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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魯娘子》 / 梅貝兒 / 第14章 / 共20章

離開二樓的廂房,纔要下樓梯,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的掌櫃和夥計眼尖,趕忙過來,站在階梯下頭等着送這名貴客出門。

“楚老爺有空常來!”

“楚老爺慢走!”

他輕頷了下首,走到離店門口只剩下幾步,正好外頭又進來了幾個人。

就見走在最前頭的男人身材高壯魁梧,一身風塵僕僕,身上的斗篷已經分不清原本是什麼顏色,一頭烏亮的長髮隨意東在腦後,鼻脣皆被毛皮給遮蓋住,只露出一對炯亮銳利的黑眸,那眼神有着宛如野獸般的狂野,還有王者的霸氣,令人不敢小覷,而走在他身後的兩名男子也是差不多的打扮。

雖然對方儘量行事低調,不想引人注意,可是楚漠然還是一眼就認出他們不是中原人,如果沒有猜錯,多半來自西域……

當兩人擦肩而過之際,眼神雖然沒有交會,卻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傳來不容小覷的氣勢,以及無形的壓力。

步出酒樓,楚漠然停下腳步,回頭沉思。

“老爺?”小廝問。

楚漠然斂起濃黑的眉心,又轉過身去。

“走吧。”

聽說幾位皇子已經有了行動,看來得通知太子一聲,多注意一下最近出現在京城的可疑人物。

待他回到府裏,已經接近酉時。

“老爺。”聽到房門被推開,坐在桌前打盹的丫鬟趕緊起身。

他往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,不見那張笑吟吟的小臉。

“夫人呢?”

丫鬟忙道:“夫人已經睡了。”

“睡了?”楚漠然有些疑惑,她從來沒這麼早就寢,必定會等自己回來的。

想着,楚漠然走進內室,就見牀榻上的招福睡得很熟,而且睡到頭都跑到牀尾去了。

“夫人不舒服嗎?”

“不是,是夫人今天出去了一個下午,回來之後用過晚膳,就說很困,所以就先睡了。”她據實地回答。

楚漠然頓了一下,然後聽見自己開口詢問:“夫人今兒個去了哪裏?”

“夫人拿了幾壇醬菜回孃家。”老爺只問今天,所以她回答的都是實話,當奴才的還是別太多嘴,問什麼回答什麼就好,免得無端惹禍上身。

聞言,沒來由的,他全身的神經都鬆懈下來。“沒事就好,那就讓夫人繼續睡,不要叫醒她。”

“是,老爺。”

他挨着牀沿坐下,輕撫着她紅潤的臉頰,薄脣泛出一抹寵愛的笑意,怕驚醒她,索性就讓她保持原來的睡姿,只幫她把被子蓋好。

“瞧你睡得跟豬一樣,連我進門了都不知道……”他有些不滿地數落,因爲習慣了她膩着自己的滋味。

睡夢中的招福霍地輕啓小嘴,吐出語焉不詳的夢囈。“老爺……我會找到……老爺……我……嗯……你們……和好吧……嗯……”

“你在說些什麼?”楚漠然不禁失笑。“好好睡。”

招福咕噥兩句,又沉沉地睡去了。

瞅着她半晌,楚漠然才起身出去,到書房裏處理公事。

接下來有好幾回當他回府,招福不是已經睡下,不然就是一邊陪他用膳,一邊打瞌睡,臉都要栽進碗裏了。

“你最近精神不太好,要不要找大夫來瞧瞧?”他還是喜歡活力充沛的她,喜歡她纏着自己,說話逗他開心。

她搔了搔腦袋,一臉的傻笑。“老爺,我沒生病,不用看大夫。”雖然也覺得身子有些怪怪的,心想是這陣子常往外跑的關係,只是以前壯得跟牛一樣,準是好日子過多了纔會禁不住勞累。

“聽管事說你最近下午經常出門?”

“呃、嗯。”招福垂下眼瞼,就怕自己心虛的樣子被看穿了,老爺的眼睛可利得很。“老爺不愛我往外跑嗎?”

