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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2)

《魯娘子》 / 梅貝兒 / 第2章 / 共20章

渾然未覺楚漠然心裏在想些什麼,招福依然將心事一股腦兒的說出來。

“養久了自然會有感情的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……大爺說是不是?”這些話不能說給阿爹聽,怕阿爹也會感到爲難,要是不賣豬,那他們父女倆就得勒緊褲帶,不然真的會餓死了。

也不在意會不會得到回應,招福總算把憋在心裏的話全吐了出來,大大地吁了口氣。“我想大爺大概也不想聽這些,其實我現在最大的心願是趕緊幫我阿爹找個伴,有人可以照顧他,再怎麼說我娘也走了十多年了,就算阿爹再娶,應該也不會生氣纔對……”

不待她說完話,他已經解決了面前的粥。

“大爺這麼快就喫飽啦?心情好些了嗎?這麼快就要回去了?那明兒個可得早點來,晚了就沒得喫了,不如我先幫你留一碗……”她依依不捨的朝他背影嚷着,就是想再跟他多說一會兒話也好。

楚漠然沒有回頭。

只不過是個再平凡普通不過的姑娘,對自己來說,可是唾手可得……

那又何必在意這個“唾手可得”?

他沒發覺自己頭一回因爲一名姑娘而亂了思緒。

而在這一頭……

賣粥的王老爹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說話,不過見招福的雙眼還盯着楚漠然離去的方向,讓他不得不勸個幾句。

“咳,我說丫頭……”

“什麼?”她漫不經心地看了王老爹一眼。

“別看了,丫頭,你是配不上人家的。”見她還滿臉的不捨,王老爹忍不住搖頭嘆氣。

“王老爹說到哪兒去了?”招福小臉倏地發燙,哈哈一笑。

“沒有是最好了。”因爲這位“大爺”雖不是什麼高官顯貴,卻是富可敵國,就連那些大大小小官員都得給三分薄面,也不知道這兩天走了什麼狗屎運,竟會光顧他這破攤子,而這丫頭還不知死活,對他動手動腳的,讓他都要偷偷的爲她捏了把冷汗。

“你知道楚家莊吧?”雖然殘忍了些,還是要點醒她。

招福點頭如搗蒜。“我當然知道,在京城裏連三歲小孩也聽過……楚家莊有好幾座礦脈,隨便一挖不是金子就是銀子,幾輩子都花不完,在京城裏可是要風就是風,要雨就是雨。”

“他就是現在的楚老爺。”王老爹說。

小嘴頓時張得好大,可以塞進一顆鴨蛋了。“王老爹是說……他就是那個楚、楚老爺?”

“自從他爹一年前病逝之後,現在的楚家莊就是他在當家作主,儘管年輕,不過做生意的手腕可比過世的楚老爺還要厲害幾分,就連官府都得看他的臉色,就怕不小心得罪了,喫不了兜着走,所以大夥兒都尊稱他一聲楚老爺,像這樣的人家講究的就是門當戶對。”這也是爲她好,做人就是要認清自己的身分。“丫頭,你就死了這條心吧。”

招福搔了搔後腦勺,呵呵傻笑,也悄悄地掩飾心頭的淡淡失落。“王老爹想太多了,我當然知道自己高攀不上人家,只是……能見上他一面,跟他多說幾句話就已經心滿意足了。”

聞言,王老爹萬分同情地看着她,想不到纔不過見了兩次面,就對人家用了情、動了心了,這丫頭真傻,而且還傻得不知道已經喜歡上人家了。

“你能這麼想就好了,凡事要認分一點,纔不會喫苦。”

她笑嘻嘻地掏出三文錢,付完了帳,匆匆地走了。

其實真的不是在肖想飛上枝頭當鳳凰,也知道天和地、雲和泥是有差別的,雖然平日粗枝大葉的,可是終究還是個姑娘家,總也希望能嫁個好夫婿,可以疼她、寵她,再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娃兒,夫妻倆一起攜手度過後半輩子。

不過這樣也好,反正她已經決定要一輩子陪着阿爹,不會嫁人了……

呵,現在知道他是誰也不算太晚。

*

又過五日——

楚漠然照例來到粥攤前,這似乎在無形中也漸漸養成了一種習慣,彷彿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給牽引着,每天這個時辰都會不聽使喚的前來,不過他可不會承認,之所以會來,只爲了證明自己可以不爲所動。

沒錯!既然她想玩,那麼何妨陪她玩一次,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。

待他一來,就見招福一個人正在幫忙收拾碗筷。“大爺,您今兒個來晚了,粥都賣完了……”

盯着她愁眉苦臉的模樣,楚漠然不自覺地開口。“出了什麼事?”

招福擠出一抹傷感的微笑。“還不是因爲王老爹的孫子原本就患有心疾,剛剛鄰居來說又犯病了,昏倒在家門外,所以我讓他先回去,攤子我再幫他收拾就好……其實只要多服幾帖藥就會好,偏偏那幾個大夫又都死愛錢,不肯讓他賒醫藥費,真是太過分了,當大夫的不就是要濟世救人,卻把銀子看得比什麼都重,以後誰敢去給他看,窮人就不能生病嗎?”

