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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1)

《紐約嗆美人》 / 吉兒 / 第18章 / 共21章

佈置好一切,芳菲按照之前的計畫,開始聯繫老朋友來小窩裏玩。第一號訪客就是她研究所時期的室友妮娜。

妮娜最近正好到紐約來受訓,雖然規定要住在公司的受訓中心,但她一週可以出來兩天透口氣,芳菲便約她到家裏來,重溫舊夢。

但……

芳菲下樓,來到起居室,嘆口氣道:“凱恩,拜託你回你家去,好嗎?”

“怎麼了?”他本來躺在沙發上休息,此時揉着眼睛坐起來。

可惡!他揉眼睛的模樣看來好無辜,害她覺得踹他出門,自己好可惡。

“我跟妮娜想要Woman\\\'s talk。”

“那你們就聊啊,我記得我沒插嘴過。”他抬了抬眉毛,沒意思要妥協。

“但是,你人在這裏呀。”芳菲跌進另一張單人沙發。難道男人不懂,女人喜歡結黨營私,聊八卦、說廢話嗎?

他認真地指正:“錯,我在一樓,你們在二樓。”

“我們以前可以一邊聊,一邊逛每個樓層。”更別提穿着浴袍,就可以四處晃來晃去。女生宿舍,男人止步,很悠哉的。

“請容我提醒你,這裏不是購物中心。而且也只有兩層樓加一個小閣樓。到底有什麼好逛的?”

“對,但我們還是可以一邊講私房話,一邊敷着面膜,一邊下樓來烤蛋糕,喫冰淇淋配紅酒,如果這時一樓沙發上睡着個男人,那就行不通了。”

“蛋糕、冰淇淋配紅酒?那樣搭配太不健康。”

“重點是我們高興。”她重重嘆了一口氣。“凱恩,你這樣,會搞得我沒有朋友。”

“兩個人在一起,本來就會壓縮對方的生活空間,彼此都要經過協調。”

“問題是,我們並沒有“在一起”。”他們只是偶爾“睡在一起”。

這是另一個煩心的問題。

她千叮萬囑,叫凱恩今晚別過來了,誰知他不但來了,還帶了燒烤食材與大型烤肉爐。烤肉爐霸佔了她的後院,昭顯他的存在與地位。一個家,擁有烤肉爐的八成是男主人。喝,敢情他以男主人自居了?

“所以,我纔在努力,你沒看到今晚喫飯時,我對妮娜表現得多親切嗎?我的BBQ手藝還不錯吧?”

“是不錯。但,我不想要這樣。凱恩,這是我的家,我非常懷念以前在外地念書的時光,我希望當我的朋友來訪,我能夠與她們充分相聚。”

“但現在,你已經不是在“唸書時代”了。”他對她不肯往成熟階段跨一步,感到無力。

“沒錯,所以我纔想要重溫舊夢。”芳菲忍不住抱怨。“除此之外,我完全看不出你壓縮了你生活中的什麼,我只看到我一直在節節敗退。”

而且她很煩惱,每次雪若琳來,她都好怕他會突然從樓上走下來,或者母親忽然一時興起,想到二樓去看看。

更怕的是,如果母親決定臨時留宿,那更是惡夢一場!她得把他偷渡出門……但他老是選擇另外一種躲避的方式,就是直接睡進她的香閨,而且一整晚不安分,害她在情慾狂喜中,一顆心還要七上八下的。

“你不覺得我壓縮了我的生活空間?”他眸底閃過一絲黯然,欺近芳菲。

幹嘛瞪她啊?“我看不出來。”

他壓縮了什麼?不如說他改變了什麼!!