楚漠然沉吟了下。“你想回孃家,我不反對,不過別累壞自己了。”

“老爺,你待我真好。”她撒嬌地抱住他,頭顱猛往他胸口磨蹭着,蹭得他的心頭好癢,全身發熱。

他呼吸漸漸急促,伸手摒退了在房內伺候的丫鬟和小廝。“想不想我對你再更好一點?”

“當然要了……”招福笑得傻呼呼的,可不扭捏不矜持,主動摟住他的脖子,直接貼上那兩片薄脣。

將她抱上牀榻,繼續親吻着她還往上揚高的嘴兒,然後往旁邊移動,舔着她敏感的耳垂,大掌開始解開腰帶……以往總是癢得她不住扭動、尖笑,然後向他求饒,可是這會兒卻很安靜……

他困惑地抬起頭一瞧,赫然發現招福已經睡着了。

是他的魅力失靈了嗎?他有些挫敗地想。

招福睡到小嘴微開,還發出微弱的打呼聲,顯然已經睡得好熟,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沮喪。

這次就讓她睡,下次再這樣,他可不會輕易地饒了她,非要她整晚都沒辦法閤眼不可。

*

又過了十日——

“這回有打聽到嗎?”

招福來到約好的小飯館內,問着坐在對面活像餓死鬼投胎的瘦小男子,要不是芸姨娘說這人對京城可以說是瞭若指掌,沒有他找不到的人,她還真有點懷疑這人到底可不可靠。

“有點眉目了……咳咳……”他酒喝得太急,有點嗆到。“我可是把兩條腿都快跑斷了,才找到那麼一點消息。”

她露出喜色。“真的嗎?她在哪裏?”

“不過還不知道是真是假,總要親自去證實,只是……”會這麼說當然是要吊她胃口,要是這麼快就找着,那不是沒戲唱了。

“只是什麼?”

瘦小男子嘿嘿一笑,眼露貪意。“當然是要再給一點盤纏,我總是要喫喝拉撒,跑腿都得花銀子。”

“上回我已經給你一隻銀鐲子了。”這人真是有夠得寸進尺的,何況那是老爺送給自己的,要不是情非得已,是絕對不可能給他的。

他貪婪地搓了搓雙手。“難道楚夫人連只銀鐲子都捨不得?再把你頭上那支銀簪子給我,下回一定會有好消息的。”

招福考慮了下,才很不捨的把銀簪子取下。“我就再信你一次,五天後要是再找不到,就把它們通通還給我。”

“當然!當然!”瘦小男子賊笑地收下,趕緊塞進懷裏。“另外……夫人系在腰上的香囊,小的想送給我家那口子,免得小的每回賭輸了錢,她就嘮叨個沒完,不知道夫人肯不肯割愛?”

她想了一下,還是把香囊解了下來。“拿去!說好再給你五天的時間。”

“是、是,小的一定會很努力地把人找到,夫人就等小的好消息吧。”有了這個香囊,任她也難以抵賴。

替他付了酒菜的錢,招福這才走出飯館,坐進等在外頭的轎子,可不知道就這麼巧的被人看見。

就在這間小飯館的正對面,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餐館,上門的客人不是王公貴族,就是士紳富豪,聽說連當今皇上偶爾喫膩了御膳,還會微服出宮,來此換換口味,附近的幾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店也多少沾了光。

“那不是表嫂嗎?”

位在二樓靠窗的華麗雅座上,一雙俊魅邪氣的眼兒不經意的往下一看,便脫口而出。

坐在對面的楚漠然眉心微蹙,順着他的視線看去,什麼也沒瞧見。“我看是你喝太多了。”

“老爺,那是春梅!”身後的小廝突然低呼。“她是伺候夫人的丫鬟,就跟在轎子旁邊……”

楚漠然定睛再看個仔細,也只見到背影,“你沒看錯?”府裏的下人衆多,未必每個人都認得,何況也不需要。

“奴纔不會認錯,確實是春梅。”

他俊臉一凜。“她怎麼會跑來這裏?”照理說這裏和她的孃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,而且路程不短,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。

“約莫是表嫂待在府裏嫌太無聊了,所以出來走一走,這也未嘗不可。”有人故意扇風點火。

“太子是嫌日子過得太平淡了嗎?”楚漠然冷冷地一瞪。“上回跟你提的那夥人,有派人去查了嗎?”

