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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2)

《嬌主子》 / 溫芯 / 第9章 / 共22章

糟了。

她又惹師父生氣了。

小小姑娘穿着單薄的衣裳,站在結凍的湖面上,低垂着頭,乖乖聽師父訓斥。

“爲什麼不聽我的話呢?你說!我給你下的指令是什麼?”

“是……”她強忍住顫抖。 “所有經過的人,一律殺無赦。”

“結果呢?你卻放過那個老人和小孩!”

“因爲那老婆婆……很老了,那小孩……比我還小。”

“那又怎樣?你又知道他們不是喬裝易容的?說不定他們是誰派來的探子呢?要是我的藏身之地讓他們知曉了,大舉派人追殺我怎麼辦?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沒有可是!我說過,寧可給殺一百,不能放過一人。你不殺人,人家就會殺你,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懂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給我進去!”

掌風凌厲,湖面破口,而她,墜入冰冷至極的潭水裏。

她在冰寒中閉上眼,封閉自己,拒絕所有感觸,她是一件兵器,沒有自由,只是聽命行事。

她是兵器,兵器是不懂得冷熱的,沒有感情,不知喜怒哀樂。

所以,她不會覺得冷,不會的……

可寒冷卻如狂風暴雨,席捲她全身,她不明白爲何自己會一陣一陣地顫抖,爲何無法控制。

她好冷,又好熱——

冰冽的潭水不知何時變成炙熱的火焰,熊熊燃燒,人們在火中痛楚地呻吟,掙扎求救,而她,只能呆呆站在原地,看着他們斷氣。

火焰裏,有個黑衣少年,他瘋了,狂放的笑聲宛如最可怕的催魂曲。

有個少年,一個邪惡的、悲哀又絕望的少年……

紅蓮驀地驚喊出聲,冷汗涔涔。

“……紅蓮,醒醒!”

有人在叫她,很憂慮、很焦急地呼喚着她,那聲音,很遠,又很近,溫暖異常。

她緩緩睜開眼,看見一張很好看、教人覺得舒服的臉。

“主子。”她沙啞地呢喃。

“終於醒了。”坐在牀沿的溫行浪鬆口氣,淡淡一笑,探手摸她額頭。“流了好多汗,你又作惡夢啦?”

“嗯。”她點頭,一時有些茫然。“我怎麼睡着了?”

“你喝醉了,我抱你回房的。”

他抱她回房的?

紅蓮顰眉。她怎麼都不記得了?

“你一定很不舒服吧?來,喝點醒酒湯。”他說道,扶她坐起上半身,遞給她一碗湯。

他幹麼靠她這麼近?

不知怎地,她敏銳地覺得自己正偎着他胸膛,一股隱隱的熱氣透過彼此的衣衫燙着她背後肌膚。

她努力定下心神喝湯,胸口卻一下下撞擊着,跳得好快。

“我……很重吧?”良久,她才勉強尋出說話的聲音。文弱的他會不會抱得很喫力?

“真是抱歉。”愈想愈懊惱。“我是你的護衛,應該保護你,結果反而喝醉酒讓你傷腦筋……”

“是很傷腦筋。”他笑着打斷她的自責。“我的手臂到現在還酸着呢。”說着,甩甩雙手,裝出一副很難受的模樣。

她真的那麼重嗎?紅蓮輕輕咬脣。

溫行浪扳過她肩膀,好玩地審視她白裏透紅的臉蛋。“奇怪,奇哉怪也!”

“哪裏奇怪了?”她呼吸頓住。

“若是平常,你肯定要笑我一個大男人,連個女人都抱不動,怎麼今天卻一聲不吭呢?”

她一窒,瞪他。“我什麼時候‘笑’過你了?我說的那些都是實話。”一個大男人,本來就不應該老是哀苦叫痛的。

“這還不算笑嗎?”溫行浪自嘲地撇嘴,站起身。

離開他的懷抱,紅蓮驀地感到一股涼意,她不覺揪緊被褥,望着他在桌邊坐下,提壺斟酒。

“你整晚一直在喝酒嗎?”她注意到桌上有幾個已空的酒壺。

“嗯。”他微笑詭異。“算是吧。”

“爲什麼不去睡?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爲什麼?”

他不答,又進一杯酒,俊秀的臉孔泛着迷人的桃色。

她默默瞅着他,直覺他心裏有事,靜靜地等着。他喝了幾杯,忽然又來到牀沿坐下,與她相望。

“紅蓮,我耳朵好癢。”

耳朵癢?她愣了愣,跟着恍然。“又要我幫你掏耳朵嗎?”

