認識的,他們指揮他辦喪事,做這個、做那個,連一點傷心的時間都不給他。
是她站在他面前,一肩扛起了一切,兩家喪事一起辦,被一堆人罵得半死,以致出殯的那天,送行者寥寥無幾。
她毫不在意,連帶地也激起了他獨立的信心。
他拒絕投靠親戚,搬進了寧家。
他們日夜相處,相知更深,漸漸地,他喜歡上她。
他第一次吻她是在接她下班的路上,只輕輕吻了她的臉頰。
第二次在他開學當天,他趁她睡覺時偷親嘴,親到嘴了,卻撞了好大一下;撞得他都流血了。
然後他們同住的事情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,女導師甚至親自殺到寧家,要求寧馨跟他分手。
好好笑,他們也沒怎樣,爲什麼會惹來這場大風波?
但是她幾句話就把女導師解決了,那股威風和氣勢讓他又愛又敬。
可第二天,他卻發現她昏睡在沙發上,燒得好厲害,差點嚇死他。
他的記憶就到這裏……喚着她,求她睜開眼,哪怕只跟他說一句話也好……然後,神思一轉,他忽然發現原來臥牀不醒的是他,不是她。
之前的一切是……好遙遠好遙遠的記憶。
他現在想起來了。那一天,她昏睡在沙發上,他喚她不醒,趕緊叫救護車,送她到醫院。
後來她睡了一天一夜,住院三天,因爲肺炎。他也請假三天陪她,等她出院,他立刻到學校辦轉學。
好奇妙的經歷啊!他居然會回到十年前,他們初嘗情果的時候,是因爲看了“似曾相識”嗎?
“以然,你還要看多久?”寧馨被他如火的目光盯得好不自在。
他想起牀拉她,但是沒有力氣,只好請她自動將手送過來讓他握着。
“馨馨,你知道嗎?昏迷的這段時間,我好像回到了過去,我看見十八歲的你。我問你,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?你說好,那時候我親你,你臉紅紅的,好可愛。”爲什麼現在她卻對他沒感覺了呢?
“那你也回去得太久了吧?”不知道她等得很心慌嗎?
“對不起,我感覺只是一下子啊!想不到……辛苦你了。”他拉她坐到牀邊。
她替他搖起病牀,讓他躺得舒服點兒。
“謝謝你,馨馨。”他說。
“沒什麼。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“不,你爲我做的已經太多了。剛纔大家雖然不停地恭喜我,但我聽得出來,他們對我能清醒過來很訝異,唯一不驚訝的只有你。你就這麼肯定我會醒過來?萬一我沒醒呢?你怎麼辦?”
“什麼怎麼辦?你醒不醒,我們一樣在一起啊!”坐得有點累。她乾脆爬到牀上,與他並肩躺着。
“我若昏迷一輩子,豈不是拖累你?”
“以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,大家還說我會妨礙你的未來。”
“胡說,沒有你,我被一堆親戚推來推去,說不定早去混黑道了,還談什麼未來?”
“沒有發生的事誰知道呢?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拉過她的手,細細地吻着。“我喜歡你,從十年前我就喜歡你。昏迷的這八個月,我回到過去,經歷了一遍那時同居的生活,我發現又更喜歡你了。不管別人怎麼說,我就是喜歡你。”
“我也喜歡你。”她的頭倚在他的肩上。“我也不管別人的想法,反正他們老是變來變去,一會兒說我不好、一會兒你下好,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。”
“很正常,他們不是我們,怎麼會了解我們的感覺。”他撫着她的臉,八個月啊,多漫長的時間?
他剛睜開眼見到她,真的有點喫驚。
明明不久之前她還是十八年華的少女,怎麼才眨個眼她就成熟了?玉般的俏臉也染了點滄桑。
這八個月她一定過得很苦,但她堅持下來了。
“馨馨,我喜歡你、你也喜歡我,爲什麼你就是不肯跟我結婚呢?”他盼望與她攜手,盼了好久好久。
她纖細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。她不想結婚嗎?但她想永遠跟他在一起啊!
但結婚……“以然,我們維持現狀不好嗎?”
“當然好,只要你開心,什麼都好。但是馨馨,這次昏迷,我想起了很多往事,比如我的導師上家裏罵你,你還記得嗎?”
怎麼可能忘了?爲了這件事,她想了一整夜,想到生病發燒住院呢!
“我記得,她說我勾引未成年少年是犯法的。”
“你是不是介意那件事,所以不肯嫁我?”
“我根本不信她的話。”因爲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勾引他。他們清清白白,她沒犯法,也不會害了他。
“但如果我記得沒錯,在她來我們家鬧事之前,你很喜歡跟我膩在一起,讓我親你、牽你的手。”她說他的吻像四片肉撞在一起時,他的心是很挫折的,而她對他的愛撫無動於衷更讓他泄氣。
但八個月的沉睡讓他想起很多事,想起他們初墜情網時,她的羞怯和情動。
她原本對他有感覺,突然又沒有了,爲什麼?他唯一想到的是那位女導師的指控。
“我喜歡跟你膩一起嗎?我不記得了。”她記憶比較深的是,大家警告她,她若和安以然上牀,下場會很悽慘,所以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慾。
“你不記得也沒關係,我會幫你想起來,所以馨馨,別管別人怎麼想,我們的事,我們自己作主。”他輕輕的一吻落在她的耳畔。“爲了我,你把過去那些事都忘了,單純地以你寧馨的身分和我相愛好不好?”
“以然。”
“我相信你做得到的,你這麼勇敢,當我昏迷不醒時,所有人都叫你放棄,你也沒放棄,因爲你愛我,你永遠不會放棄我。那麼,爲了我再堅持一次,好嗎?”
她之前強自壓抑慾望就是爲了他,怕害了他的前途。她太在乎他,在乎到着魔了。其實沒那必要,他要的是她最真實的反應。
爲了他們的將來,她要把過去的包袱都拋掉。
“好,你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“當然。”畢竟,他也需要時間復健,才能重新站起來迎娶她。“我們一起努力,一定可以克服難關。”
“嗯!”她倚進他懷裏,聽見他強而有力的心跳,整個人充滿信心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