他變得死皮賴臉,不管她怎麼趕人,他厚着臉皮也要留下來。

他不懂爲什麼她的規矩一大堆,尤其不准他在雪若琳面前出現,仿彿他們一碰上面,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災難。

他必須把座車停得很遠,再信步走過來,走路最好彎腰駝背加低頭,還要戴帽子、拉高風衣領,萬萬不能引人注意。

他談過幾次戀愛,以前都沒這麼委屈過。芳菲好像把他當成是見不得光的壞東西,硬要把他塞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就對了。

“看不出來?”他冷笑一聲。“那好。”

他也是有脾氣的,老是被當作上不了檯面的男人,他也會火。

他收了收東西,一副準備要離開的樣子。

芳菲傻住。這次這麼好說話?“你在幹什麼?”

“讓你有自己的時間,做你想做的事,或你的姊妹淘想跟你一起做的事。”雖然內心不爽,但他的語氣依舊平靜。

“喔。”她呆呆地看着他迅速地打包。總覺得他的爽快好像帶了點兒火氣,但……她的要求並不過分哪!

“我走了。”三兩下,走得乾淨溜溜。

芳菲傻住了,待在原地,看着他隨便一擺手,拉開門,走出去,關上門。他關門的力道很小,小到讓芳菲有瞬間的安心……他並不是負氣離開的。

但,爲什麼之前怎麼攆他,他都不走,現在卻走得挺乾脆的?芳菲傻傻地站在那裏,有些不解,也有些呆滯。

“芳菲,你怎麼了?”妮娜見許久沒動靜,忍不住跑下樓來。“芳菲?”

她茫茫然地回過頭。“嗄?怎麼了嗎?”

“怎麼就只有你一個人?你男朋友呢?”妮娜奇怪地問。

“他……”她依舊很茫然。凱恩該不會是在賭氣吧?“回去了。”

“那我們來敷面膜,我說文森跟我第三次約會的事情給你聽。”妮娜樂呵呵的,沒有男人干擾真好。“我來烤些餅乾,你要喫嗎?”

“……嗯,好啊。”她心裏還在想着凱恩究竟是生氣了,還是不介意。

“那你來打一壺瑪格莉特!”

“好啊。”

“我說,我們第三次約會,文森就帶我去他家,他家裝潢得很漂亮,我……”妮娜高高興興地說下去。

芳菲呆呆地拿出各種酒,倒進果汁機裏,倒進碎冰塊,蓋好蓋子,插上電,按按鈕,過會兒,她鬆開手,一壺酒已經打勻了。

妮娜踅過來,用指尖蘸了一下,放進嘴裏。

“芳菲,你忘了放龍舌蘭啦,喝起來好淡喔!”

“是嗎?”她恍然回神。“喔,那我再重打一壺好了。”

她把失敗的調酒倒進水槽,再從壁櫥裏找出更多瓶的酒。

廚房裏,工作臺上滿滿的都是食物,空氣中是餅乾烘烤的香氣,還有妮娜滔滔不絕的傾訴,還有入口濃烈、回味清香的調酒。

她們像以前一樣,坐在早餐檯上就喫喫喝喝了起來。

一切都和以前一樣,重溫舊夢,應該很幸福。

但,爲什麼她會覺得屋子裏空蕩蕩的,彷彿少了最重要的“什麼”呢7.

接下來的幾天,凱恩連理都沒理過她。

他不再請她加班,而是要安芮留下來幫忙。就算芳菲迂迴地告訴他,妮娜受訓完畢,已經離開紐約了,他也不再造訪她的小窩。

在事務所裏,除了交代她做事的正經話之外,他陌生得就像是另外一個人,她所受到的待遇就跟其他人一樣,嚴峻、冷漠,這讓坐在他辦公室門外工作區的她很不安。

那天他說走就走,也沒發過脾氣,好端端的,怎麼說不理人就不理人了?

終於,她鼓起勇氣,敲門進入他的辦公室,想跟他溝通。

“嗨,凱恩。”她輕手輕腳地靠過去。“你……好嗎?”

他抬起眼,看了她一眼,眼色冷冷的。“還不錯。”

每天早點回家,喫得飽、睡得暖,又不用被人趕過來、藏過去的,能不好嗎?就算有些孤獨,他也還能忍受。

“你最近好像怪怪的。”她下意識地絞着手指。“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,或對我有什麼不滿?”