自從去年某個夜裏,她一時好心替他掏耳朵後,他似乎上了癮,時不時總要如此要求她。

“可以嗎?”他熱切地問,望着她的眸閃閃發光,滿懷期待。

唉,他有時候還真像個孩子啊!

紅蓮無奈地想,粉脣卻不知不覺一彎。“躺下來吧!”

她拍拍自己的大腿,而他如蒙恩寵,興高采烈地將頭枕在她豐潤柔軟的腿上。

她從牀頭找來耳挖子,扳過他的頭,小心翼翼地探入,輕輕轉動。

溫行浪合上眼,舒服地嘆息。“紅蓮,要不要聽我孃的故事?”

“你娘?”她一怔。

這麼多年來,他從不曾提起自己的親孃,她只知道他娘是他爹的小妾,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。

“我娘呢,人長得很美,又有才情,說起來你可能不信,她以前可是江南第一名妓。”

“什麼?”他親孃是……妓女?

掏耳朵的動作一頓。

“很意外嗎?”他揚起眸,朝她微微一笑。“就因爲她有絕世美貌,我爹纔會一見着她便入了迷,不顧家裏河東獅吼,說什麼也要將她娶進門。”

紅蓮默然。

雖然溫行浪以一種輕快的口氣說話,她卻察覺其中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傷感。

希望只是她弄錯了……

她撥開他鬢邊的發綹,繼續替他清理耳朵,而他也繼續享受着那溫存,一面說故事。

“我娘脾氣很傲,可能以前被那些王公貴族捧慣了吧?她受不得一點閒氣,雖只是個妾,還是想跟正妻爭地位、爭名分,她跟我大娘天天吵,日日鬥,終於有一天,她被發現在菜裏下毒,想毒害我大哥二哥。”

“什麼?!”紅蓮驚愕,手一顫。

“小心點!很痛耶。”他撒嬌似地抱怨。

“抱歉。”她低聲道,手指輕輕安撫他被她弄痛的耳朵。“後來呢?”

“後來啊,我爹一生氣,將我娘逐出家門,我娘堅持不肯離開,寧可當着我爹和我面前自盡。”

“她真的……在你面前自盡?”她顫聲問,不敢相信。

“不錯。”他在她腿上點頭,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。“我親眼看見她將塗上毒藥的短刃插進自己胸口,流出來的血都是黑的。她說,既然我爹要冤枉她在菜裏下毒,她就毒死自己以示清白。”

好烈性的女子!紅蓮震懾無語。

“人究竟爲什麼要爭呢?”溫行浪感嘆。“我娘想爭名分,我大哥二哥想爭天干劍,爭朝陽掌門人,爭武林盟主,兄弟倆爲了鬥爭,不顧彼此情分,好多年都不曾私下交談了,這又何必?”

是啊,又何必?

人們爲了鬥爭,寧可不顧更重要的東西,到底是爲了什麼?

紅蓮覺得自己有些明白他的心情了。“所以你纔會不顧你爹的期望,堅持不與兄長們相爭嗎?”

“這麼多年來,我一直躲得遠遠的,就是不想牽扯進去。”他悵然低語。“我娘因鬥爭而死,所以我不想爭,不爭不行嗎?”

“當然可以。”她認真地點頭。“你若是不想爭,別爭也罷。”

溫潤的眼眸由下而上,凝定她。“你會不會認爲我這樣很沒出息?”

“當然不會。”

“謝謝你,紅蓮。”他微笑,忽地伸手拉下她玉頸,另一隻手在她臉頰上游移。“有你這句話就夠了。”

她俯望他,被他撫過的肌膚散着教她心慌意亂的熱氣。“你爲什麼……要跟我說這些?”

爲何忽然說起他孃親的事,剖白自己不願與兄長相爭的心事?

他不吭聲,只是用那又深又亮的眼瞅着她,大手在她臉上來回撫摸,拇指輕輕刷過她長長的睫毛。

他到底……在做什麼?

紅蓮愣住,心跳快得她無法把持,臉蛋蒸出淡淡的紅暈。

“你是不是喝醉了?”她顫聲問。不然怎會行止如此詭異?

他輕輕一笑。“是啊,我大概是醉了吧?”大手將她更拉下,方脣親匿地啄吻她鼻尖。“也不知是何時,開始醉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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