楚漠然聞言,俊脣一撇,嘲弄地譏刺。“大夫也是人,也一樣要養家活口,若是每個病人都要求賒帳,不也要跟着餓死了,同情別人之前得先掂掂自己的斤兩。”

“可是……話不能這麼說……”一時之間,招福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
“光只會同情也是會害死人的。”楚漠然毫不留情地輕嗤。

“怎麼這樣說?”她滿臉驚愕,萬萬想不到他是這般冷血的人。“其實助人也是件快樂的事……”

他冷哼一聲。“若是沒有能力,光用嘴巴誰都會。”

招福張口結舌了半天,說:“你……你是楚老爺……可以幫王老爹的忙……”

“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是誰?”終於露出馬腳了!俊眸嘲諷的眯起,口氣比冰還冷上好幾倍。“就因爲我是楚老爺,多的是用不完的銀子,所以就得無條件的幫他?這就是你的意思?”

“不是……我是說……”她一臉慌亂失措。

“他又是我的什麼人?”楚漠然嗤笑一聲。“我爲什麼要幫?你以爲銀子好賺嗎?又想過我得養多少戶人家?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“既然窮,就別生病……”才說到這裏,就聽見招福忍無可忍的怒叫一聲,用力地推他一下,楚漠然的身軀晃了晃,後頭的話也跟着打住了。

“我開始討厭你了!”她好生氣。

楚漠然胸口驀地一窒。“你以爲我會在乎?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
“我以爲……以爲你至少不會見死不救……”說着,她已經紅了眼眶,淚水在打轉,一顆心揪得好難過。

他冷笑一聲。“那麼你看錯人了,別人的死活與我何干,我又何必去關心在乎?你也別浪費你的同情心,因爲那是多餘的。”

昭福氣呼呼地瞪着他,小嘴一扁。“我纔不會這麼想……我……我希望身邊的人都……都能過得開開心心、平平安安的……”喉頭一梗,快哭出來了。

“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看法,未必每個人都是這麼想。”楚漠然就是要她認清現實有多殘酷。“你對別人好,把他們當作自己人,可是人家未必領情,就連最親的人也會背叛你的信任,何況還是非親非故的陌生人,到最後受傷的是你。”

她好氣、好氣,臉都脹紅了。

“你錯了!”吼得好大聲。

楚漠然面無表情。“那只是你還沒遇到罷了,等你嚐到箇中的滋味,就會知道錯的人是誰了。”

“你……誰曾經那樣對待過你了?”招福滿是憐憫地問。

他俊臉一凜。“不要太自以爲是了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不待她說完,楚漠然袍袖一甩,態度冷然的離去,可是那令他痛徹心肺的畫面又猝不及防的跳進腦海中——

娘,你怎麼可以做出對不起爹的事?

我……我沒有……

事實就擺在眼前,你跟這個男的……

不是這樣的!

還說他是我表舅,你們情同兄妹,讓我信以爲真……

漠兒,你聽娘解釋……

你還想再騙我?

思緒至此,楚漠然甩了甩頭,抽緊的下顎幾乎要把牙給繃斷了。

如今在這世上,除了自己之外,誰都不值得信任。

*

“老爺。”

回到府裏之後,服侍的小廝遞來擰乾的溼巾,打斷楚漠然的思緒,這才發現老爺居然在發呆,這可是從未有過的情形。

爲何這麼在意?

生意人當然是錙銖必較,不會做賠本的生意,她以爲銀子會自個兒從天上掉下來不成……

楚漠然接過溼巾擦了把臉。“我想靜一靜,不必伺候了。”

小廝端起臉盆退出房外。

漠兒,絕對不要相信女子的話……

可是當那張淚眼汪汪的小臉又浮現在腦海中,佈滿了不敢置信和驚怒,像在控訴着他的不近人情……

砰地一聲,楚漠然一拳打在桌案上。

他一點都不在乎!

這時,下巴蓄着灰白短鬚的老管事走了進來,朝他福身。“見過老爺。”

楚漠然俊臉一整。“什麼事?”

“下午趙媒婆送了份庚帖來給老爺。”所謂的“庚帖”就是透過媒人的聯絡,把男女雙方的出生年月日時干支八字,合寫在一張紅紙條上,男女雙方交換過庚帖之後,壓在竈王爺的牌位前,然後對神明祖靈焚香卜吉。

“庚帖?”楚漠然濃眉一蹙。

“這是死去的老爺交代下來的,要老爺在二十八歲這一年迎娶正室,因此趙媒婆專程將女方的庚帖送來。”管事恭敬地呈上。“請老爺過目。”

他想起父親生前所說的話——

漠兒,女人可以寵,但是絕對不可獨厚一人,別步上爹的後塵……

先納兩個妾室,再迎娶正室,讓她們互相制衡……

你可以三個都要,但三個都不愛……

“先擱着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女人對他而言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,娶哪家的閨女都是一樣,無論美醜與家世,只重貞節就夠了。

“那小的先下去了。”管事躬了下身。

“等一下!”

“老爺還有什麼吩附?”管事又踅了回來。

楚漠然垂下眼瞼,狀似不經心的說道:“派人出去打聽一下每天清晨在南門街上賣粥的王老爹住哪兒。”

管事微微一愣。“老爺找這人做什麼?”

“我需要跟你解釋嗎?”

“是,小的馬上派人去辦。”管事心頭遽震,不敢再多問。

“下去吧。”他袍袖一揮。

“是。”管事大氣都不敢喘。

聽見腳步聲走遠,楚漠然拿起擺在桌案上的庚帖,瞥了一眼。“又一個名門閨秀?”他的親孃何嘗不是,家世再好,卻還是做出那種見不得人的醜事來,所以名門閨秀又如何?

漠兒,你要記住,千萬不要相信女人……

爹,我不會忘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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