“怎麼會?你這個“基層”做得可認真了。”

“我不是指那個……”

“如果不是,那就出去。現在是辦公時間,我只談公事。”他的語氣雖然客氣,但是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。

“只談公事?”那他以前在她耳邊吹氣、調情,逗得她小鹿亂撞算什麼?

“是。”他的視線又轉回螢幕上去了。“只談公事。”

“你不再需要我幫你加班了嗎?”

“有安芮在。之前只是把你從託蘿那裏借調過來,害你忙得沒空交際,現在該給你一段清閒時間了。”

“噢。”他的冷淡讓她心裏一陣緊。

“沒事就出去吧。”他的眼神沒聚焦在她身上,反而直盯着螢幕瞧,還一連打了好幾串字,壓根兒沒把她放在眼裏。

她想跺腳,問他若果真如此,之前硬叫她來加班又算什麼?在這間辦公室裏,兩人的抵死纏綿又算什麼?

但是,看他那副死樣子,她要是再待下去,就自討沒趣了!

她轉身離去,心裏怪怪的。這輩子,她還不曾因爲被誰冷落而心情如此惡劣呢!

哼,她今晚要去茹絲小館,用油滋滋的薯條、十二盎司的肋眼牛排,龐大的布朗尼蛋糕跟全脂冰淇淋把自己肥死,

但她纔剛踏出凱恩的辦公室,就被迎面而來的大陣仗嚇了一跳。

這是怎麼回事?她看到母親雪若琳就像以往參加各種社交場合一樣,身邊圍着一大羣人,雍容地走了過來。那陣容幾乎全是由事務所裏的律師與助理所組成,個個神色興奮又緊張。

芳菲忽然間喉嚨發乾,腦中一陣暈眩。

她來做什麼?母親該不會是來找凱恩談她的事吧?

她就知道!她就知道!小窩裏藏了個野男人,終究是會被揭穿的。她就曉得自己不是神經質,自從凱恩在小窩裏過夜第一次之後,整個屋子裏就全是他那有若麝香般的男人味,驅也驅不散。

她僵立在原地,等着真相被揭穿的難堪。

“趙夫人要找莫里斯律師,芳菲,快通報一聲。”不知是誰喊。

她望着母親,母親也望着她,碧綠的眼眸中是平靜淡然的情緒,隱隱間又好像有絲期盼,好像希望她能說些什麼。

她應該要說什麼?喊她“母親”嗎?

她望着周圍的同事,他們好像還不知道母親與她的關係。想到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新生活,想到只要自己是個“平凡人”,這些同事就會待她一如以往,不然的話……她搖搖頭,不敢想像那後果。

至於母親與凱恩要談什麼,都是在辦公室裏談,總不至於大門開開,請一堆人列席旁聽吧?

大隊人馬在她面前停定,她看到母親挑了挑眉,她下意識地迴避,回頭喊道:“凱恩,趙夫人來了。”

雪若琳眼中小小的期盼火焰隨之熄滅。

凱恩從辦公室裏走廠出來,也看了芳菲一眼,眼神涼涼的。

她還來不及深想些什麼,凱恩已經親自迎接上去。

“趙夫人,久等了,請到裏面談。”

雪若琳雍容大方地踏步進去,凱恩殿後,立刻就要將門關上。

芳菲趕緊擠過去。“等等,我來做記錄,爲你們泡茶。”

凱恩看了雪若琳一眼,後者幾不可見地輕搖一下頭。

“不用了,你繼續在外面處理資料,有訪客或電話先一律擋掉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她眼巴巴地跟上去,想知道他們要說些什麼。

門砰一聲,毫不留情地在她鼻前關上。

芳菲愕然地看着門板。那一聲“砰”雖然不大,卻像是凱恩與母親同時對她關上了聯繫的大門,門裏、門外,隔成了兩個世界。

這種感覺,比被朋友排擠還難受,更讓她……無言以對。

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了?

