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好朋友迅速上了車,來到彰化市找了間KTV,裝潢不算太豪華,但那不是重點,最主要是音樂可以感化人心、撫平傷痛,沒錯,療傷系歌曲即將登場,請打開耳朵仔細聽了!
很快地,包廂裏傳出諸多好歌,像是“分手快樂”、“我不難過”、“沒那麼愛他”、“不敗的戀人”、“一個人的精采”,何靜婷一邊拍手一邊聆聽,她明白,好友正在邊唱邊對她說:愛情不是一切,至少她擁有親情和友情,地球仍在運轉,人生還有許多好風光,千萬別錯過。
“各位來賓,接下來這首歌是經典老歌:水垂不朽的——明天會更好!”林幼真唱上了癮,還身兼主持人,江秀薇吐吐舌說:“這麼老的歌,你會唱嗎?好吧好吧,也對,明天一定會更好!”
“……讓我們的笑容充滿着青春的驕傲,讓我們期待明天會更好~~”
唱完最後一句,包廂內氣氛歡樂積極又正面,此時卻跑出一首史上最慘情歌,江秀薇發出驚叫:“不會吧!這誰點的歌?”
“快卡掉!”
林幼真拿起遙控器,何靜婷卻阻止了她的動作——
“是我點的,我要唱。”
兩個想安慰人卻不太成功的女孩,只好眼睜睜地看着悲傷女主角拿起麥克風,她們阻擋不了一個想讓心碎到極點的女人。
何靜婷不用看字幕也能唱,這首歌已經深植在她腦海,或許也烙印在她生命中了吧。
“他不愛我,牽手的時候太冷清,擁抱的時候不夠靠近……
我看透了他的心,還有別人逗留的背影,他的回憶清除得不夠乾淨……
他不愛我,儘管如此,他還是贏走了我的心……”
從頭到尾他都沒騙她,他不曾愛過她,是她自己傻,妄想給他一個家,可惜還沒成家,夢就醒了,唱完這首歌以後,她會收回所有期盼,學着長大和成熟,畢竟是那麼多淚水換來的領悟啊。
那歌詞太殘忍、歌聲太悲涼,林幼真第一個哭出來,抱住好友肩膀,哽咽道:“靜婷,你別這樣……別這樣好不好!”
“我們都希望你開心,不要再爲那種人難過了……”江秀薇也忍不住淚滴滑落,悲劇女主角沒哭,反倒是她的好友都哭了。
MV播完了,何靜婷放下麥克風,也放下最後希望,微笑說:“你們不用擔心,他不愛我就算了,以後我會找一個愛我的男人,世界這麼大,相信我總能找到一個吧。”
“那當然!娶到我們靜婷的男人,不知有多幸運?”
“加油,女人要多愛自己,不要再爲壞男人掉眼淚了!”
暖暖友情將何靜婷包圍着,她怎麼還會空虛?她是個幸運兒,從過去到現在都是,怎麼還能怨嘆?
擦乾眼淚後,林幼真提議道:“我們三個,不管誰先結婚,另外兩個就要當伴娘,靜婷你也有責任,說不定我或秀薇會結婚,所以你要健健康康的,不能變得虛弱,否則怎麼當伴娘?”
“給我時間,我會遵守約定,我等你們的好消息。”何靜婷很願意爲好友做些什麼,也希望她們的愛情開花結果,這世界該有些快樂結局,她相信會有的,雖然不在她自己身上。
“好,就這麼說定了!”江秀薇破涕爲笑,三人從此有了約定,不論身在何處,都要保重自己,才能隨時赴那幸福的約啊。
取消婚禮後,徐培毅被養父母叫去痛罵了一頓,他被罵得狗血淋頭卻心甘情願,如果何靜婷也能這樣就好了,他心底的痛也就不會這麼深。
破口大罵之餘,徐念懷和黃千盈也要追根究柢,但徐培毅始終不肯說出原因,要保密就得徹底,萬一消息傳出去,對何靜婷和她家人又是一次打擊。想到她可能遭遇的種種壓力,他胸口總會一陣抽痛,怪自己造成這場悲劇,恨自己無法替她做到任何事,他帶給她的除了傷害還有什麼?
“你不說是吧?我告訴你,如果是因爲那個姓顏的女人,我絕對不承認她這個媳婦,門兒都沒有!”黃千盈憑着第六感,準確猜出內情。
徐培毅只是低頭不語,黃千盈看出他堅決的態度,又加了句:“坦白說,我沒有多喜歡何靜婷,但是我更討厭顏思嘉,那女人爲達目的不擇手段,你自己最好小心點!”