太子閒散的支着下顎,笑睨着繃緊神經的他。“你別草木皆兵,他們只不過是往返中原和西域之間的商團,沒什麼危險性。”

“只是如此?”他不太相信,因爲帶頭的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勢,可不是普通人擁有的。

“你別太小看我的人,他們對這種事可不敢有半點馬虎。”怎麼身邊的人都這麼緊張兮兮的,好像自己隨時會被害死似的。

他鎖着眉心。“不是最好。”

最後,楚漠然讓宮裏的侍衛將太子押回宮去,免得他又到處亂跑,這可是很容易成爲下手的目標。

把麻煩人物平安送走,楚漠然步出店外。

“老爺,要不要叫一頂轎子?”小廝問道,因爲他們先前是乘坐太子的馬車來這兒的。

楚漠然纔要開口,不期然地瞥見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子從對面走出來,吸引他的不是這人猥瑣卑賤的長相,而是手上拿的東西,就見那人得意的把東西舉高,對着陽光看個清楚,然後往袖子抹了兩下,再放在手上把玩……

不會錯!

那支銀簪是他送給招福的,因爲是特地請來已經退隱的老師傅精心打造成如意的造型,絕對找不到同樣的。

爲什麼會在那男人的手中?

見那人往前走,楚漠然索性跟在後頭。

莫非這人和招福出現在這裏有關?

“有人瞧見尊夫人和別的男人私下幽會……”

那天李老闆說的話又迴盪在耳邊。

不可能……

楚漠然朝小廝使了個眼色。

小廝便上前攔下了那個人。“我家老爺有話要問你。”

“你家老爺是誰?”瘦小男子不滿被擋住去路。

“你手上的髮簪是誰給你的?”

那人很不爽地回過頭罵道:“幹你屁……啊!”待他看清說話的人是誰,表情陡地一變。“楚……楚老爺?”

這下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!想不到這麼快就遇到正主兒了……不過這樣也好,拿人錢財、與人消災,早來晚來都是一樣。嘿嘿,只要按原先的計劃進行,五十兩就輕鬆落袋了。

“你知道我是誰?”嗓音透着一抹危險。

瘦小男子嚥了口唾沫,不被他冰冷的氣勢給壓倒。“你……你是楚老爺……京城裏誰……誰不認識……”

“這支銀簪是怎麼來的?”楚漠然厲聲質問。“說!”

他縮了縮脖子,“是……是……楚……楚夫人送給小的……”

“胡說!”

“是、是真的……楚老爺,這不關小的事。”瘦小男子被他眼底的厲芒給嚇得兩腿發軟,不過爲了五十兩銀子,還是要把戲演完,不然沒錢還債,可是會被債主砍死,下場更慘。“是……是楚夫人自個兒找上小的……還說……只要小的好生的伺候……就會有賞……”

楚漠然腳步跟蹌,不過很快地鎮定下來,臉色鐵青地瞪着他……

不!不可能!他不相信這是事實!

“楚老爺要是不信,還有這個……”

當那人從懷中拿出銀鐲子,那是他親手爲招福套上的銀鐲子,跟髮簪是一套,自從給了她之後,她總是片刻不離身,說那是他的心意,更要小心戴着。

楚漠然的心宛如墜進了冰窖,霍地,有樣東西也跟着掉了出來……

那是?

待對方從地上拾起,楚漠然一把搶了過去,那形狀和氣味就和招福貼身佩戴的香囊一模一樣,這東西居然會出現在別的男人身上,又是代表着什麼意思?

“這也是……楚夫人送小的……”瘦小男子又說。

他冷厲地瞪着那人,從齒縫中迸出聲來。“你若是敢騙我的話,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?”

“小的不敢……是楚夫人說她很寂寞,還說楚老爺白天都太忙了,老是見不到人,纔想找個人來陪她……跟小的無關……”還不忘抖着聲音解釋。

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,躺在掌心上的香囊就是鐵證,不容許他再繼續替她辯護下去了。

父親說過的每一句話又在耳畔響起,直到此刻,楚漠然終於可以體會到當年父親的感受。

漠兒,千萬不要相信女人的真心……

她們只會踐踏你的心……

昔日的陰影再度襲上心頭,矇蔽了他的理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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