過了一個鐘頭,凱恩的門才又重新打開。

“那就麻煩你了,莫里斯律師。”雪若琳的神情跟來時一樣平靜無波,就連場面話也稀鬆平常。

但,包括芳菲在內的每一個人都豎直了耳朵,聽他們在說什麼。

尤其是芳菲,這一個小時內,她根本什麼事也做不成,只能心煩意亂地不停按壓着自動式原子筆。

“這是我的榮幸。”凱恩護送着雪若琳,直到門口。“路上小心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送走了鼎鼎大名的雪若琳,凱恩直接回辦公室.

雖然大家都在揣測,雪若琳的到訪到底是什麼原因,但誰也沒膽量直接去問凱恩。

芳菲抱起一小疊勉強穩住心神纔打好的文件,送進辦公室裏。

“這是你交代的工作之一,我已經整理好了。”

“嗯,出去吧。”他依舊冷淡。

芳菲轉身走向門邊,落了鎖,才又走回來。她知道凱恩辦公室的隔音設備有多好,不然的話,他們之前的……早就被人聽了去。

“凱恩,我母親來找你說些什麼?”

他不理。

“她是來說,她知道你在我家過夜的事嗎?”

他還是不睬。

“還是,爲了我老頭跟那個伊莎什麼的有了孩子的事……”

這回,他終於抬起頭來,正色地說道:“她說了什麼,都不關你的事。”

這句話,可把她給惹毛了!“她是我母親。”

凱恩聽了,也沒有任何動搖的表情。“身爲律師,我有保護當事人的責任。”

“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?”她舉着拳頭,朝他喊。“那是我的母親!她有什麼事必須來找你,我有權利知道。”

凱恩放下筆,定定地看着她。

“你本來是有權利的,你甚至可以進來辦公室,聽取她的委託。”

他頓了一頓,掃了她一眼。

“但如果你真的這麼在乎她是你母親,在請她進來的時候,爲什麼不是叫她的名字或是喊她“母親”而是稱呼她“趙夫人”?”

芳菲一時語塞。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……”

凱恩殘忍地說破。“你只想要保護自己的身分。”

“這麼說並不公平,你應該知道,我有多討厭人們知道我是誰的女兒之後,那種極端化的差別待遇。”

“那也就是說,你想要有隱私權,你想過你要的生活。同樣的,雪若琳也是這樣,她想要擁有她自己的祕密。”

她知道他說得有道理,但就是嘴上不肯承認。

雪若琳又不是別人,是她的母親,而她也不是外人,是他的現任助理兼祕密牀伴,什麼天大的保密條款有必要連她也瞞住嗎?

她用力跺腳。“反正,你不說就是了。”

“對,我不說。”

哼,反正資料整理成檔案,也是交給她來做,現在他拿喬,不肯說,過不了多久,她還是會知道。

“這份檔案事涉機密,我會親自處理。”他顯然很瞭解她的思路。

她跳腳了!“你就是故意要吊我胃口就是了!”

“不,事務所對於機密檔案,以及與員工相關的案件,都不會經過關係人之手。”他冷冷一笑。“這是誠信問題,即使是你,也不能讓我背棄原則。”

這一次,換芳菲怒氣衝衝地摔上大門。

經過幾天的冷戰,芳菲的情緒愈來愈不好。

“我覺得他是在報私仇。”午休時間,她私底下向恩尼抱怨。

“呵呵。”恩尼咬着全麥麪包,笑了。“你爲什麼這麼意外?”

“難道你不意外?一個是我的母親,一個是凱恩,他們居然同氣連聲地抵制我。”想到這個,她還是有氣。“不管我怎麼問母親,她跟凱恩談了什麼事,都被她用“社交辭令”打了回來。我可是她的女兒耶!”

“嗯。”

“至於凱恩,你見過咬住獵物就死不張口的獵豹嗎?他就是像那樣,什麼話都不肯說,不跟我見面,就算我婉言拜託也不肯。”

“喝口鮮果泥,我看你好像氣得快冒煙了。”

“我是快冒煙了。”她一口氣幹掉五百西西的鮮果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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