徐培毅也知道母親的話有道理,但現在說什麼都太晚了,孩子一天天在長大,難道要扼殺那小生命嗎?因此,他只能繼續道歉:“爸、媽,對不起。”
“你回去吧,最近安分點,別再鬧笑話了。”徐念懷不像妻子那麼愛碎念,投資既然都失利,也只能儘量減低折損。
“我知道,我會謹慎。”徐培毅再次深深鞠躬,如果有機會,他也想對何家親友這麼做,雖然於事無補,恐怕他跪下也得不到原諒。
“自己有分寸就好。”黃千盈搖搖頭,故意感慨道:“上次到彰化喫那場訂婚宴,其實挺有滋味的,親家們又那麼熱情,唉,我怎麼突然懷念起靜婷這小姑娘了……”
徐念懷頗有同感,對妻子說:“對了,他們家種的地瓜還有沒有剩?醫生說要排毒就要多喫地瓜,可惜這批喫完後就沒得補了。”
養父母的話,徐培毅都聽在耳裏,也痛在心裏。“對不起,我先回去了,”
走出何家別墅大門,已是十一點多了,以往他來喫飯都是九點就告退,今晚因爲有罵兒橋段,拖得特別久,雖然他自責又心痛,卻不討厭這種相處,被領養了十八年,還是第一次覺得,他們真是他的親人,纔會罵得這麼兇。
忽然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原來是來自他的好友劉仲陽,簡訊裏寫着:“還挺得住吧?有空回來散散心,我保證不跟你募款。”
他看着那幾句話,露出苦笑,這已經是第二次了,劉仲陽透過報導得知他的感情事,並不多問,只是給予支持,當全世界都在指責他的時候,只有這麼一個善意的訊息,朋友就是這樣吧,相挺到底。可惜他要處理的事情太多,恐怕沒有那個閒情逸致,回育幼院去散散心。
開車途中,他打了通電話給孩子的母親。“是我,你今天怎麼樣?還會想吐嗎?”
“培毅!你要來找我嗎?”顏思嘉興奮極了,她已經好幾天沒看到他了,要不是外頭有那麼多攝影機,她早就飛奔到他身邊了。
“最近不方便,我們不能常見面,萬一被媒體發現,你應該知道後果。”他才答應養父母要謹言慎行,絕對不能再食言了。
六月一日那天,大批記者和攝影師包圍了飯店,本想捕捉新人的入場畫面,纔在疑惑怎麼這回沒請保全,宴會廳前就貼出一張“取消”的字條,霎時間全場鬨然,兵分多路立即出發,這條新聞不給它好好發揮怎麼行?多少年來都沒有這麼戲劇化的故事呀!
“我當然知道,可是紙包不住火,早晚會被發現的。”顏思嘉向來是個喜歡吸引注意的人,好不容易搶回了男友怎能不公開?若非徐培毅早有交代,她還真想接受採訪,暢談情場致勝之道。
“不行,我們一定要忍耐,至少半年後我們才能結婚。”
“半年?!”顏思嘉心想自己到時恐怕都快生了,如果她真的有懷孕的話。對了,算算時間,也該演場新戲了,再拖下去怕歹戲拖棚,於是她忍住不滿,放柔聲音說:“培毅,明天我真的要去看婦產科了,我……好像有點出血。”
“怎麼會這樣?我立刻帶你去看醫生!”他霎時失去鎮定,懷孕前三個月最容易發生意外,他看過的每本參考書都這麼說,若有出血更是萬分危急的情況!
“現在都快十二點了,叫我去掛急診,不就等於主動登報?我已經預約好醫生,明天一大早,有司機和助理陪我,沒事的。”顏思嘉心想怎麼能讓他跟來?開玩笑,萬一被抓包怎麼辦?她可沒那麼傻。
“我一定要陪你去纔行。”他不放心,孩子若有什麼意外,他要親自在場。
“你跟我去的話,要是被記者撲個正着,你還撇得清嗎?你不是說過要保密,至少還有半年呢!”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,正是她的專長之一。
確實,正如她所言,兩人同時出現已經夠危險了,更何況是在婦產科那麼敏感的地方?爲了大局着想,他必須妥協。
“好吧,我們明天約在俱樂部,我先到,你看完醫生就過來。”
“嗯,我再跟你說詳細情況。”俱樂部二十四小時經營,包廂內倒也是演戲的好所在,她心想應該沒問題,眼藥水多帶幾瓶就對了。
“好好休息,先別想太多,也許只是虛驚一場。”他不能承受失去孩子的痛,那就像殺了他自己。
“知道了,晚安,要夢到我跟孩子喔,啾!”她給他一個飛吻,媚態十足。
“我會的。”他真的以爲他會,結果他夢到的是何靜婷,她倚偎在他懷中,默默哭泣、默默顫抖,四周都淹水了,她還是不斷流淚,如果他不想辦法停止她的淚,恐怕兩個人都會被淹沒。
凌晨,當他驚醒過來的時候,全身汗流如小河,他知道自己這樣下去不行,但他無能爲力,這輩子他註定忘不了她,因爲她是唯一讓他感覺自己被愛過的人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